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大桥。夜风灌进车窗,刮得挡风玻璃嗡嗡作响。
萧燃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搂住怀里的骨灰盒。
盒面冰凉,贴着胸口那一小块地方却烫得发疼。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轿车咬死他的车尾,车灯白惨惨地刺过来,像两条甩不掉的毒蛇。
三年了。
十七岁那年冬天,母亲死在车祸里。
萧燃跪在灵堂,七天七夜没合眼,亲戚们劝节哀,萧燃盯着母亲的遗像,把到场的人一张张脸记进脑子里。
谁哭得真,谁哭得假,谁的眼神躲闪,谁在灵堂外打电话时压低了嗓子,全记着。
守灵守到第四十九天,从母亲的遗物里翻出一本旧账本,夹层里是萧永昌勾结外人、吞掉云澜集团股份的借据。
母亲不是死于意外。
是被人算计死的。
一个人查。
白天读书,夜里查账、盯梢、收买线人。
十九岁那年拿到第一份实锤,洗钱窝点的流水,白纸黑字,每一笔都连着萧永昌的名字。
二十岁,把所有证据捏在手里,布局收网,一夜之间血洗仇家。
最后一个仇人跪在面前求饶,萧燃掰断那根指头,只说了三个字,下辈子吧。
那三年,他睡过桥洞,蹲过局子,被人打断过两根肋骨。
最惨的一次,被人堵在巷子里,刀架在脖子上,那人问他,小子,你图什么。
萧燃吐掉嘴里的血沫,笑了,图一个公道。
那一夜他爬回出租屋,伤口疼得睡不着,摸出怀里母亲的照片贴在胸口,照片上那张脸隔着一层衣料,烫着他的掌心。
妈,你再等等。
快了。
大仇得报。抱着母亲的骨灰盒开车回家,想把她放回老宅供桌上,告诉她,妈,都结束了。从今往后没人能再算计你,也没人能再算计你们家。
追兵没给他这个机会。
砰的一声,车尾被撞得横过来,轮胎在桥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萧燃把骨灰盒护在胸前,油门踩到底。
后车又撞上来,车身被顶得向护栏偏移,他的手腕一麻,方向盘脱了手。
桥尽头是一片黑沉沉的海浪,护栏在车头前碎成一片,车身腾空。
萧燃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忽然笑了。也好。妈,我来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
醒来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先钻进鼻子。
萧燃眨了眨眼。
天花板是惨白的,吊瓶挂在床头,透明的液体顺着胶管缓缓往下淌。
他想动,手抬到一半,愣住了。
那不是他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淡粉的蔻丹。
女人的手。
猛地坐起来,扯得手背上的针头一歪,血珠冒出来。
顾不上疼,跌跌撞撞扑向病房里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女人,三十八岁的沈映雪,他的母亲。
萧燃的手指抖得厉害。
先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嘴唇,软的,温热的。
又往下摸,摸到锁骨,摸到胸口那两团丰腴的隆起。
隔着病号服,沉甸甸地坠在胸前,白得晃眼,顶端两粒乳尖隔着布料顶出浅浅的凸起。
掐了一把腰间的软肉,疼。
是真的。
镜子里的女人也红了眼眶,死死盯着他。
萧燃把脸埋进自己胸前,闻见一股陌生的、属于成熟女人的乳香。
眼泪砸下来,他哭得像个孩子,肩头止不住地耸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哭母亲,还是在哭自己。
他只知道,这副身体里,住着两段人生,而其中一段,已经彻底死了。
镜前站了多久他不知道。直到镜中人哭够了,他才直起身,用病号服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试着迈步,脚一沾地,整个人往一边歪,差点栽倒。
这副身体的重心和他从前的不一样,腰细,胯宽,走起路来带着一股他自己都不熟悉的摇曳。
萧燃扶着墙,一步一步蹭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泼了把冷水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那张女人的脸湿漉漉的,眼尾还红着,水珠挂在睫毛上,说不出的狼狈,又说不出的艳。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是妈妈的脸。
他十六岁那年偷翻过妈妈的相册,见过她二十几岁的照片,眉眼和现在一样,只是那时候笑起来还带着光。
后来照片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了,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门被推开,护士进来换药,看见她站在镜前,笑着喊了一声:“沈总,您醒了?董事长那边惦记您好几天了。”萧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沈总。
董事长。
这些称呼是母亲的名字,如今长在他身上了。
