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白焰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手里攥着一根遮瑕棒。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十分钟了,用指腹把那枚淡红色的印记遮了一层又一层。
那枚印记本身颜色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还是固执地涂着,涂到那块皮肤比周围白了一圈,才放下遮瑕棒。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出一个笑容来。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正常,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只是眼睛里少了点东西。
“好了出门了!”她朝外面喊了一声,拎起书包走出宿舍,在走廊拐角扬起下巴,步子轻快。
上午第一节课,她坐在陈默旁边,一边转笔一边听老师讲PPT,偶尔低头在手机上和室友聊几句八卦。
陈默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的侧脸在窗光下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认真时微微抿起的嘴唇,被老师讲到有趣处偶尔弯一下的眼角。
她看起来好像已经回到日常的轨道里了,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落回水面之后,涟漪缓慢地扩散着。
当天晚上,白焰穿着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来出租屋。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进门就往床上躺,而是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摊开,右手转着笔,像是在写东西,但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好久都没落下去。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她背影的轮廓在台灯下形成一条安静的弧线。
她确实不是在写东西。
笔记本摊开的那个页面,从翻开起就没有一个字落上去。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上周六那个晚上——那些她记得清楚的大框架,和那些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细节。
她记得自己进了那间房,记得那张床,记得赵睿压在她身上……可她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抬起手环住他的,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表情,说过什么话。
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有没有推开他。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被下药 是什么感觉。
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地刷下来:昏迷、呕吐、头晕、嗜睡、断片、醒来剧烈头痛、恶心反胃、什么都不记得……她把那些症状一条一条跟自己比对。
她不晕,不吐,不头痛,醒来的时候人很清醒,那晚发生的事她桩桩件件都记得,只是细节模糊。
那些帖子里说的副作用,她一条都对不上。
她又搜了几个词:迷药 症状、催情药 后遗症、酒精 断片 记忆。
越搜越乱,越搜越慌。
帖子里说,真正的迷药会让人昏睡十几个小时,醒来浑身难受,记忆一片空白,什么都要靠别人告诉。
她记得每一个过程,却又说不出细节——既不像被下药,也不像喝醉,她解释不了那一晚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把搜索记录一条一条删掉了。
“小白。”他叫了一声。
白焰回过神,抬头:“嗯?”
“你饿了没?要不要出去吃点宵夜?”
她摇了摇头:“不饿,你饿了自己去。”
陈默沉默了一下,“过来。”他说。
白焰坐过来,一个自然的姿势靠到他身上,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感觉到她的肩膀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落脚点的鸟,呼吸渐渐缓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你今天……怎么一直看着我?”
陈默愣了一下:“有吗?”
“有。”她睁开眼,抬头看他,“你今天下课一直看我。”
他没想到她注意到了。
他确实一直在看她,看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看她走路时马尾辫甩动的节奏,看她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的侧脸。
他像在确认一件东西是否还属于自己,又像一个口渴的人反复喝一口永远解不了渴的水。
他开玩笑地回应:“我女朋友好看嘛,多看一眼怎么了。”
白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嗤”了一声,像往常一样打了他一下。
但这一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陈默,你以后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瞬:“什么?”
“就是……你之前看的那些。”她没说太具体,目光低垂着,“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学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些小说里,男主的心理活动和他现在何其相似,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文字,如今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出了真实的影子。
“行,不看了。”他说。
白焰没有回宿舍,那一晚,她在床上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陈默在黑暗里感觉到她的唇贴过来,带着一点急切和温热的颤抖,像在确认什么。
她的手指滑进他的衣摆底下。
“小白……”
“别说话。”她打断他,自己坐上来,面对着他,咬着自己的下唇,指腹紧紧扣着他的肩膀。
她动得很慢,但并不像之前那样出于羞怯,更像是一种需要确认什么存在的仪式。
陈默躺在她身下,看着她的表情因为快感而逐渐失去平时的锋利,她清亮的眼睛里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她每一次落下而晃荡着,始终没有散开。
“睁开眼睛。”她说,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沙哑,“看着我。”他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间漏进来,勾出她脖颈的线条,随着她动作的起伏而微微仰起,像一只扬起脖颈的天鹅。
她在他身上动得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肩膀里。
然后她整个人伏下来,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脖颈里,咬着他的肩头,含着一声破碎的呜咽,颤抖着,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猫。
陈默抱住她,她没有说一个字,他也什么都没问。
周四下午。
白焰下课,正和陈默一起往食堂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脚步微微顿住,指尖刷过那条预览消息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屏幕只亮了一瞬就被她按掉了。
陈默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怎么不走了?”
