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白焰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转了一圈。
她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连衣裙,裙摆到大腿中段,露出一双笔直白净的腿。
头发散下来,别了一个银色的小发卡。
不怎么浓的妆,但眼角带了一点亮片,整个人看起来又辣又俏。
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左转右转地照镜子。
换以前,他一定会走过去拍一下她屁股说“好看”。
但今天他没有,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指节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白焰转过头来,眉眼弯弯地看他:“好看吗?”
陈默笑了笑:“好看。”
她走过来,踮脚在他脸上啄了一口:“那你晚上乖乖的,我结束了早点回来。”
“嗯。”陈默低头看她,有那么一瞬他很想说:“别去了。”但他没有。
白焰转身拿起小包,踩着低跟凉鞋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陈默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觉得那声音像踩在他心口上一样,每一下都闷疼。
他站在窗边,隔着三楼的窗户看着白焰的背影走出小区大门,拐进了路灯照不到的街道。
她走得很轻快,马尾辫在脑后甩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大概在给同学发消息。
他看了好久,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拉开衣柜,随手拿了一件深色外套。
他抓起钥匙,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身看了一眼出租屋,床铺得整整齐齐,上方的灯温暖地亮着,白焰的拖鞋还歪在床边。
他转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KTV在市中心一栋商业楼的四楼。
陈默到的时候,白焰他们已经在包厢里了。
他绕到楼对面的一家奶茶店,买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
从这里能隐约看到KTV的落地窗,但四楼太高,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彩色灯光。
系统弹出了提示框:
“叮!任务进行中。检测到宿主已抵达监控范围。是否开启【第三人称实时监控】?”
陈默放下柠檬水,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知道,一旦开启,他就能看到包厢里的白焰,能看到她坐在人群里的样子。
他也知道,今晚这个任务,系统要让他看的,不只是这些。
“开启。”
眼前浮起一个半透明的悬浮画面,像一块嵌在空气里的屏幕。
KTV包厢内部一览无余,灯光昏暗,彩色射灯旋转着扫过每一个角落。
一张茶几上摆满了啤酒、果盘和零食,白焰坐在沙发靠左边的位置,挨着一个女生正聊得开心。
她的脸被变换的彩灯映得忽明忽暗,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
陈默盯着她的脸,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见有人给她倒了一杯酒,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皱了皱鼻子,大概是不太好喝。
然后她又被旁边的女生拉着说话,笑得更厉害了。
他发现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
他们刚在一起那年他喜欢惹她笑,每次她弯起眼睛笑的时候,他就想牵她的手。
系统又弹出一个提示:“宿主请注意,目标男性已进入画面。”陈默的目光顺着画面边缘移动,看到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生坐到白焰对面。
中等身材,脸偏瘦,五官算不上好看,但笑起来有一种很自然的亲和力。
他端着一杯酒,很自然地跟白焰打了个招呼。
白焰看到他,好像认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赵睿!好久不见啊!”
赵睿笑道:“好久不见,白焰。你……变漂亮了。”
白焰摆摆手:“得了吧你,少来这套。”
她笑得很自然。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起哄了一声,她顺手拍了一巴掌:“不准闹。”然后自己拿起酒杯,主动跟赵睿碰了一下:“来,喝一杯,老同学。”赵睿也笑着举起杯。
陈默看着白焰仰头把那杯酒喝干净,喉咙滚了一下。
他把柠檬水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画面里聚会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点歌有人喊麦,白焰被拉着玩骰子,输了几轮,喝了好几杯。
十点零七分。
白焰起身上厕所。
她走进了包厢自带的洗手间,关上门。
监控画面里,她暂时离开了视线范围。
陈默注意到赵睿的视线跟着她移了一下,然后快速扫了一圈包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屏幕的MV和骰盅上,赵睿的手伸到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塑封袋,里面装着一点白色粉末。
陈默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看见赵睿动作很快地把那包粉末倒进白焰的酒杯里,又拿起旁边一瓶啤酒,把酒液倒了回去,粉末迅速溶解在暗黄色的液体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赵睿把酒瓶放回原位,又自然地把塑封袋塞回口袋。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没有人注意到。
陈默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一米。
他脑子里有根弦绷断了,要冲出去的念头像一道火线烧穿了他所有的犹豫。
他看见赵睿若无其事地端起那杯加了料的酒,晃了晃,又放回白焰的座位前。
系统弹出了提示:
“叮!检测到目标使用劣质网购催情药(成分:氟硝西泮类似物 不明混合物)。分析结果:效果不稳定,容易引起剧烈反抗、意识模糊,事后可能出现严重呕吐等症状;药物代谢时间长达48小时,血液中可检出残留,法律风险极高。建议宿主立即替换为【系统特供版】,副作用为零,不留痕,代谢时间4小时,效果:清醒、自愿、主动,事后归因于酒精;记忆呈醉酒式断片——过程记得、细节想不起来,和真正喝多了一模一样。”
陈默盯着那行字,呼吸粗重。“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女朋友被人……”
系统打断:“宿主,请您做出选择:是让她被劣质药放倒,事后痛苦、被侵犯证据确凿、然后你们两人从此变成仇人;还是让她在舒适中经历一切——事后她记得发生过什么,但想不起任何细节,像喝断片了一样,身体上也不会有任何被强迫的感受?”