他含糊应了一声,护士又说:“沈总,您儿子在外面等着呢,这孩子守了一夜,谁劝都不肯走。”
萧燃的心跳漏了一拍。儿子。他抬起头,喉咙发紧:“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十七岁的萧燃冲了进来。
少年还穿着球衣,额头上全是汗,眼眶通红。
他看见病床上的人,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扑过来,撞进萧燃怀里,搂得死紧。
少年身上的球衣汗味混着荷尔蒙的气息,滚烫地扑进鼻子里。
萧燃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是他自己。十七岁的自己。还活着的,健康的,会哭会喊的萧燃。
“妈,你吓死我了。我接到电话腿都软了,一路跑过来的。”少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爸说你在重症监护室,我以为你要没了。”
萧燃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抬手,笨拙地拍着少年的背,又收住,改成轻轻的摩挲。
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用母亲的口吻问:“学校呢?请假了?”
“请了。”少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妈,以后不许这样吓我了。”
萧燃的心猛地一缩。
前世这一夜,母亲确实死了。
少年正在经历丧母前的最后一天,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妈妈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
萧燃死死搂住儿子,指节发白,把脸埋进少年带着汗味的头发里,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发誓:不会了。
这一世,妈哪儿也不去。
妈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都喂给你。
少年在他怀里待了很久,久到护士进来查房,才红着脸松开。
护士说病人需要休息,少年不情不愿地退到床边,搬了把椅子坐下,手还攥着萧燃的衣角,像怕他一松手人就会跑掉。
病房里安静下来。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妈,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走了。”少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怎么喊你都不应。我吓醒了,然后接到电话,说你在医院……”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妈,你说人会不会梦见将来要发生的事?”
萧燃喉头一哽。
前世这一夜,母亲真的走了。
少年做的不是梦,是预兆。
他伸手,把少年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声音很轻:“梦都是反的。妈这不是好好的吗。”
少年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妈,你别听我爸瞎说。他昨晚来医院,跟张秘书说你不行了,我还跟他吵了一架。”他攥着拳头,“他凭什么咒你。”
萧燃心头一烫。前世萧永昌巴不得母亲死,今世还是这副嘴脸。他摸了摸少年的头:“你做得对。以后他再说这种话,你就告诉妈。”
少年咧嘴:“那必须的。我可是你儿子。”
中午护士送来粥,少年抢着喂她。
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笨手笨脚,米汤洒在病号服上,又拿纸巾手忙脚乱地擦。
萧燃看着他,恍惚想起母亲记忆里那个小小的男孩——三岁发烧,母亲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他吃药。
如今轮到他坐在母亲的身体里,被十七岁的自己喂粥。
命运的荒诞和温柔,全在这一碗粥里。
“妈,你笑什么?”少年问她。
萧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笑了。他摇摇头:“没什么。粥好喝。”
“妈,我跟你说,我们班今天篮球赛赢了,我投了三个三分。”少年絮絮叨叨,“教练说下个月打市联赛,让我当首发。妈你要来看。”
萧燃听着,心里又酸又软。
这些事,前世他从来不敢跟母亲说。
那时候的母亲太忙,忙到连他的家长会都是秘书去开。
如今他坐在母亲的身体里,听着十七岁的自己把这些鸡毛蒜皮一股脑倒出来,忽然觉得,原来少年萧燃那么想被妈妈看见。
“去看。妈肯定去看。”萧燃伸手,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发,“还想要什么,妈都给你。”
少年眼睛一亮,凑过来:“真的?那我想吃妈做的红烧肉。”
萧燃愣了一下。
脑海里忽然涌上来一段画面——不是他的记忆,是沈映雪的记忆。
