第30章 桂芬的惦记

这之后,桂芬就天天惦记着福生,她原以为有一回就能解馋,可这一回反倒把她胃口全勾出来了。

福生跟长青不一样,跟长宏也不一样。

长宏是年轻,愣头青那股蛮劲;福生是实的、沉的,像头拉犁的老黄牛,埋头苦干,一下是一下,每一下都砸在骨头上,砸得人从尾椎骨一直麻到天灵盖。

跟德贵做了一回,她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食髓知味这四个字,她算是尝透了。

可第二天福生就不见了。

她端着簸箕从磨坊出来,问秀芝,秀芝说他去工地了,大庆那个水渠工程正赶工,福生跟着去挖土方了,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

“啥时候回来?”

“工地上活多着呢。这阵子都得去。咋了,你找他有事?”

“没事。就问问。”桂芬端起簸箕进了磨坊,筛子晃得没精打采的。

这之后好几天,福生都是天不亮出门,天黑透才回来。

桂芬有回故意掐着他回来的点,蹲在自家柴房门口择菜。

巷子里暗得很,只有月光照得土路白花花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福生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满身是土,褂子搭在肩上。

她也看着他。

福生脚步没停,眼睛却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桂芬站起来说福生哥回来了,秀芝这两天还好吧。

福生说嗯,低着头从她旁边走过去了。

那声嗯闷得像从磨盘底下挤出来的。

桂芬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心里明镜似的。

他躲她。

不是怕她,是怕自己,他是尝着了甜头,又怕把家弄散了。

福生不是长宏,他知道好坏,知道这事做不得。

可越是做不得,桂芬心里越跟猫爪子挠似的。

长青天天晚上回来那玩意跟个死蚕一样不中用,孩子睡了以后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忽然想,长宏在的时候,自己多么舒服,现在长宏不在了,好不容易找到个代替的,福生又天天躲着她,这日子真能把人熬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想福生干她时候的样子,想他嘴里喘的粗气,想他射出来的那股滚烫。

她把手伸进裤子里,手指头在腿间慢慢揉起来,越揉越急,嘴里漏出来的哼哼声压都压不住。

完事以后她睁着眼望着房梁,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自己这是又陷进去了。

桂芬自那以后,眼睛就管不住了。

白天在磨坊里筛面,筛子晃着晃着,眼神就往院门口飘。

福生上工打门前过,肩上扛着锄头。

他从来不停脚,也不往磨坊里看,低着头走过去,步子迈得又急又沉。

大凤在旁边推磨,磨杠不停,嘴里不闲:“你这两天怎么老走神?面都快筛到地上去了。”

“没走神。”桂芬把筛子重新端起来,“就是这磨盘声儿太大,闹得慌。”

大凤没抬头,脚下一圈一圈地走,磨得咯吱咯吱响:“桂芬,你心里有火,有火别憋着。”

桂芬不吭声了。筛子在她手里晃得又急又乱,面粉纷纷扬扬往下落。大凤抬头扫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但家里确实没机会。

桂芬和长青住柴房,福生和秀芝住隔壁院子。

白天院子里人多,磨坊里人来人往;晚上各回各屋,长青就是再不中用,也睡在她旁边,福生那边,秀芝天天晚上跟福生一起睡,桂芬就是想找机会,也得等一个谁都不在的时候。

这样的机会不好等。桂芬也不傻,不能硬来。她白天在磨坊里筛面的时候,偶尔能碰见福生来磨玉米。他放下口袋就走,一句多余话都没有。

桂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你越躲,我越要。

长宏没了,长青不顶用,我桂芬这辈子不能就这么干熬着。

可她也明白,这事不能在这院里办。

得找个外头的地方。

她等了好些天,机会终于来了。

这天福生没去工地,南坡草太错了,他要去南坡地里锄草,桂芬把孩子托给大凤照看,说去河边洗衣裳。

大凤说你去吧,石头和来福正好在家,帮你看着娃。

桂芬端了一盆衣裳出了门。

她没去河边。她往南坡去了,福生一个人在地里锄草。

桂芬把木盆往田埂上一搁,日头照着她那张圆脸,额上全是汗。

福生站在老槐树底下回过头来,他喘得厉害,眼珠子发红,像一头被人从泥里拽出来的牛。

“你跟着我干啥。”他声音压得低,喉咙干得发哑。

“找你。”桂芬说。

福生把锄头往地上一戳,眉头拧成了疙瘩:“桂芬,这是大白天。让人看见,你我都得完了。”

“这坡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谁看见?”桂芬往前走了一步,“福生,你躲我躲了半个月了。我不跟你来虚的,就问你一句话——你心里有没有我。”

福生没说话。他扭过头去看地头的老柳树,脸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太阳毒辣辣的,蝉在柳树上叫得聒噪。

“没有。”他说。

“你骗人。”桂芬又往前走了一步,已经站到他跟前了。

他身上那股汗味混着土腥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仰起脸看他,那对细长的眼睛在日头底下亮得刺眼,“你上回干我的时候,喘得跟牛一样。你不是个会说谎的人,福生。你下面比上面诚实。”

福生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在胳膊上一跳一跳的。他想把她推开,可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我是有家室的人。你也是有男人的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知道。”桂芬抬手把他胸口上的汗抹了一下,“可我就是不想熬了。长青那东西你不是不知道,跟个死蚕一样,你让我怎么办?秀芝好,我知道。我不跟她抢。我就要你一次,就一次。往后我绝不再缠你。”

福生望着她,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圆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想说不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半个月他躲她,白天上工晚上回家,脑子里全是她,他知道这火不泄掉,他自己也得被烧死。

他往四下扫了一眼。

南坡上除了蝉鸣,一个人也没有。

他把锄头拔起来扛在肩上,转身往坡后那片老林子走。

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她。

桂芬看见了,端起木盆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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