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怕的是午后雷阵雨,人最失意的是在情绪低落时遇上一场细雨蒙蒙。
踏出诊所的脚步踩在尚未变成泥泞的地上,逐渐茁壮的雨势在李知勋入轿车后开始吵闹。
隔着已然被雨水清洗到无法看清眼前的玻璃窗,李知勋隐约能感觉到,模糊视线里,那个哑巴拉开了诊所的门,手里似乎拿了把伞,愣在原地的哑巴没有向前的意思,他踌躇着该不该往前,就像李知勋犹豫是否发动引擎。
其实,在与权顺荣最后对视的瞬间,李知勋似乎明白了什么。
权顺荣对他的两次挽留,并不是因为他所想的那样,权顺荣没有想要与他再度相吻的意思,不过是单纯地想要他再多留一会。
或许是多年来没有这种想守着一个外人的感觉,才会在此时此刻乱了分寸,也许李硕珉说的没有错,李知勋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他的出生注定要收起本善的性情,必须与刀枪为伍、与鲜血为友,人性在信任之前严禁萌生,那是需要被扼杀的。
可是,可是——李知勋发动引擎,在这场尚未停下的阵雨中行驶离开诊所。
诊所门后站了个男人,手持一把墨绿色的伞,失落地默默低下头,在吵杂的雨声里,他呢喃着,却没有半点声响,可嘴型像是说着:一定,很孤单吧。
一定,很孤单吧。和曾经的我般地那样孤单。
李硕珉现在心情很差,那群败鼠被南新抓走后,他没有任何情报掌握在手上,再加上一整天没见到李知勋,他的脾气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那群杂碎是一名为老吴的中年男人为首的小群体,他从李家上代当家就开始待在北辰,资历比李知勋、李硕珉都来得久,在北辰里,拥护他的人十分地多。
在前堂主逝世后,众人以为前堂主会把位置让给老吴,可万万没想到,前堂主的遗书中,白纸黑字、一清二楚地,将堂主之位交由直系亲缘的儿子李知勋继承,这也是李知勋为何上任却无法被认同的最大原因。
李知勋上任没多久的现在,北辰就直接被对手南新盯上,虽然李知勋不是简单角色,但遇上这种事情,他身边除了几个本来就跟着自己的小弟以外,就只剩下李硕珉一个人。
然而,顾及李硕珉是李知勋不愿见到受伤的人,所以,很多时候,李知勋都是单枪匹马上阵,原因不是因为他自视甚高,他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他认为重要的人以及证明自己有能力继承北辰。
这些努力的举动,在李硕珉眼里,只有满满的心疼。就像那天的伪鸿门宴,也是李知勋支开李硕珉才得以单独前去。
照理来说,老吴一群人以个人意愿潜入南新,绝对不是为了亲手毁灭南新,反倒是想归顺南新以反抗北辰。
不过,依照南新见人就杀的风气,怕是想顺从都来不及阿谀奉承。
正当李硕珉如此想来之时,他尚未响过的电话诡异地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李知勋。他连忙接起:【哥,怎么了?】
【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这么久没消息,南新也没人来警告,怕是被杀了吧。】
【不可能,全圆佑那家伙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杀了他们。】
李硕珉听李知勋口吻严肃,不由得跟着真挚,如此一说,考虑到全圆佑的性子,直接杀人灭口的确是无趣的,如果这么无趣的话,李知勋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要不,我今天去和他们谈谈?】李硕珉小心翼翼地提出办法,却在一瞬间内引来李知勋的驳斥:【你疯了吗?哪都不准去!】
对此,李硕珉感到愤怒,连忙回嘴:【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他们想杀的是你,对我这种有利用价值的人,是不会轻易杀了的,而且,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抓到我。】
【不行,我不准你去南新。】
【李知勋,在北辰里,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了,拜托你不要每次都想着靠自己!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出发去南新。】
冷酷的电子音切断李知勋与李硕珉的联系,李硕珉将手机塞进口袋里,飞快地离开房间,驾车驶离。
李知勋烦躁地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焦躁与不安在他的胃里翻腾,他赶紧将油门踩得更用力,时速逐渐飙升,一台轿车在产业道路上奔驰,却无人发现,那个男人将墨绿落在诊所门前,缓缓地蹲下身子,埋首、抬眸,凝视着未停的骤雨,盼望着天蓝的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