厨房里,三十几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把五花肉切成方块,焯水,下糖炒色,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滋啦一声,香味炸开。
灶台边站着个小男孩,踮着脚扒着台面,眼巴巴地问:“妈,好了没有?”女人弯下腰,用沾了油的手指点他的鼻尖:“馋猫,再等一会儿。”
那是他的童年。
他吃过的,母亲做的红烧肉。
原来这些记忆都在,在这具身体的深处,等着他回来认领。
萧燃鼻尖一酸,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好。妈回去就给你做。”
少年没察觉他的异样,只顾着高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妈,下周学校开家长会,你能来吗?以前都是张秘书去的。”
“来。”萧燃答得斩钉截铁,“妈亲自去。”
少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我可赚大了。”
护士在旁边憋着笑插嘴:“夫人,您儿子真孝顺,守了一整夜,谁劝都不肯走。”
萧燃这才注意到少年眼下的青黑。心头一酸,招手把少年叫到床边,拍着床沿说:“上来,睡会儿。妈在这儿看着你。”
少年犹豫了一下,脱了鞋,缩进被子里,枕着萧燃的腿。
少年蜷着身子,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狗崽子,几分钟就睡着了。
呼吸声变得绵长,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萧燃低头看着那张脸,那是他自己的脸,十七岁的、还没被仇恨磨过的脸。
伸手,轻轻抚过少年的眉骨,指尖停在那里,很久很久。
指尖下是温热的皮肤,是脉搏跳动的血管,是活着的、还没有被任何人毁掉的少年。
下午查房的时候,主治医生带着几个实习生进来。
医生翻着病历,说了一大串专业术语,萧燃一个字没听进去,直到医生问他:“沈总,您车祸后有轻微脑震荡,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燃回过神来,摇头:“没有。”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萧燃嗯嗯应着,忽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医生,我这次车祸,是哪天的事?”
医生低头看表:“您是三号凌晨送进来的,昏迷了一天一夜,今天五号。”
三号。
萧燃在心里算了算,喉咙发紧。
前世的这一天,母亲死在车祸里。
如今她躺在病床上,活得好好的,儿子枕着她的腿睡得正香。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医生走后,萧燃坐在床边,望着窗外。
住院部楼下有个小花坛,几个孩子在追着跑,一个年轻妈妈蹲在花坛边,给跑得满头大汗的孩子擦汗,嘴里嗔怪着,眼里全是笑。
萧燃看着那一幕,忽然想,前世他没能让母亲看见自己长大,今世他坐在母亲的身体里,亲眼看着自己长大,这也算另一种圆满。
他低头,对睡着了的少年说,也像是对自己说:“燃儿,妈在呢。”
少年在睡梦里动了动,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腿,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
萧燃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少年的头发上。
忽然,又一帧画面涌上来。
深夜的书房,台灯亮着,沈映雪伏在桌前看报表,困得直打瞌睡,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
她揉揉眉心,起身去倒水,路过婴儿房,看见摇篮里熟睡的婴儿,忽然就笑了,蹲下来,把脸贴在婴儿的小手上,轻声哼一支曲子。
曲调软软的,像哄睡的潮声。
那支曲子他记得。
母亲哼了十七年,从婴儿哼到他高中。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是在他睡着以后,才敢把疲惫露出来,才敢哼那支曲子。
眼眶一热,眼泪又掉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一滴,两滴,止都止不住。
又一段记忆浮起来。
八岁那年的生日,母亲破天荒推掉所有应酬,回家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个荷包蛋。
他吃面,母亲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嘴角的汤渍擦掉,轻声说,燃儿,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宝贝。
那时候他不明白,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眶为什么是红的。
现在他懂了。
那一年,萧永昌在外面养了第一个女人,母亲已经知道了。
