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朝云的问题,比顾怀章想得还要严重。
她根本收不住。
“慢一点。”
顾怀章第三次开口。
孟朝云已经一步逼到了他面前。
“别抢着说话。”
她刚张开的嘴又硬生生闭上。
“也不要上来就让男人觉得你比他强。”
孟朝云:“……”
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顾什么章,我看你是故意为难我!”
顾怀章抬眼看她。
今日沈俏娘已经让人替她重新梳妆换衣。
浓黑长发没有绾起,只以金环束住几缕,披在肩后。
原本利落的粗布短褐也换了下来,换成一身黑红相间的胡服,腰身收得极窄,肩颈与大片蜜色肌肤都露在外头。
她生得高挑,腿长腰细,却偏偏不是纤弱的身段,肩背舒展,胸臀丰润,浑身都是一股压不住的艳色。
单论这副皮相,已经足够惹眼。
可惜——
顾怀章道:“你一开口,全毁了。”
孟朝云额角一跳。
“什么意思?”
顾怀章却还嫌不够似的,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若只是长得不好看,也就罢了。”
“偏偏长了副能让男人多看两眼的模样。”
顾怀章抬眼看她。
“可你若这么急着往前冲——”
“等他们真正看清你了,迟早会被你逼得转身就走。”
“有本事让男人靠近,却没法让男人留下。”
留下。
孟朝云脸上的怒意忽然停了一瞬。
她已经有几日没有想到那个词了。
可顾怀章这么随口一说,她脑子里偏偏又冒出那两个没吃完的包子。
还有西市空掉的鱼摊。
以及那个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的人。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烧得比方才还旺。
凭什么?
难道一个阿良跑了,她就要认命自己留不住男人?
凭什么一个男人自己没胆子留下,到头来倒像成了她的错?
看不起谁呢。
不就是勾引男人么?
我偏要看看,到底有没有男人为我孟朝云留下。
“原来如此。”
顾怀章抬眸。
下一刻,眼前人已经欺近。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话,孟朝云便一腿跨过他身侧,膝盖压上椅面,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
温热的身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逼近,双手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饱满的双峰,此刻近在咫尺。
轻纱自她修长的双腿滑落,蜜糖色的肌肤紧贴在他身旁。
顾怀章眉梢终于动了一下。
“孟朝云。”
“怎么?”
她低头看他。
她像盯着猎物似的,直直看进他的眼底。
细小的黑蛇从她衣襟旁探出脑袋,慢悠悠游上肩头。
孟朝云顺势抬起手臂,乌豆沿着她的小臂游过,几乎贴到了顾怀章颈侧。
小蛇离他的脸不过寸许。
猩红蛇信一吐一收。
顾怀章看了蛇一眼。
又看向她。
离得实在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眼尾因为怒意染起的一点红。
近到她披散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肩。
也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温度。
蛇是冷的。 她却是热的。
一冷一热,同时压进这狭窄的一寸距离里。
危险与艳色在这一刻撞到了一起。
顾怀章原本还要出口的话,忽然停了。
孟朝云敏锐得像只真正的野兽。
立刻察觉到了。
她眯起眼。
“顾先生。”
顾怀章没说话,她又靠近一点。
乌豆就在他颊侧吐着信子。
孟朝云却越来越得意,她俯身,呼出的热气就在他耳边。
“若那些男人这么容易就被我吓跑,只能证明他们胆子太小。”
她故意停了一下,离开他的耳侧。
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落下,又重新抬起来。
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顾怀章。
乌豆仍在她肩颈间缓缓游动。
她却一点一点压低身子,终于坐到了他腿上。
乌豆也顺着她的肩臂游过,横在两人之间。
此刻,她的鼻尖就快要碰到他的脸。
散落的长发将两人困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隔着衣料,她很快察觉到了一点与他脸上镇定截然不同的反应。
孟朝云嘴角轻轻扬起。
“看来顾先生不是胆小之辈。”
顾怀章没有立刻答她。
他原本想的,是收住她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
可眼下看来,他一开始便想错了。
孟朝云根本不需要讨所有男人喜欢。
怕她的,自会退。
可越是有人不敢靠近她,就越会有人想证明——
自己偏偏敢。
顾怀章笑了。
“我错了,你要改的,不是主动。”
孟朝云挑眉。
“那是什么?”
他用手里的细鞭,轻轻拨开垂到她腕边的一缕黑发。
“你可以靠近。”
“可以主动。”
“甚至可以让他知道,你不好惹。”
“但是——”
细鞭停住。
顾怀章看着她。
“你靠近他,不是为了告诉他——”
“我要赢了你。”
“而是为了问他一句。”
“你敢不敢?”
她怔了一下。
房里安静片刻。
乌豆沿着她的肩慢悠悠爬过。
孟朝云忽然笑了。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顾怀章往椅背上一靠。
“像刚才这样扑上来,确实能吓人。”
孟朝云眉梢一扬。
“我就说——”
顾怀章打断她。
“但你走到他面前,带着蛇,看着他——”
“然后停下。”
孟朝云皱眉。
“停下做什么?”
“等。”
“等什么?”
顾怀章看着她。
“等他自己决定,是害怕退后——”
“还是往前。”
孟朝云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顾怀章继续道:
“他若退了。”
“你赢。”
“他若不肯退呢?”
顾怀章唇角慢慢勾起来。
“那才有意思。”
孟朝云盯着他。
半晌,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坐着的位置。
又抬眼。
“那刚才呢?”
顾怀章神情不变。
“什么?”
“你没退。”
“嗯。”
“所以——”
她故意拖长声音。
“顾先生终于觉得我有意思了?”
顾怀章终于抬手,用细鞭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下来。”
孟朝云没动。
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慢悠悠从他腿上起来。
乌豆顺势重新缠回腕间。
走出两步,又突然回头。
“以后碰上胆小的,我就吓他。”
“碰上胆大的的——”
她眯起眼。
“我就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大能耐。”
顾怀章看了她半晌。
“错了。”
孟朝云:“又错?”
“不是看他有多大胆。”
他放下细鞭。
“是让他自己觉得——”
“能靠近你,是件值得拿出去炫耀的事。”
孟朝云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这一次,她是真的听懂了。
顾怀章看着她。
“男人有时候很奇怪。”
“越危险的东西,越有人想碰。”
“越是别人不敢碰的——”
“他越想证明,自己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