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刘慧英的态度

二柱又去了赵寡妇家几回,回回都空着手。

赵寡妇也不撵他,也不热络。

他上了炕,她也让他弄,可完事以后就拿背对着他,拿话敲打他:“二柱,你这嘴上说想我,回回来了就带个空肚子。你当我是啥?我是寡妇不假,可我也得吃饭吧。上回你带来的小米,煮了两回粥就见了底。我家米缸眼看着要空了,你倒好,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我这儿过夜。”二柱臊得满脸通红,蹲在灶前不吭声。

后来有一回他又去,赵寡妇直接没给他开门。

门从里头闩得死紧,他拍了好几下,屋里灯也灭了。

他站在墙外,冷风灌进脖子里,心里明白——没东西给她,这门就进不去了,赵寡妇是见不着东西不撒鹰的主。

二柱蹲在墙根下抽了半包烟,越想越窝火,越想越馋。

他肚子里的那股火苗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捏着打火机,往老胡家方向望了望。

天上没月亮,只有几点星子,像撒在锅底上的白芝麻。

他知道刘慧英没声张。

那天他爬墙出去以后,过得胆战心惊,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动静也没有。

没有民兵来抓他,没有胡主任上门问罪。

他甚至偷偷去那边瞧过刘慧英两回。

她跟往常一样,跟在老胡后头,不声不响,只是看人时眼睛比从前更冷了一些。

二柱心里明白,她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她不敢说,不能说,只能自个儿闷着。

他越想越觉得有机可乘。

刘慧英能咽下第一回,是不是就能咽下第二回?

老胡去县里开会那天,梁二柱是晌午头知道的。

葛二蛋在工地上骂骂咧咧,说胡主任一早就骑车去县里了,今天工地上的事全甩给副队长,副队长又全甩给他,他娘的。

二柱听了,心里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他低头刨了半天地,脑子里全是刘慧英的影子。

晌午饭他也没吃好,啃了半个窝头,把剩下的半个往怀里一揣,扛着锄头就往回走。

到了胡主任家巷口,他站住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日头白花花地照着。

二柱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走到院门前,试着推了推。

门是虚掩的。

他心里一喜,又有点发慌。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轻轻掩上。

刘慧英正在院里晾衣裳。

她穿着一件蓝布衫,袖口挽到肘弯,两条胳膊被日头晒得发白。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冷。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在瓦片上。

二柱站在门后,手还搭着门闩,脸上的笑僵着:“婶儿,我……我渴了,想讨口水喝。”

“你家没水?”刘慧英拧干最后一件衣裳,转身把衣裳抖开,并不看他。

“我家缸里没水了。”二柱往前挪了一小步。

“村东头就有井。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自己去挑?”刘慧英把衣裳晾在绳上,又弯腰去端木盆。她的动作很稳,可端盆时手背上青筋绷了起来。

二柱咽了口唾沫,又不死心地往前凑了一步:“婶儿,我……我上回走了以后,你……你还好不?”

刘慧英的手停在盆沿上。她慢慢直起身,转过脸来,那眼神像淬了冰:“二柱,你再不滚,我就拿洗衣棒敲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二柱还想说什么,刘慧英已经抄起盆边的捣衣杵——那是根胳膊粗的槐木棒,立在地上齐她腰高。

她握在手里,往前迈了一步。

二柱本能地往后缩,一脚踩在门墩上,差点摔倒。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刘慧英的声音不响,可每个字都像砸在他脑门上。

二柱被那根捣衣杵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后退,从院门里踉跄出来。

院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震得门环咣当响。

他站在巷子里,大口喘气,只觉得裤裆凉飕飕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手背蹭了把脸,抬头一看,刘慧英正隔着门缝冷冷地瞧他。

那目光像在看一条野狗。

二柱头皮发麻,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到了巷子口才扶着墙慢慢蹲下来。

他胸脯还在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不是不声张,她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件事。

可要是他再敢上门,她真能拿那根捣衣杵招呼他。

二柱摸出怀里那半个窝头,已经压扁了,粘在衣襟上。

他一把扯下来,往地上摔得粉碎,又用脚狠狠碾了几下。

可即便这样,心里那股火还是没有散。

他知道,从这门里出来,今晚又难熬了。

他又想起赵寡妇的那条门缝,也关得死死的。

两个女人,一个朝他要东西,一个拿棍子赶他。

二柱蹲在墙根下,像条被两面夹击的癞皮狗,红着眼,喘着粗气,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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