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保姆

赵秀娥来沈家第一天,差点把沈鹤年从轮椅上摔下来。

不是她手笨。

她在老家种过地、扛过水泥、在县医院当过护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力气比一般女人大得多。

她按医院学的标准姿势,岔开腿扎稳了马步,双手往他腋下一抄——结果一使劲差点把他整个人掀过头顶。

他太轻了。

一个四很赞哦岁的大男人,上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胳膊上还有点肌肉,可两条腿缩在裤管里像是两根枯柴。

她赶紧往回一收,自己踉跄了一步撞在轮椅扶手上,疼得龇了一下牙。

“不要紧。慢慢来。”

赵秀娥愣了一下。

她以前在县医院当护工的时候伺候过一个中风的老头。

那老头脾气坏得很,她一说“慢慢来”就拿拐杖敲床沿骂她,说花了那么多钱请你来不是让你慢慢来的。

眼前这个男人瘫了两年,没骂人没敲床沿没说花了多少钱,他说不要紧,慢慢来。

声音不高,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秀娥这才仔细看了他一眼。

瘦脸,颧骨微微凸着,鼻梁上架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神很定,不闪不躲。

鬓角白了大半,但头发剪得短,收拾得干净,下巴上没胡茬。

领口规规矩矩扣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不是哑巴。她心想。

“沈老师,家政公司跟我说你行动不便,我还以为你不能说话呢。”

“不是哑巴。”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就是话少。”

“话少好。”她把他两条腿搬到床上放平,盖上薄毯,“我就怕碰见那种说个没完的。你中午得多吃点,太轻了,我还没使劲呢你就快飞出去了。”

“那我多吃半碗。”

她看了他一眼。他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往两边散开,不像个瘫子,像个正常人。

安置好沈鹤年,她开始熟悉房子。

三室两厅,一百多平米。

客厅里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历史书和专业期刊。

茶几上摞着几本《历史研究》,旁边搁着一副银框眼镜和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她打扫的时候特意把那些杂志原样摞好,眼镜原样搁在上面。

她在医院待过,知道这些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挪乱了人家要找半天。

她推开周婉那间房的门,站了一下。

素灰色床单,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一本翻了半截的《小学音乐教学法》。

墙上挂着一把二胡,琴弦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梳妆台。

她拿抹布把琴弦上的灰轻轻擦干净了。

“周老师是教音乐的?”她回到沈鹤年房间,把床头柜上的凉白开换了一杯新的。

“小学音乐老师。”

“她挺忙的吧。”

“……挺忙的。”

第二天一早,周婉七点不到就出门了。

“赵姐,我去学校了,中午不回来吃。”她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裳,素色衬衫扎进深蓝色半身裙里,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县实验小学”的帆布包,“沈老师就交给你了。”

“周老师你放心。”

周婉走到沈鹤年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沈鹤年还睡着。她没有进去,轻轻把门带上,换了鞋走了。

赵秀娥从厨房窗户里看见她的背影出了小区门,往公交站方向去了。

她站在客厅里,想起刚才周婉推门看沈鹤年时那个动作——只看了一眼,没进去,没掖被角,就那么把门带上了。

周婉说话慢声细气,客客气气的,可那股客气里隔着一层东西。

不是冷漠,是累。

像一个人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维持体面上,剩不下多余的给别处。

中午十一点半,她炒了三个菜,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

“沈老师,吃饭了。”

“辛苦。”

她把小桌板支在他床前,把饭菜摆好。沈鹤年自己拿勺子,手指头灵巧得很,握得稳稳当当,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只是速度慢。

“你自己能吃,那省我不少事。”

“手还能用。”他说,“腿不行了。”

“腿不行归腿不行,你这手比我还稳。”

沈鹤年没接话,低头又吃了一口。

下午两点,她给他做腿部按摩。

她把他的裤腿卷上去,倒点按摩油在手心里搓热了,从大腿根一直推到脚踝。

他的腿很细,皮肤苍白松弛,脚趾头蜷着。

按到小腿的时候,她感觉到肌肉在她手底下微微跳动。

“沈老师,你这腿——不是完全没知觉吧?”

