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房间很空。

戚墨渊独自坐在凳子上。

温珀尔的话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温珀尔的世界。

那种干净、明亮、被阳光允准的世界。

那是他能给鹤玉唯的一切反面。

他能给她钻石,但钻石上沾着洗不掉的旧血。

能给她丝绸,但丝绸之下是防弹衣。

能给她城堡,但城堡的每块石砖都由沉默和恐惧垒成。

表面上或许和温珀尔一样光鲜,因有尽有,但骨子里是不同的物种。

他把腿重重地架在桌上,带着毁坏的意图。

可桌子很结实,只是闷闷地响了一声。

连这点反抗都显得无力。

他点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里窜起,映着他厌世的眼睛。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战争,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败局。

枪、钱、权力,在这些东西面前他是王。

但在阳光下的竞赛里,他连入场券都没有。

温珀尔甚至不需要出手,就已经赢了。

抢?他连争夺的资格都不具备。

这认知比敌人的子弹更让他难受。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座为自己的失败提前竖起的黑色墓碑。

圈养她。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挠。

他能做到。

用金子打个笼子,用丝绸铺地,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堆在她面前。

可他给不了的东西,才是关键。

那些温珀尔能轻松给予的东西。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扭曲、消散。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第一次在自己的领地里,感到了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是输给另一个男人,是输给了阳光。

而他,生来属于黑夜。

戚墨渊抬腕,激活了面板。

他提交了联网申请。

“申请理由。”

“查资料。”

权限解锁。

他敲下第一个名字:烨清。

信息流瞬间涌入。

摇滚巨星。

这个词条被加粗放大。

他的影响力早已跨越了母星,火遍了已知星域。

资料显示,数个高级文明星球已向他发出移民邀请,附带令人咋舌的福利条款。

只要他点头选择他们,余生便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坦途。

戚墨渊划动着页面,目光扫过那些被疯狂传播的舞台照片和全息影像。

某个星际音乐节的现场,巨大的舞台仿佛悬浮在星空之中。

烨清站在中央。

他不是雕像。他是火。在舞台上烧。他自己决定怎么烧。

一个随性的挥手动作就能引燃全场尖叫。

戚墨渊静静地看着。

他关掉了影像。

弹出一张照片,是他在舞台中央的抓拍。

光将他牢牢罩住。

他张开双臂。

不是迎接,是拥抱。

拥抱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的身影在光芒中融化。

仿佛他本就是光的一部分。

房间里,只剩下一点红。

在他指间,慢吞吞地烧着。

除此之外,便是影。

浓得化不开的冷寂影子,缠在他身上。

这与光鲜亮丽的舞台,隔了何止千山万水。

戚墨渊关掉烨清闪耀的舞台照,光幕上关联的名字像索引。

他依次点开。

莫里亚斯。

首先弹出的并非标准肖像,而是一张财经峰会后台的抓拍。

男人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万家灯火,一座不夜城。

他手中有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里,沉着几块冰。

光线温暖,他那张混血的脸却显得特别白。头发漆黑,梳得整整齐齐的。

他正侧耳听着身旁的人说话,金铜色的瞳孔低垂,视线落在杯沿。

西装剪裁完美,裹着他精瘦的身形。

优雅。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眼神平静。

仿佛那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不过是他指尖一场无声的棋局。

戚墨渊划掉。

点开下一个。

佩洛德。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短视频截图。

极限滑板赛的终点,男人刚刚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腾空落地后因惯性单膝微屈缓冲在地上。

卷发被汗湿,几缕粘在额前,他抬起头,对着镜头方向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绿眼睛亮得惊人。

健硕的臂膀肌肉贲张,运动背心被汗水浸透,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但下一张抓拍,是他在休息区弯腰逗弄一只误入赛场的小狗,眼神瞬间变得柔软,长睫毛垂下,咬着一截能量棒。

他手指用力,输入边临。

这次出现的影像,是一场规格极高的政策研讨会的现场。

边临坐在嘉宾席后排,周围是些头发花白、神色严肃的政要与学者。

一头银发,在人群中像黑夜里的月光。

他身形颀长,却没有半分拘谨。

旁人正襟危坐,他却微微后靠,仿佛置身事外。

这份悠哉,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琥铂色的眼睛低垂,看着桌上的材料。

他是政客父亲和书香门第母亲的儿子,身处权力与智谋交织的核心地带。

他输入黎星越。

弹出的影像是一个极具现代感的室内战术训练中心。

黎星越没有在格斗,他甚至没穿作战服。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

全副武装的壮汉正进行着模拟对抗,而他却置身事外,偶尔抬头扫一眼训练场,那眼神跟挑牲口似的,带着一股子把这摊子业当玩意儿耍的浑不吝劲儿。

作为雇佣兵集团的继承人,他不需要亲自沾血,他站在暴力的上游,握着引发暴力的开关。

所有影像关闭。

一个个名字连同他们或耀眼、或强势、或背景深厚的光环一起关闭。

怎么所有人?

所有人!

就他一个。

就连那个黎星越,他的“灰色”也带着一种被这个时代默许的“实用性”,能摆到明面上。

毕竟有些国家政府需要他们。

他不甘心,又有点跟自己较劲,手指头动着,又在搜索框里打了个名字:阎灼。

这名字听着就挺邪乎,感觉不是什么好路数。

信息加载出来。

首先是一段模糊但极具冲击力的地下拳赛影像。

他动作没有规则,只有最高效的击打,观众疯狂的呐喊赌的是对手能在他手下撑过几秒。

资料显示他曾是黎星越旗下百战百胜的雇佣兵,短时间内跻身顶尖高管。

戚墨渊精神了。

终于!

终于找到一个比他更可怜的了!

阎灼整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这种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的家伙,依靠暴力毫无转圜余地的亡命徒…比他这个至少还能稳坐家族交椅的“教父”,岂不是惨得多?

他的处境,似乎瞬间就好了。

有一种扭曲的安慰感悄然滋生。

资料往下滑动:阎灼似乎…转行了。

顶级拳馆厂牌的老板是他。

明亮的场馆,正规的赛事,欢呼的观众。

他本人依旧是顶级的拳击手,但舞台从地下换到了聚光灯下,规则取代了生死。

他创立的厂牌,旗下拳手以惊人速度崛起,从本土星球一路打向星际联赛。

这是…洗白了?

戚墨渊的背刚直起来一点。

又弯下去了。

更弯了。

居然洗白了???!

一个刀头舔血的雇佣兵,一个在黑拳场子里刨食的主,一翻身成了台面上的体育明星和企业家了?这世道,真他X的像变戏法!

那他呢??!!!

他戚墨渊呢?!

他背后站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家族,一个盘踞了几个世纪的黑手党家族。

由血债织成,用肮脏的交易浸透。

根深蒂固,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

这种烙印,是能轻易洗掉的吗?

阎灼的“黑”是表层的,可以转型。

可他戚墨渊的“黑”,是刻在骨血里,随着呼吸存在的原罪。

阎灼能轻易上岸,而他呢?

他靠在椅背上,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这该死的比较,最终只证明了一件事:

他才是那个最配不上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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