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得知北疆王到了天都,尽管已是深夜,但魏文忠还是第一间进宫通知天寿皇,商议对策。
朝廷上下,能对天寿皇这般上心的忠臣,也只有魏文忠了。
“武天骄,他来了吗?”
天寿皇从卧榻上坐起,睡眼朦胧,嘴里喷着酒气,迷糊地道:“他在哪儿?这么晚了还来见朕?”
相较以往,天寿皇发福了不少,体态雍肿,满脸肥肉。
他登基之时,还是一个精壮健硕的中年人,现在却是大腹便便的大胖子,坐在卧榻上,宛如一座肉山。
看到天寿皇这般福态,魏文忠不免脸面抽搐,暗自叹息,却也不难理解,陛下长居养心殿,几乎不理朝政,每天都是醉生梦死,除了吃,就是睡,长此下来,岂有不胖之理。
他让侍候的小太监奉上茶水,道:“陛下,您睡迷糊了,先喝口水醒醒吧!”
喝了一大杯凉水,天寿皇的头脑才逐渐清晰了起来,问:“武天骄来了吗?”
“来了!”魏文忠颔首道:“微臣一得到消息,便立马赶来通知陛下了。如何处置武天骄,陛下须得有个准备。”
“处置!”天寿皇不觉好笑道:“朕有那个能力处置吗?”
“当然有!”魏文忠笃定地道:“陛下是君,武天骄是臣,君要臣死,臣岂有不死之理。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立刻派遣神鹰卫将武天骄拿下,押入天牢。”
天寿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问道:“曹太师和萧丞相呢?他们不会阻止吗?”
魏文忠顿时哑言,好一会才道:“陛下,这是个机会,武天骄既然来了,就绝不能放他回北疆。不然,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朕当然知晓!”天寿皇忧心地道:“然,武天骄收复北疆,平定叛乱,乃我帝国功臣,朕没有杀他的理由。另外,他还是朕的妹夫。于情于理,朕都不能杀他。”
闻言,魏文忠大失所望,但还是做着最后努力:“机不可失啊!陛下!今日不杀武天骄,武天骄他日必反,此人生性叛逆,天生反骨,即便是大将军武无敌,也对其警惕三分。他坐拥北疆六郡,麾下兵马数十万,日后一旦有了不臣之心,那帝国……危也!陛下三思啊!”
天寿皇忍不住笑了,问道:“武无敌呢?他有没有不臣之心吗?”
魏文忠愕然,张大了嘴巴,迟迟说不出话来。
见状,天寿皇黯然道:“魏爱卿,你忠心可嘉,朕心里明白,但时局不由人,非朕所能掌控。朝中上下,除了你,朕还能相信谁呢?”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但魏文忠却是听明白了,躬身行礼道:“陛下英明,是微臣……太心急了!”
天寿皇下榻,在太监的搀扶下,走到魏文忠跟前,拍拍他肩膀,沉声道:“来日方长,不必急在一时。但你的话不无道理,武天骄是只虎,绝不能放其归山。”
闻言,魏文忠立即振奋了起来,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不能杀,也不能放,只能把他留在天都了。”天寿皇眯着眼睛道:“没有了北疆,没有了军队,武天骄就是一只没有爪子的无牙老虎,在朕的眼皮底下,他掀不起风浪。”
呃!魏文忠愕然道:“陛下是要武天骄留在天都?这……万万不行!”
“有何不行?”天寿皇凛然道:“朕处置不了他,还安排不了他吗!呵呵!让他留在天都,做一个闲职王爷,也是萧丞相和曹太师的意思!”
“这……”魏文忠禁不住吸气道:“武天骄要是不肯呢?”
“当斩!”天寿皇厉声道:“违抗皇命,背叛朝廷,朕饶不了他,萧丞相和曹太师也饶不了他!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如何决择了!”
见状,魏文忠也不好坚持,扼腕叹息,心说:“武天骄有脚会走,就怕你留不住。”
不过,他也非常清楚,以天寿皇现在的境况,想要处置武天骄这样的封疆大吏,显然不太现实。
采取怀柔手段将其留在天都,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这时,天寿皇摒退了两旁的太监,对魏文忠低声说道:“文忠,朕之所以留下武天骄,是有一件无比重要的任务,要你为朕去做。”
看到两旁太监退下,魏文忠就知道有重要事情,闻言不由心神凛然,躬身道:“陛下有命,微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天寿皇嗯道:“文忠,朕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了。只有你能为朕去办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朕还真不放心。”
看到陛下如此器重自己,魏文忠只觉得热血上涌,激情澎湃,凛然道:”
陛下尽管吩咐,微臣纵然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誓要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那好!”天寿皇深沉说道:“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名不正,则言不顺。朝中众大臣明面上对朕恭顺,暗地里却是阳奉阴违,从不把朕放在眼里,这当中的缘故你可知晓?”