她抱着最后一点念想,把全部的爱都压在他身上,这个家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融合从这一刻开始,像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他的记忆,母亲的记忆,在同一个胸腔里碰撞、交缠,渐渐分不出彼此。
他是萧燃,也是沈映雪,两段人生在血管里流动,像两条河流进同一条江。
她受过的委屈,他全懂了;他吃过的苦,她也全接住了。
又一段记忆浮上来,比前面那些都旧。
五岁那年的秋天,幼儿园放学,别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只有他蹲在门口等。
天快黑了,他数着地上的蚂蚁,越数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掉。
忽然有人喊他:“燃儿!”他抬起头,母亲小跑着过来,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蹲下来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摸着他的后脑勺:“妈开会来晚了,对不起。”
他记得那时候母亲的怀抱有股很好闻的香水味,混着秋天的风。
他哭得更大声了,把脸埋进母亲肩窝。
母亲就那样抱着他,轻声哄:“燃儿不哭,妈给你买糖葫芦。”
那串糖葫芦他吃了很久,甜得黏牙。
后来母亲越来越忙,来接他放学的人从母亲变成司机,再变成他自己。
那串糖葫芦的味道,他几乎要忘了。
如今坐在母亲的身体里,那段记忆连带着舌根的甜味,一起回来了。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
萧燃把窗帘拉上一半,挡住直射进来的晨光。
他忽然明白了重生的意义,不是让他重新当一次萧燃。
是让他以沈映雪之身,替那个死在桥上的少年,把母亲的位置坐稳,把欠这个家的,全都讨回来。
黄昏的时候,少年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妈妈靠在床头看书,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妈,你还会看报表?”
萧燃低头,才想起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母亲手机里打开的文件。
云澜集团第三季度的财报,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竟看得入了神——沈映雪的记忆正在帮他读懂这些他从前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他合上手机,学着母亲的口气:“妈是董事长,不看报表看什么?”
少年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窝,也不看屏幕,就那样赖着:“妈,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忙?”少年声音闷闷的,“以前你总不在家,我放学回来,家里空荡荡的,就张姨给我热饭。”
萧燃喉头一哽。
前世母亲忙于工作,疏忽了儿子,这是她心里一辈子的亏欠,如今这亏欠原原本本落进了他胸腔里。
他伸手,反手揉了揉少年的后脑勺:“妈以后不忙了。妈天天在家陪你。”
少年眼睛一亮,又有点不信:“真的?那公司怎么办?”
“公司有人管。”萧燃想了想,加了一句,“妈要腾出手来,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萧燃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饭是少年从楼下食堂端上来的,清粥小菜。
少年一边吃一边说学校的事,说班主任、说篮球队、说食堂的菜难吃,说同桌借了他半块橡皮到现在没还。
萧燃听着,把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前世他从来没跟母亲说过这些,如今他坐在母亲的位置上,才明白这些话有多珍贵——那是一个少年愿意把整个生活摊开给妈妈看的信任。
吃完饭,少年去水房洗碗,萧燃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的,白皙的,戴过婚戒又摘下来的手。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他心里清楚,从明天开始,他要去面对母亲留下的那个世界:云澜集团、董事会、萧永昌、还有那些等着看沈家笑话的人。
这副身体撑起的,是母亲半辈子的心血。
夜里九点,少年打了热水给她泡脚。
他蹲在地上,笨拙地试水温,把她的脚按进盆里,问她烫不烫。
萧燃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前世母亲活着的时候,自己忙着上学打球,母子俩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更别提给她洗一次脚;等她走了,他跪在灵堂前,能做的也只有跪。
如今母亲的身体坐在床上,他自己蹲在盆边,一双手替两世的人尽了孝。
“妈,你脚真小。”少年忽然说,“我爸以前说你脚小,穿鞋难买。”
萧燃垂下眼:“你爸还说过什么?”