陈默站在奶茶店门口,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监控画面里,白焰从洗手间出来了,坐回原位。她拿起那杯酒,端起来。
陈默隔着屏幕,看到她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替换。”他说。
系统:“收到。替换已完成。”
白焰放下酒杯,又夹了一块西瓜吃。陈默看见监控左上角浮现一行小字:“目标杯中药物已替换为系统特供版。生效时间:约20分钟后。”
白焰似乎还没什么感觉。
赵睿坐到了她旁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白焰看上去很自然地应付着老同学的搭话。
赵睿偶尔凑近她耳边说点什么,她有时会笑,有时只是点一下头,身体距离没有明显拉近。
但陈默看到,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绕自己的发尾。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白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转头对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大致是“是不是有点热”的意思,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扇子扇了扇。
那个简单的动作之后,赵睿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只猎物在笼子里慢慢放松警惕。
十一点二十。
白焰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仰着,眼睛半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一个女生关心地问她:“你没事吧?喝多了?”白焰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有点晕……今天喝得有点快。”她坐起来,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那种柔软而温暖的热意从她小腹一路蔓延上来,让她觉得全身都懒洋洋的,既想大声笑,又想靠在一个什么东西上。
赵睿在旁边说:“要不我送她回去吧?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自己走不安全。”
包厢里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白焰被赵睿扶起来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抬头看他,目光有些恍惚,但还带着一丝意识:“你……你送我到楼下就行……我叫我男朋友来接我……”
赵睿点点头:“行,走吧。”他扶着白焰往外走。
经过前台的时候,白焰的步子已经有点飘了,她靠在赵睿的肩膀上,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她掏出手机,模糊地拨了个号码。
陈默在马路对面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盯着屏幕,看着“小白”两个字跳动了很久,那一瞬间他几乎想接起来,想告诉她回头,想带她回家。
但他没有。
电话断了。
几秒后传来一条语音消息,陈默点开,里面传来她含混而带着一点傻笑的声音:“陈默……我好像……喝太多了……同学送我……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语音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几乎像在自言自语:“你……别担心我呀……”然后语音结束。
陈默盯着那条语音消息,久久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到赵睿扶着白焰上了一辆出租车。
白焰在后座坐下后,靠在了车窗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什么。
出租车尾灯汇入车流,越来越远。
他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掏出手机,又看了那条语音一遍。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
监控画面已经切换成一个小窗口,显示着出租车的实时位置,正在向城东方向移动。
他看着那个小红点在城市地图上缓慢移动,心里同时涌起两股力量:一股要把他的脚钉在地上,另一股要催他追上去。
他的脚动了。
陈默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跟着前面那辆。”
东城区的明珠酒店,三四星档位,浅金色招牌在夜色里亮着。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赵睿先下车,然后扶着白焰出来。
她几乎全软了,只能靠在他身上。
陈默坐在另一辆出租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看到这一幕,手攥成拳,攥得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就在这时,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宿主请注意:进入酒店范围后,实时监控权限将自动终止。终端的回放功能需在Lv.50解锁。当前等级:Lv.5。祝您好运,一路顺风。”
陈默怔住了:“你说什么?”
系统沉默了片刻,没有任何回应。
监控窗口变成了一片雪花。
陈默抬头看向酒店大楼,十七层,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盯着那扇窗,目光几乎要把玻璃烧穿一个洞。
他大步穿过马路,推开酒店旋转门,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抬头看他,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给我一间房。”他顿了顿,“挨着……1708那一间的。”
前台小姐敲了敲键盘:“1708隔壁是1709,请问是一位入住吗?”
“一个人。”他说。
前台递来房卡。
陈默接过来,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向上,一步一步迈出沉重而坚决的脚步声。
走到十七楼的走廊时,他放慢了脚步,停在1708和1709之间,走廊里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空调风机的嗡嗡声从头顶灌下来。
他站在1708门口,听到了门缝里透出一声模糊的低笑,是白焰的声音。
他几乎要抬手敲门,手指碰到门板的那一瞬间,又垂下了。
他转身刷开1709的房门,走进房间,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把房卡丢在桌上,慢慢走到靠墙那一侧。
那面墙隔着他和白焰,隔了一个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贴着墙壁坐下来,仰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隔壁传来模糊的声响。很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分辨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鼻音,慵懒而绵软。那是白焰的声音。
他把手按在墙壁上,掌心贴着冰冷的墙纸。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白焰坐在出租屋镜子前转圈的样子,笑着问他好看吗。
她噘着嘴骂他不要脸的样子,她抬手拍他手背的样子,她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说“我好像有点上瘾了”的样子。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他的脑海。
隔壁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他听到了白焰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说着什么听不清的词语。
那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一下一下地搔着他的耳膜。
陈默把额头抵在墙上,咬紧牙关,眼睛发红。
他想起她发的那条语音:“你……别担心我呀……”她让他别担心。
她说她会自己回去。
她信了一个人渣。
他的拳头在黑暗中砸了一下地板。声音沉闷而无力,像他此刻所有的挣扎一样。
隔壁又传来一声白焰的轻哼。他闭上眼,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