“有一些。不多。”

“那还有希望。”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他沉默了一下,“不过说了两年了。”

“小赵,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什么都干过。种地、养猪、在县医院当护工。后来医院裁员,就出来干保姆了。”

“你男人呢。”

“送外卖。以前在工地上干,老板跑路了。”

沈鹤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挺不容易的。”

赵秀娥笑了一声,把他下午要吃的药片数出来搁在床头柜上。

“这世上谁容易。”

晚上五点十分,周婉回来了。

“赵姐,沈老师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中午吃了一碗饭,下午按了摩。”

“辛苦你了。”周婉说完,进了沈鹤年房间。

赵秀娥在厨房里洗碗,从门缝里看见周婉给沈鹤年擦了脸、喂了药,然后从他房间里退出来,把门带上了。

接着她看见周婉回了自己房间,也把门带上了。

两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半夜她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周婉房间里传来一种很轻很细的声音。

闷闷的,断一下续一下。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是哭声。压在被子里,不敢出声的那种哭法。

她轻手轻脚退回自己的保姆房,把门关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两个星期前,马大军来找过她一次。

那天下午两点,赵秀娥照例把沈鹤年安置好。她给他翻了身,按了腿,把药片数好搁在床头柜上,凉白开换了新的一杯。

“沈老师,你睡一会儿。我去把厨房的碗洗了。”

“好。”

她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动静——没有咳嗽,没有翻身,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沈鹤年午睡很规律,两点躺下,一般能睡到三点半。

她在医院待过两年,知道怎么判断一个人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沈鹤年的呼吸又慢又沉,隔着一扇门都能听见,是真睡。

她快步走进保姆房,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今天行不行?”

“行。两点十分到。”

“别晚。晚了就来不及了。”

“知道。”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坐在床沿上等。

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手机壳,敲了二十来下,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两点零七。

她把客厅的窗帘拉好,把保姆房的门虚掩上,又把厨房灶台上的菜收了。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里想了想,确认没什么遗漏,才重新回到保姆房。

两点十分,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把防盗门推开一条缝。

马大军从楼梯间闪出来。

他今天没穿外卖服,换了件深蓝色的工装衬衫,领口的扣子敞着两颗,露出里面晒得黑红的脖子。

脸上还是那两团晒斑,嘴唇还是干得起皮,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盒避孕套。

赵秀娥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你还知道买这个。”

“上次你不是说别射里面吗。”他把塑料袋塞进她手里,“我记着呢。十二个装的,够用一阵子。”

“十二个?你想得美。”她把他拉进门,回手锁上防盗门,“小声点,沈老师刚睡着。”

“还是两点到三点半?”

“对。”

马大军把鞋蹬掉,赤着脚跟着她往保姆房走。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又站住了,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副银框眼镜上,落在那面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

赵秀娥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走。”

他回过神来,进了保姆房。赵秀娥把门锁上,转身的时候马大军已经坐在了那张一米二的窄床上,正在解衬衫扣子。

“你急什么。”

“半个月没碰你了,你说我急什么。”他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椅背上,露出精瘦的上身。

常年送外卖晒出来的黑红皮肤到胸口戛然而止,胸口以下是一层汗捂出来的白,像是穿了一件看不见的白背心。

他拍拍大腿,“过来。”

赵秀娥站在门口没动。

“你先把裤子脱了。”

“今天这么痛快?”马大军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他站起来把裤带解开,裤子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那根东西从裤子里弹出来,已经涨得发紫,龟头上渗出黏糊糊的前液,在日光灯底下反着亮光。

赵秀娥看了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硬。”

“半个月没干,你说呢。”他重新坐到床上,伸手去拽她的衣角,“快点,别磨蹭。”

她把他的裤子从脚踝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椅子上,然后站在他面前开始脱衣服。

她把上衣从头顶脱下来的时候,两个乳房隔着内衣晃了一下。

马大军伸手就要去解她的内衣扣子,她把他的手拍开了。

“我自己来。”

她把内衣解开,两个奶子从里面滚出来,不大,但是挺,乳头是深褐色的,已经硬了。

马大军盯着她的奶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去脱裤子的时候他把手伸过去抓住了她左边那个奶子,手指头陷进乳肉里,拇指绕着那颗硬挺的乳头打着圈。

“你别急——”她裤子褪了一半,被他揉得轻轻吸了一口气,“让我先把裤子脱了。”

“脱你的,我又没拦着你。”

她把裤子和内裤一起蹬掉,赤条条站在他面前。

马大军上下打量着她——很赞哦八岁的身体因为常年干活,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腰上没有赘肉,屁股又圆又翘,大腿结实有力。

她一把推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推倒在床上。

“躺好。”

她跨上去,两个膝盖分在他腰两侧,低头看着他。

她的头发散了,垂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上。

她把他的内裤往下又扯了扯,那根涨硬的肉棒直挺挺地竖在她面前,龟头上的前液顺着茎身往下淌,拉出一道透明的丝。

“你他妈都淌成这样了。”她用手握住那根肉棒,掌心一热,那根东西在她手心里一涨一涨地跳,“半个月没碰女人,你是不是自己撸过?”

