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被最顶级的医疗胶迅速修复了。除了手腕上留下的两道浅浅的粉色疤痕,那场血腥的自残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凯特尼斯的生活彻底变了。
那是手术后的第三天晚上。地点是斯诺总统的私人餐厅。
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满了银质餐具和精致的水晶杯。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烤小牛肉和松露的香气。
凯特尼斯坐在——或者说是跪在——斯诺身边的特制高椅上。
她穿着一件极其实用的黑色丝绒紧身裙。
这件衣服没有袖子,特意露出了她那双被改造过的手臂。
她的双手放在桌面上,那十根晶莹剔透、锋利如刀的水晶长爪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美得像是一件昂贵的摆件。
但这双手,此刻却成了她最大的诅咒。
“吃吧,亲爱的,”斯诺切下一块鲜嫩的小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蛋白质,有助于你那迷人的神经系统恢复。”
凯特尼斯看着面前那盘精致的肉。
她的肚子在叫。连续几天的营养液注射虽然维持了生命,但并没有消除胃里的饥饿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拿起叉子。
然而,当她的手伸向那把银叉时,那长达十厘米的水晶指甲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她无法弯曲手指去握住叉柄,指尖刚一触碰桌面,就发出了“咔哒、咔哒”的脆响,锋利的尖端轻易地划破了昂贵的亚麻桌布。
她试了几次。
叉子滑落,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她又试图去拿水杯。
“叮!”
水晶爪尖碰到了杯壁。她根本无法控制力道,也不敢用力合拢手掌——因为那意味着她会像上次一样切断杯子或者刺伤自己。
她就这样僵在那里,看着近在咫尺的食物,却连一口水都喝不到。
曾经那双能拉开百磅强弓、能在百米外射穿松鼠眼睛的手,现在连一块肉都送不进嘴里。
“怎么了?”斯诺明知故问,放下酒杯,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是不合胃口吗?还是……你需要帮忙?”
凯特尼斯咬着嘴唇,羞耻感让她的脸颊发烫。
“我……拿不起来……”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挫败。
“哦,我忘了。”斯诺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脑门,“现在的你,已经是一件艺术品了。艺术品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侍从。
“撤掉她的餐具。既然她的手已经进化成了这种美丽的杀人利器,那就不应该再被这些庸俗的工具玷污。”
侍从走上前,收走了凯特尼斯面前的刀叉和水杯,甚至连盘子都拿走了。
现在,她的面前空空如也。
“把食物直接倒在桌子上。”斯诺命令道。
侍从端起那个盘子,将里面的肉块、酱汁和配菜,直接倒在了凯特尼斯面前那块洁白的桌布上。
褐色的酱汁在白布上晕开,看起来狼藉而刺眼。
“吃吧,”斯诺指了指那一摊食物,“既然没有手,那就用上帝赐予你的另一种进食工具。”
凯特尼斯猛地抬头看着他。
“不……”
“你可以选择不吃,”斯诺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是你的新身体代谢很快。如果不进食,那种神经饥饿感会比疼痛更难熬。而且……”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凯特尼斯那锋利的水晶爪背,指尖滑过那敏感的连接处。
“滋……”
轻微的触碰引发了一阵酥麻的电流,凯特尼斯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而且,如果你不乖乖吃饭,我就只能让卫兵来给你进行‘强制灌食’了。你知道那种管子插进胃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凯特尼斯看着那一摊食物。
她看看自己那双美丽却废物的爪子,又看看斯诺那冷酷的笑脸。
最后,饥饿和恐惧战胜了尊严。
她慢慢地弯下腰。
因为手无法支撑身体(爪子会刺穿桌面),她只能将双手尴尬地向后伸展,像一只翅膀折断的鸟。
她把脸凑近桌面,鼻尖几乎碰到了那油腻的酱汁。
她张开嘴,舌头伸出来,卷起一块肉。
酱汁沾在了她的鼻子上、嘴唇上,甚至流到了下巴上。她不得不像狗一样,用舌头去舔舐桌布上的汤汁,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餐厅里,在斯诺总统的注视下,凯特尼斯·伊夫狄恩,正在用嘴在桌子上拱食。
“真是优雅的进食姿态,”斯诺微笑着评价道,举起酒杯晃了晃,“看,当你放弃了作为‘人’的那些无谓的坚持,一切都变得简单多了,不是吗?”
凯特尼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她只听得见自己吞咽的声音,以及那双废弃的水晶爪子在无意识的抽搐中,敲击椅背发出的那种空洞、清脆的声响。
那是她作为人类最后的尊严,碎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