少年想了想:“他说你脾气大,不好伺候。还说……”他顿了顿,“还说沈家的钱,都是靠女人换来的。”
萧燃的眼神冷了一瞬,又迅速化开。他摸了摸少年的头:“以后他说什么,你都别信。沈家的钱是沈家女人一分一分挣来的,堂堂正正。”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
夜里,病房的灯熄了,只留卫生间一盏小灯。
萧燃锁上门,脱掉病号服,赤脚站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是沈映雪的身体,一丝不挂。
灯光昏黄,把每一寸曲线都照得分明。
丰腴的乳,白得晃眼,坠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乳晕是娇嫩的粉色,顶端两粒乳尖微微发硬。
腰肢纤细,往下陡然撑开两瓣肥白的臀,臀肉饱满,臀缝深深。
两条腿笔直修长,大腿内侧的皮肤滑得能反光。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母亲的头发很长,保养得很好,黑亮得像缎子。
他笨拙地拢了拢,又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这张脸——这是妈妈的脸,眉是眉,眼是眼,嘴唇不点而红,笑起来眼尾会微微上挑。
他前世肖想过无数次的脸,如今就长在他脖子上。
他把脸凑近镜子,几乎贴上玻璃,低声喊了一句:“妈。”
没有人应他。镜子里那个女人看着他,眼波流转,是他从没见过的神情。
萧燃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他试着像母亲那样走路,挺胸,收腹,腰肢轻摆。
走了两步,自己先红了脸——这副身体的曲线太扎眼,怎么走都像在招人。
他又想起母亲生前最爱的高跟鞋,鞋柜里上千双,每一双他都偷偷摸过。
等出了院,他大概也得学着穿。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双手握过笔,签过字,牵过儿子的手,也替他擦过眼泪。
如今它们属于他——不,是属于“她”。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掌心里一片潮热。
萧燃咽了口唾沫。
这是他肖想过无数次的母亲的身体。
前世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罪恶,如今这副身体成了他自己。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覆上左乳,掌心里是沉甸甸的软肉,指缝陷进去,挤出肥美白嫩的乳肉,肥美浑圆,盈盈一握。
乳尖在他掌心蹭过,一阵酥麻窜过脊背,他腿一软,扶住洗手台。
不对劲。
这种快感是陌生的,是这具身体自己的反应。
热流从小腹一路往下,涌进腿心,那里开始发烫,发痒,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萧燃低头,看见两条腿之间,花穴的缝隙里洇出一线透明的黏液,顺着大腿内侧滑下去。
不知是身体的本能,还是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片段在作祟。
萧燃慢慢坐进了浴缸,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浇下来。
水声哗啦,蒸腾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镜子。
曲起腿,手指探向腿心。
指尖碰到阴蒂的一瞬,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电到。
那里又烫又滑,鼓胀胀地立在花唇顶端。
学着记忆里那些模模糊糊的片段,用指腹轻轻揉搓,酥麻的波纹顺着指尖漾开,越漾越远。
咬住下唇,喘出一口热气,眼尾泛红,泪光混着水汽。
水声哗啦。
萧燃闭着眼,手指越揉越快,腿根打颤,花穴一张一合,淫水越渗越多,顺着会阴淌进水里。
他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紧绷的弧线,两团乳肉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乳尖在空气里硬挺挺地立着。
他把另一只手覆上左乳,学着记忆里那些片段揉捏,指腹碾过乳尖,一阵电流顺着脊柱蹿下去,腿心涌出一股热液。
他忍不住哼出声,又死死咬住嘴唇,把声音咽回喉咙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副身体,以后要用来喂饱儿子。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轰地烧遍全身,弓起背,脚尖绷直,脚趾蜷缩,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就在意识飘起来的时候,又一帧记忆撞进来。
这次不是母亲的了,是他自己的。
十四岁的夏天,他偷看母亲晾衣服,看见她踮脚挂胸罩,两团乳在薄衫下晃出柔软的弧度。
他躲在门后,心脏擂鼓一样跳,下身硬得发痛。
那天晚上他做了春梦,梦里是母亲的身体,醒来内裤湿了一片,他跪在床上,又羞又恨地抽自己耳光,骂自己畜生。
如今他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当初那个让他自卑到想死的梦,如今是他自己。
这个认知像火星落进油里,轰地炸开。