“撸过一次。不管用,越撸越想。”他把手放在她大腿上,手指头在她大腿内侧的嫩肉上来回搓,“手跟你的逼能比吗。”

她笑了一下,把那根肉棒对准了自己,慢慢往下坐。

龟头刚顶进去,她就不动了。

“怎么了?”马大军掐着她的胯骨想往下压。

“你太大了。”她咬着嘴唇,两道眉毛拧在一起,声音有点发颤,“半个月没进,紧得很。你让我慢慢来。”

“你刚才还说我急,你现在自己倒不急。”

“闭嘴。”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往下坐了一点。

那根粗硬的肉棒一寸一寸地撑开她里面那层又湿又热的嫩肉,每一寸都让她的小腹一阵阵发紧。

她扶着他的胸口,手指头掐进他胸口的皮肉里,指甲嵌出几道红印子。

“疼?”

“不疼。”她把腰往下沉了沉,终于把那根东西齐根吞了进去,从鼻子里漏出一声长长的闷哼,“就是涨。你他妈这根东西是不是又长粗了。”

“没长粗,是你半个月没开了。”他两只手抓住她的胯骨,手指头陷进她腰上的软肉里,“动啊。”

“你让我缓一下。”

“缓什么缓,你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往上挺了一下腰。

她被他这一下顶得差点叫出来,赶紧咬住自己的手指头,低头瞪了他一眼。

“你要死啊!别顶!我他妈的在人家家里干活,你让我叫出来咱俩都得完蛋!”

“那你就快点动。”

她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开始晃。

她的腰很灵活,一前一后地摆着,两根大腿夹着他的腰侧,屁股一下一下地往下坐。

那根粗硬的肉棒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每一下都顶到她最深处,每一下都让她喉咙底压着一口气出不来。

“舒服不?”马大军把手从她腰上移到她胸口,两只手抓住她两个正在上下晃动的奶子,手指头掐着她的乳头用力一揉。

“别揉——你一揉我就想叫——”

“想叫就叫。”

“叫你妈。”她把他的手从奶子上扯开,按在他胸口上,“别动,我自己来。”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屁股往下坐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窄小的保姆房里只有床垫吱嘎吱嘎的声音和她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压抑的气声。

她能感觉到自己里面在不停地往外淌水,每一次进出都发出一种“咕叽咕叽”的闷响,淫水顺着两个人的大腿根往下淌,把身下的床单洇湿了一片。

“秀娥——你里面好湿——”马大军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被她的淫水打得又滑又黏,每一次她的屁股砸下来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热乎乎的水流,“你听听,都他妈冒泡了。”

“闭嘴!”她咬着嘴唇,脸上浮起两团潮红,额头上一颗汗珠子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他的胸口上,“你这个死东西——半个月才来一趟——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怎么过的——”

“你上次不是说你是充电桩吗。”

“我他妈就算是充电桩,也是快没电的充电桩。”她加快了下沉的速度,每一下都坐到底,屁股砸在他大腿根上啪啪地响,“你给我好好的——别管我叫不叫——快点——”

马大军不说话了。他猛地坐起来,把她从身上抱下来翻身压在床上。

“你干啥——”

话没说完,他就从后面狠狠干了进去。

赵秀娥趴在枕头上,脸埋在枕头里,牙齿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马大军两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后拉,她的背弓起来,两个奶子垂在身下随着每一次冲撞前后晃荡。

他干得又快又猛,小腹撞在她的屁股上啪啪作响,每一次抽出来都带出一股黏稠的淫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

“秀娥——你这屁股真大——操起来真他妈带劲——”马大军看着自己那根粗黑的肉棒在她白嫩的屁股中间进进出出,视觉的刺激让他脑门发热,干得更狠了,“你看看你——夹得这么紧——老子都快被你夹断了——”

“小点声!”赵秀娥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回头瞪他,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你他妈能不能别说话!”

“不说话憋得慌——”他伸手捞住她一个晃荡的奶子,手指头掐着乳头用力一拧。

这一拧把她拧到了。

她趴在枕头上浑身一阵痉挛,里面的嫩肉狠狠地绞了好几下,一股滚烫的淫水从里面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闷在枕头里叫了一声——那声叫又闷又长,像是从肺腑里往外挤,被枕头捂掉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从枕头的缝隙里漏出来,又淫又浪。

“秀娥你到了?”

“到了——”她趴在枕头上大口喘气,整个后背都在抖,屁股还在下意识地往后顶,“你——你别停——继续——快了——”

“我还没到呢。”他把她翻过来,面对面重新插了进去。

这个姿势插得比刚才更深。

赵秀娥仰面躺着,两条腿被他架在肩膀上,整个屁股都悬了空。

他能看见自己那根粗黑的肉棒在她那个湿漉漉的肉穴里进进出出,两片褐红色的阴唇被带得翻进翻出,每一下都带出一股黏稠的白色泡沫。

她的整个下体糊满了淫水,又亮又滑。

“你看着——看着我怎么操你的——”他喘着粗气,眼睛盯着两人交合的地方,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越干越快,“看见了没有——你在吃我呢——”