白焰抬脚跟上,声音如常:“没事,垃圾短信。”
周五晚上。白焰坐在桌边,手机屏幕亮着,她没看,屏幕上方挂着一行没有被滑掉的通知消息:
“白焰,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聊聊那天的事。赵睿”
凌晨,白焰缩在陈默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但她的手一直攥着陈默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攥着一根不让自己掉下去的绳索。
陈默低头看着她,她眉间拧着,像被什么梦魇缠住。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峰,她却突然缩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连蒙着一层被子都听不太清。
周六早晨,白焰醒得很早,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赵睿的对话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把手机扣在床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哪里?”
那头几乎是秒回:“下午五点,学校东门。看不到你的话,那天的录像我不确定会不会发到哪去。”
白焰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发抖,她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扬起一张平静的脸去洗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下午五点,学校东门。
赵睿的车停在那里。
白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赵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挺准时。”白焰没说话,垂着眼,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
车没有开远,拐进学校旁边一条偏僻的巷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楼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床单洗得发白,床头柜上放着两瓶矿泉水。
赵睿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站着干嘛?”
白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次:也许可以不来,也许可以报警,也许可以告诉陈默。
但每一条路她都想过了,又都被她自己一条条堵死。
录像在他手里,她赌不起。
赵睿走过来,把她抵在墙边,低头亲她的脖子。
白焰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
他的手从她衣摆底下探进去时,她的肩膀绷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含混地说:“别这么僵,放松点。”白焰咬着嘴唇,没吭声。
他让她跪下来。
白焰的膝盖触到冰凉的地板砖时,眼眶猛地一热,但她忍住了。
她跪在那儿,仰着头,看他解开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扶着那根粗硬的阴茎,凑到她嘴边。
白焰闭了闭眼,张开嘴。
她含住它的时候,喉头泛上一股强烈的干呕感,烟味混着男性的气息直冲鼻腔,她屏住呼吸,一下一下地含着,在心里数着秒,盼着快点结束。
赵睿按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力道不重,却不容她退开。
她的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分不清是恶心还是委屈。
他把她抱到床上。
白焰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赵睿分开她的腿,挤进来的时候,她还是疼,那个地方紧张得发涩,他进得有些费力,皱着眉说了一句:“怎么这么紧。”白焰没说话,盯着那盏灯,数着灯罩上的一道裂纹。
他想让她放松,一下一下地磨着,大手搓着她的腰侧,又去揉她胸前。
白焰的身体在那样的揉弄下渐渐不听使唤,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开,那个地方也一点一点变得湿润。
她感觉到了,惊恐地想把腿合上,被他一把按住。
“怎么,”赵睿喘着粗气,低笑了一声,“有感觉了?”
白焰把脸偏到一边,死死咬住嘴唇。
她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厌恶得要命,身体却在他的手指和撞击下慢慢热起来。
她这副被开发过的身体太诚实了,记得快感是什么味道,记得它在哪里,一碰就亮,像一盏她关不掉的灯。
他的每一次冲撞都精准地碾过那个点,快感像潮水,一波一波从她小腹深处漫上来。
她咬着自己的手背,想把声音压回去,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滚烫的。
快感最后还是淹没了她。
她弓起腰,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随即被巨大的羞耻淹没。
她高潮了,在一个她厌恶的人身下,清醒地,清楚地。
赵睿倒是满意了,又动了十几下,闷哼一声,才慢慢退出去。
白焰侧过身,蜷成一团,背对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廉价洗涤剂的味道。
她听见赵睿在身后穿裤子的声响,然后是倒水的声音:“歇会儿吧,我送你回去。”
白焰没有应声。
她在昏暗里睁着眼睛,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被租出去的东西,到了时间,被还回来,带着不属于她的温度和痕迹。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进门先冲了个澡,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她换了件长袖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
陈默把中午的菜热了端给她,她低着头吃了半碗,忽然说:“陈默……如果一个人……一直缠着你,你会怎么办?”陈默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谁缠着你了?”白焰摇摇头:“没什么。”然后她笑了笑,把剩下半碗也吃完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翻了几次身,含混地说了几句什么,陈默没有听清。
陈默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才打开手机。
系统面板的绿光映在他脸上,一条结算消息安静地弹出来:“叮!今日结算:伴侣情感波动(羞耻感,极高;屈辱感,极高;愧疚感,高)。自然事件,非任务结算。经验 70(等级 2)。宿主当前等级:Lv.22。温馨提示:您的伴侣正在慢慢习惯一些事,宿主请务必保持微笑。”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周二下午四点,秋高气爽,校园里人潮来来往往。
白焰站在校门口,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风和日丽。
她背着一个小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四点的提醒事项亮在屏幕上,她把它划掉,然后迈步走向学校旁边那条街。
风把她的裙摆吹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在她身后,宿舍楼三楼的窗户边,陈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教材,视线却落在窗外。
他的视线越过人流,落在那个白色的背影上,看着它一步一步地走远,直到拐进街角,再也看不见。
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开了系统面板。等级停在Lv.20,安静的绿字泛着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