“这……”魏文忠不免迟疑:“这主要是大……大将军……”
“这不是最主要的!”天寿皇摆手道:“最主要的是朕没有传国玉玺。朕现在要交代你的任务,便是帮朕找回传国玉玺。”
啊!魏文忠吃惊非小,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传……传国……玉玺!这……这……微臣上哪儿去找?”
天寿皇凛然道:“朕既然交代你这个任务,自然会告知你传国玉玺的去向。”
他压低了声音:“你不仅要找回传国玉玺,还要找回一份先帝遗诏。这遗诏关系到朕的皇位,朕的安危,势必要找回来。即便找不回来,也得想方设法毁掉那份遗诏,绝不能让那份遗诏公告天下。”
魏文忠应是,迟疑问道:“那遗诏和玉玺的去向……”
“北疆!”天寿皇阴沉地道:“当年先帝驾崩,武德公主在神鹰卫统领李寇护送下,带着玉玺和先帝的遗诏逃去了北疆。现在,武德公主已是北疆的一军之首。”
闻言,魏文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思绪飞速运转,瞬间便明白了天寿皇的谋略,恍然道:“陛下之所以把武天骄留在天都,就是为了那玉玺和遗诏?”
“不错!”天寿皇凛然道:“武德公主有没有把玉玺和遗诏交给武天骄,朕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把武天骄留在天都,就看你能不能从他那儿取得玉玺和遗诏了!”
魏文忠愕然道:“武德公主要是没把玉玺和遗诏交给武天骄,或者武天骄压根儿不知道玉玺和遗诏,这……微臣该怎么办?”
“朕知道怎么办,还用得着找你吗!”天寿皇气不打一处来:“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采取什么手段,总之,一定要拿到玉玺遗诏,不然,你这个首辅也就干到头了。”
这相当于下了死命令,不成功便成仁。魏文忠心神凛然,再也不敢多言,拜伏于地:“臣誓死完成任务!”
凌晨时分,魏文忠走出了皇宫大门,望着苍茫夜色,满天繁星,他愣愣发呆,失魂落魄,呐呐自语:“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天寿皇下达的任务,不是一般的艰巨,能否完成,魏文忠一点把握都没有,若非出于臣子的本分,及对皇帝妹夫的忠诚,他真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接下了,又该如何完成呢?
魏文忠茫然了,不知所措,一阵夜风吹过,他激零零的打了一个冷战,定神间,却见自家的马车过来了,车夫老王恭敬地道:“老爷,上车吧!”
魏文忠嗯了一声,坐上了马车。马车启动,驶离了皇宫大门,奔向了昏暗的长街。
作为内阁首辅,魏文忠不同于一般的王公大臣,他出行从不带卫队,只有一车一马一车夫,简陋到了极点。
即便如此,很少有人敢打魏文忠的主意,因为他的车夫老王可不是一般人,是一位恐怖如斯的绝世高手。
过去,但凡刺杀魏文忠的杀手或刺客,全都化作了尘埃,再也不在世间出现。
只要车夫老王在,魏文忠笃定的很,从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在寂寥空旷的大街上,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着,车门上斜挂着的风灯,上面的魏家字样十分显眼。
车声辘轳中,昏暗的风灯有节奏的晃动着,冷风嗖嗖的从车门的缝隙里吹进来,道旁梧桐树婆娑的影子映入了车内。
魏文忠靠在座位上闭目休息,看似睡着了,实则脑中还在思索着天寿皇交给自己的任务。
玉玺,遗诏,哪一样都关系到帝国的朝局,两样东西势必要拿到手。
武德公主远在北疆,暂且不作念想,但武天骄已经入都了,不管玉玺和遗诏在不在其身手,都得从他身上下手。
该如何下手呢?
正当魏文忠思索对策时,车子忽然一顿,在哐啷声中缓缓停住了。
魏文忠心神一震,从沉思中醒过来,以为是到家了,抬头从车窗望出去,见到的却还是街边的梧桐树。
他看看路牌:朝阳南路。离自己的府邸还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怎么回事?车子为什么停了?”魏文忠问道。
“老爷,有人挡路!”车夫老王头也不回地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