萧燃猛地睁开眼,指尖用力,把阴蒂捻在指腹间搓弄,快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张开腿,让水流直接冲在花穴上,温热的水柱裹着花唇,激得他浑身发抖,脚趾在浴缸边缘蜷成一团,脚背弓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花穴剧烈收缩,淫水噗渍一声喷出来,滋进水里,混着花洒的水流,打湿了浴缸沿。
高潮来得又急又猛。
瘫在浴缸里,胸口剧烈起伏,两团乳肉随着喘息晃荡,乳浪翻滚,肉感十足。
镜子上全是雾,看不清自己,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在瓷砖间回荡。
腰腹一片酥麻,连手指尖都在发软,大腿根部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缓了很久,扶着浴缸沿爬起来,伸手抹掉镜面上的水雾。
镜子里的女人脸颊酡红,眼尾泛着水光,嘴唇微张,唇色被咬得殷红,水珠沿着锁骨滚进乳沟。
那是一张被欲火烧过的脸,肉欲横流,媚态横生。
看着那张脸,又羞又爽地意识到:从现在起,这副身子是我的了。
我会用它,把儿子喂饱,把这个家撑起来。
水已经凉了。
他关了花洒,拿过浴巾裹住自己,赤脚踩在瓷砖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脚踝纤细,脚背白净,趾甲涂着和手一样的淡粉蔻丹。
他动了动脚趾,脚趾听话地蜷起来。
这副身体,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一寸都是母亲的,如今每一寸都是他的。
回到病房,他坐在床边,把枕头立起来靠着。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临江的夜景从落地窗铺开,霓虹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红。
母亲生前最爱在书房看这片夜景,说那是她打下来的江山。
他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明白母亲为什么那样说——从今晚起,这片江山姓沈,也姓萧。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很陌生的情绪,温热的,柔软的,像母亲哄睡时哼的那支曲子。
萧燃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胸口,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他的情绪,是沈映雪的。
她在这具身体里残留的一切——喂奶的涨痛、哄睡的温柔、被萧永昌背叛的眼泪、独自撑起云澜集团的疲惫——正顺着血脉,一样样融进他灵魂里。
从今往后,他替她活,她替他记着。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来。
萧燃擦干手,走过去。
来电显示:妈。
那是外婆沈碧梧的电话。
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一条短信:映雪,妈听说你出事了,明天就到。
萧燃盯着“映雪”两个字,忽然想,从今往后,他得习惯这个名字了。
他又翻回相册,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去年夏天,母亲和儿子的合影,背景是沈家别墅的院子。
母亲穿着旗袍,笑得温柔,儿子搂着她的肩膀,比她高出半个头。
两个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母子。
萧燃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前世他没能护住这个女人,也没能让她看见儿子长大成人。
今世他成了她,坐在她的位置上,看着她儿子——他自己的少年时代——一点点长成男人。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像前世贴母亲的照片那样。
良久,他低声说:“妈,你放心。你受过的苦,我替你一样样还回去。你放不下的人,我替你一样样守好。”
萧燃靠在床头,翻着母亲的手机。备忘录里记着一些家常琐事,买菜,交物业费,美容院的预约。他往下翻,手指忽然停住。
一条加密的备忘,只有四个字:老地方见。下面附着一串数字,像是坐标。
萧燃盯着那串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他前世的暗号。
那个保险柜,藏着他前世偶然得到的东西,《御女心经》。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用到那个坐标,可它好好地躺在这里,像是等着他回来取。
他又往下翻,翻到工作群。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秘书发来的:沈总,赵总那边又催了,说下周的股权转让,请您务必出席。
下面跟着几个人的附和。
赵总。
萧燃盯着那两个字,目光慢慢冷下来。
赵魁,萧永昌的白手套,前世替萧永昌跑腿办事、逼得沈家差点断粮的那个人。
母亲记忆里,赵魁在酒桌上劝过她签一份协议,话里话外全是刀子。
萧燃把手机攥紧,指节发白。
前世他用了三年查清这条线,今世记忆里现成的人名和账目,一条条浮出水面,等着他按图索骥。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胸口。
慢慢地,笑了。
妈,你放心。你的仇,你的家,你的儿子,我一样一样,替你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