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中真实

大年初一的清晨,江欣凡起得很早。洗漱完,她站在镜子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然后出门下楼。

楼下,李明焕在厨房里做早餐,江蕙在厅里满意地欣赏着盛开更多花朵的桃花树。

听到楼梯的脚步声,江蕙转过身望向楼梯,温柔地微笑着:“新年快乐,宝贝!”

“新年快乐,妈妈!”江欣凡也微笑着,走向母亲。

女儿来到面前时,江蕙从家居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利是封:“来,新年利是,祝我的宝贝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江欣凡双手接过利是,笑着:“谢谢妈妈!也祝妈妈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好!我们一家三口都顺顺利利!”江蕙笑着,抬手拨了拨女儿肩上的头发,“新的一年宝贝更漂亮了!”

江欣凡笑容里带点孩子气:“比桃花还漂亮吗?”

“当然。”江蕙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的脸,“在妈妈心里,你才是最美的桃花。”

江欣凡抿嘴笑着,看向桃花:“又开了好多,妈妈你选的这棵桃花树真好。”

说着走上前去,拿出手机和花朵爆满的花枝同框自拍。

江蕙宠溺地看着女儿,想起了女儿过的第一个春节,那时她才八个月大,她们还住在香港沙田的一间小套房里,年前她抱着女儿去沙田花市挑选桃花,本想买一棵小的,但女儿却喜欢一棵大的,小手紧紧抓着树枝不肯放手,摊主笑着说小小年纪真是会挑,将来长大了一定比桃花还漂亮。

“妈妈,过来一起自拍。”江欣凡一手高举着手机,一手伸向母亲。

“好。”江蕙牵上女儿的手,与女儿亲密搂抱着,挨着桃花树。女儿按下拍摄的瞬间,她正好吻在女儿侧脸上,母女俩笑得快乐。

没多久,李明焕的早餐已做好,母女俩手挽手走进餐厅。江欣凡与李明焕目光短暂相对,又各自避开,若无其事地坐下吃早餐。

早餐是江欣凡喜欢的汤面,用年夜饭的盆菜汤汁做的。

盆菜汤汁里都是精华,每年初一早上他们都会用盆菜汤汁加些水稀释煮开,作为汤面的汤底,什么都不用加,只加入青菜,就是一锅最美味的汤面。

除了盆菜汁汤面,餐桌上还配了一碟虾肉炒蛋和一碟马蹄糕。

江欣凡低头吃着热气腾腾的汤面,把昨夜的所有不愉快都强压在心底。李明焕边吃边自然而然地和母亲交谈着。

早餐在一如往常的和谐中结束。今天是雪天,下着中雪。一家三口一致同意待在温暖的家里没有出门。

他们来到地下室的麻将间打麻将,虽然三缺一,但也不是不能玩,三人一起打到中午,吃过简单午餐后,各自回房午休。

江欣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再次浮现昨夜的场景和李明焕说的那句话。她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强迫自己睡觉。

下午四点半,闹钟响起。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关闭闹钟,然后掀开被子坐起身。

不知是不是睡久了,她感到头有些晕,用力揉了几下额头两边,提起精神下床洗漱。

下楼时,厅里没人,母亲和李明焕的谈话声隐约从厨房传来。她没有去厨房,走到客厅的沙发前,盘腿坐在沙发上玩着iPad游戏等待晚餐。

半个小时后,晚餐开餐。

大年初一的晚餐依然丰盛,但江欣凡却没有昨夜吃年夜饭那般有胃口,甚至有些食不知味。

吃饭过程,她开始感觉眼皮变重、头晕犯困,但强行提起精神继续吃饭交谈。

饭后,江蕙提议演奏音乐。

江欣凡虽然感觉越来越不舒服,但仍坚持留在厅里。

李明焕取出他的吉他,他从小学的是钢琴,吉他是来UBC上大学后才学的。

那把吉他当初并没带回香港,一直留在温哥华的家里。

回香港后他很少再弹吉他,手感有些生疏。但试了几次就找回了感觉。于是他弹吉他,母亲弹钢琴,两人合奏一曲达明一派的《四季歌》。

江欣凡坐在沙发上当观众。

当旋律响起时,她在心里情不自禁跟着旋律唱起来。

这首由民谣改编的粤语老歌是小时候睡觉前母亲教她唱的,从小就刻进了记忆里。

李明焕也一样,学吉他学的第一首完整曲子就是《四季歌》,当他熟练后,经常和妈妈一起合奏。

而她那时十岁,站在两人面前跟着旋律唱歌。

曲子结束后,江欣凡收起回忆,保持着微笑。

江蕙这时提议想听兄妹俩演奏《西西里舞曲》,江欣凡和李明焕对视一眼,答应。

她取出自己的小提琴,相比李明焕对吉他的生疏,她对小提琴无比熟悉。

江蕙从钢琴前起身,把位置让给李明焕。

李明焕坐到钢琴前,他对钢琴并不生疏,在香港还是时常会弹钢琴的。

江欣凡来到钢琴旁,准备好。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音符响起。

弗雷的《西西里舞曲》,李明焕在温哥华上大学那几年,兄妹俩经常合奏的曲子。

与刚才听曲子时不同,江欣凡演奏时强压下所有回忆,专心演奏着。

李明焕对着曲谱,同样专心弹奏。

两人的合奏一如既往的默契。

一曲结束,江蕙笑着为两人鼓掌,眼里都是温柔与赞赏。

江欣凡放下小提琴,松懈下来后感觉头越来越晕,身体还一阵阵发冷,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生病了。