赵秀娥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他那根青筋暴突的肉棒沾满了自己的淫水在自己两腿之间来回捅着,那个画面看得她自己脸都红了。

她的手伸下去摸到两个人的交合处,手指头沾了一手的黏糊糊的液体。

“你——你快点——沈老师该醒了——”

“快了快了——你再夹一下——”

她夹了一下。

马大军觉得自己腰眼一酸,整根肉棒在她里面胀到了极限。

他猛地抽出来,用手套弄了两下,一股浓稠的白精从龟头里射出来,一注接一注地射在她肚子上,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淌,一直淌到肚脐眼的位置积了一小滩。

他射了好几注才停下来,瘫在她身上大口喘气。

两个人都没说话,窄小的保姆房里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赵秀娥躺了一会儿,伸手从床头柜上扯了几张纸巾,先把自己肚子上的精液擦了,又把腿间那片黏糊糊的东西擦了,然后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她坐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把内衣捡起来重新穿好,扣子一个一个扣回去。

马大军瘫在床上一动不动,歪着头看她穿衣服。

“你还不起来穿衣裳。”

“再躺一分钟。”

“躺你娘的一分钟。”她把他的裤子从椅子上扯下来扔在他身上,“你上次说还能待一会儿,结果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隔壁邻居撞见。今天你给老娘利索点,干完就走。”

马大军哼了一声,坐起来开始穿裤子。

他把内裤套上的时候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已经软下来的东西,上面还沾着残留的精液和她的淫水,黏糊糊地粘在阴毛上。

他扯了两张纸巾随便擦了两下,把裤子提上,站起来系裤带。

赵秀娥已经穿好了衣裳,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空气流通。她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马大军正盯着她看,眼神有点不对。

“你看什么。”

“秀娥。”

“嗯?”

“你说我要是能挣大钱,你是不是就不用在这儿伺候那个瘫子了。”

赵秀娥愣了一下。

“你发什么神经。”她把他的工装衬衫从椅背上扯下来塞进他怀里,“你一个月送外卖挣多少钱,我在这儿干保姆挣多少钱。咱俩加起来够不够在城里租个好点的房子,你心里没数?”

马大军没说话,把衬衫套上,一颗一颗扣着扣子。

“行了,走吧。”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很安静,沈鹤年的房门还是关着,客厅里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

她回头朝马大军点了点头。

他侧着身子挤出门缝,走到客厅的时候又站住了。

茶几上那副银框眼镜还搁在《历史研究》杂志上面,书架上一排排烫金的书脊在暗光里微微发亮,墙上那幅“淡泊明志”的字安静地挂着。

马大军盯着那幅字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幅字写的什么?”

赵秀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泊明志。怎么了。”

“什么意思。”

“就是——别那么贪心的意思。”

马大军又看了一眼那幅字,然后穿上鞋,拉开门走了。

赵秀娥关好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沈鹤年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沈鹤年侧着身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

她正要把门合上,忽然看见他枕头边搁着一样东西——那个呼叫铃,她每次进来都看见它搁在床头柜上,今天它被放在了他的枕头边上,他的一根手指头搭在呼叫按钮上面。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

沈鹤年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均匀,脸埋在枕头里,姿势和她半个小时前来看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根搭在呼叫铃上的手指头也没有动。

可能是他自己翻身的时候碰到了。她想。他是瘫子,腿不能动,手能动,睡觉的时候手碰到哪儿都正常。

她把门重新合上,走到保姆房里,把床单扯平,把枕头摆正,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空气流通。

床单湿了巴掌大的一片,她拿湿毛巾擦了擦,把被子的那一面翻过来盖住。

然后她洗了把手,去厨房把择了一半的菜重新拿起来。

三点过五分。

那天晚上她躺在窄窄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马大军站在客厅里盯着那幅字的样子,想起他问她的那句话——“那幅字写的什么。”她跟他说是“淡泊明志”,跟他说意思是别那么贪心。

马大军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但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送一单外卖跑几里路挣五块钱,而这间房子的主人拥有一整面墙的书和一幅写了四个字的字。

她又想起沈鹤年枕头边上那个呼叫铃。

以前每次她进去看他的时候,那个呼叫铃都在床头柜上。今天它在枕头边上,在他的手指头底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她告诉自己那是他自己翻身的时候碰到的。他是瘫子,瘫子睡觉的时候手动一下很正常。

可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画面——他那根手指头搭在呼叫铃上面,一动不动。

他那根手指头没有按下去。

从他躺下睡觉到他手指头搭在按钮上,这中间隔着一个半小时。

如果他真的听见了什么,他为什么不按?

如果他没听见,那个呼叫铃为什么跑到了他的手指头底下?

她想得头皮发麻,干脆不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给沈鹤年翻身。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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