但不想让母亲扫兴,强装平常。

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是江蕙的手机,有朋友向她拜年。她让兄妹俩继续,自己去书房接电话。

江欣凡和李明焕并未继续合奏其他曲子,江欣凡把小提琴收起来,放进琴盒里。

李明焕看向她,注意到她脸色有些苍白,但以为那只是心情不好。

江欣凡收好小提琴后,没有看李明焕一眼,沉默着离开大厅,向楼梯走去,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进入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淋在身上,温暖了一阵阵发冷的身体,她把水温调得比平时高一些,冲了二十分钟。

冲完澡感觉身体舒服许多,她走进衣帽间,穿上睡衣。然后爬上床,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再次感到发冷,裹紧了被子。又不知过了多久,感到全身发热,并且头更晕身体更沉重。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发烧,需要吃药。

她想起身去吃药,却感到全身无力,于是挣扎着摸到床头柜的手机,向房子另一头的母亲求助。

“妈妈……我好像发烧了……”

“妈妈马上过来。”

很快,江欣凡听见脚步声,房门被打开,房间大灯被打开。江蕙快步走到床边,用手贴在女儿额头上,顿时吓了一跳。

“明焕!明焕!”她有些焦急地朝门外喊。

隔壁房的李明焕很快开门出来,进入敞开的房门:“妈妈,怎么了?”

“妹妹发烧,快,我们送她去医院。”江蕙对儿子说。

“不——不去医院。”江欣凡睁开眼看向母亲,声音里充满抗拒,“妈妈,我不去。”

“乖,宝贝,你的身体很烫,必须去医院。”说完她迅速走进衣帽间,取来一件女儿的长款厚羽绒。

李明焕则走到床边,弯腰抱起江欣凡。被抱起的瞬间,江欣凡像个孩子一样胡乱拍打挣扎,把江蕙正要给她裹上的羽绒服拍落在地上。

“不去医院!都说了不去!”江欣凡抗拒地哭了起来。

“凡凡,冷静。”李明焕对怀里的人说。

江欣凡没有理他,她哭着对母亲说:“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去医院。”

江蕙看到女儿的泪眼,顿时心软,哄着她:“好好,不去了,宝贝,别哭了。”

李明焕只好把江欣凡放回床上,出门去拿应急药箱。

江蕙重新为女儿盖好被子,俯身为女儿擦眼泪,柔声安抚:“傻瓜,不去就不去,别哭了,嗯?”

“对不起,妈妈……”江欣凡哭着说,“我不想过年生病。”

江蕙抚摸着她的头发:“傻宝贝,妈妈明白,妈妈怎么会怪你,你要快点好起来,我的宝贝快点好起来。”

江欣凡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李明焕很快提了一个白色应急药箱回来。他先拿出体温计递给母亲,自己则走进浴室,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出来敷在江欣凡额头上。

江蕙看到体温那一刻,心里一惊:40度。她与李明焕对视一眼,再次生出了带女儿去医院的想法。

李明焕明白母亲心中所想,他说:“妈妈,先别着急,先吃退烧药,十五分钟测一次体温,如果两个小时后体温还不下降,我们再送她去。”

江蕙点点头,冷静下来:“就按你说的。”

李明焕又出门去倒水,顺便把整个保温壶都带了过来。

他从药箱里拿出退烧药递给母亲,自己坐到床头,轻轻扶起江欣凡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宝贝,吃药了。”江蕙轻唤女儿,把药片喂进她嘴里,小心地喂水。江欣凡迷迷糊糊地吞咽,然后靠回李明焕怀里,昏昏沉沉睡去。

李明焕轻轻放她平躺下床。

接下来的时间里,母子俩一起守在床边。

每十五分钟测一次体温,换一次冷毛巾。

房间里只有江欣凡不均匀的呼吸声,和毛巾拧水的声音。

体温在监测中一点点下降。两个小时后,凌晨两点四十分,终于降到38.5度。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凌晨四点,降到37.2度。

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妈妈,你先去休息。”李明焕低声说,“我在这里守着。”

江蕙点头。

女儿由儿子照顾完全放心,况且她需要睡两三个小时,早上起来给两个孩子做早餐。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两人。李明焕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还留着泪痕,脸色依然苍白。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肌肤相触的瞬间,感受到她皮肤下残留的温热。

“傻瓜……你真是傻瓜……”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快点好起来……”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久久没有离开。

好书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