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夫妻联手戏弄邵侍郎。

裴行舟在檐下收了伞, 递给了一旁的青云,大步走入了屋内。

进来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邵婉淑的身上, 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脚步在她身侧停下。

他不露痕迹地观察了一下邵婉淑,见她脸上没有伤痕,这才放心了些。

然而,在瞥到她脚边的碎瓷片时,目光一凝。

邵侍郎在见到裴行舟的那一刻早已换了一副嘴脸, 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侯爷来了。”

这话说得很是亲昵, 也没有见礼。虽然裴行舟比他官职爵位高,但毕竟是他的女婿,他这样做也算是尽到了礼数。

邵侍郎给裴行舟面子,裴行舟却丝毫不给他面子。

裴行舟毕竟是邵侍郎的女婿,即便官职再高, 也应向他行晚辈礼, 可他偏偏没有,站直了身子,唤了一声:“邵大人。”

前世裴行舟也是如此, 那时邵婉淑对这一点颇有微词,对裴行舟有些不满,隐晦地跟他提起过此事。

裴行舟并未听从,再见到父亲时依旧如从前一般冷淡。

今生再听裴行舟对父亲的称呼, 她突然不气了,甚至有些开心。

邵侍郎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 转而问道:“不知侯爷今日来府中有何事?”邵婉淑原以为裴行舟会顺势提起她, 没想到他竟说起了阿梅。

“侯府内宅中有个丫鬟, 日日去前院窃听机密,听闻她今日被夫人带回了侍郎府,我过来问问。”

邵侍郎一下子就明白了裴行舟说的是谁,他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想好了对策。

他将目光看向了女儿,问道:“婉淑,你身边当真有这种人?”

邵婉淑看着邵侍郎的眼睛,说道:“侯爷说的是阿梅。”

邵侍郎神色微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斥道:“你怎会让她做这样的事,为父对你很是失望!”

邵婉淑愣了一下。

她已经不知该用什么来描述此刻的心情了。

阿梅明明是父亲的人,父亲惧怕裴行舟的权势,试图将此事扣在她的头上,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当真令人作呕。

裴行舟:“夫人,当真是你安排她去前院打探消息的?”

邵婉淑觉得裴行舟也挺会装的,他明知实情是什么,却故意这样问她。“不是我。”

裴行舟:“我相信夫人,夫人人品贵重,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邵婉淑:“多谢侯爷信任。”

邵侍郎原以为裴行舟是为了阿梅的事情来找女儿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竟将话锋一转,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他刚刚的那几句话就有些过了。

见裴行舟看过来,他连忙找补了几句:“原来不是你安排的。你一向温柔贤淑,怎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是为父误会了。不过,虽然不是你做的,但你身边的人做了此事,也是你御下不严,你以后要严加管教。”

邵婉淑已经懒得跟邵侍郎说什么话了。

裴行舟又继续刚刚的事情说道:“如果不是夫人安排的,那会是谁安排的?”邵侍郎脸上的笑一凝。

裴行舟:“邵大人,既然人在侍郎府,不如把她叫出来问问吧。”邵侍郎自是知道裴行舟的手段的,若此刻将阿梅交出去了,她会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抖落出来,这件事定会牵扯到他的身上。

要是真让人知道他往定南侯身边安插眼线,他这礼部侍郎也别做了。

渐渐地,后背生出了冷汗。

他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细细思索破局之策。

裴行舟今日突然提起了阿梅,想必是阿梅做了什么事被裴行舟发现了。

难道阿梅真的撞见了什么事,又或者知道了什么秘密?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更不能把阿梅交出去了。

邵侍郎试探地问道:“她可有打探出来侯府的机密信息?”

裴行舟:“那倒没有。”

邵侍郎微微有些失望,又松了一口气。阿梅还真是没用,不过要是真的打探出来消息,裴行舟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没打探出来,一切都好说。

邵侍郎很快就想出来对策。

既然是女儿身边的丫鬟,要是真的传出去了,把这事儿推到女儿身上便是。妻子关心丈夫,任谁都说不出来什么闲言碎语,顶多说女儿善妒。

“既如此,我看就没必要把她叫出来了,一会儿我安排人审问一下,把结果告诉侯爷。”

裴行舟似乎有些意动,他看了邵婉淑一眼,道:“也好,既然是侍郎府的人,那就由邵大人代为审问吧。”

邵婉淑微微有些诧异。裴行舟竟然将此事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这似乎不太符合他的处事风格。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侍郎立马同意了:“好,下官定不负侯爷所托。”

裴行舟侧头看向邵婉淑:“夫人,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见裴行舟真的就这样放过了,邵婉淑越发不解,难道裴行舟只是来吓唬父亲的吗?

不管是不是,她看得还挺开心的。

她刚准备和裴行舟一同离去,突然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同样的想法,于是有些为难地说道:“今晚我怕是不能跟侯爷回去了。”

裴行舟淡定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何?”

邵婉淑:“父亲说母亲病了,让我留下来侍疾。”

听着邵婉淑不同以往的轻快语气,裴行舟的眉微微一挑,目光看向站在邵侍郎身侧的陆氏。

父亲说母亲病了……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陆夫人正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邵婉淑没有直接说陆夫人病了,而是说邵侍郎说她病了。

所以,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他暂时没有看出来邵婉淑的意图,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哦?陆夫人病了,生的什么病?”

邵侍郎立即道:“不过是小病罢了,婉淑也是孝顺,主动说要留下来侍疾,我刚刚就劝她回去的。”

裴行舟配合道:“嗯,夫人不懂医术,留下来确实无益。若真为陆夫人着想,不妨请个太医来看看。”

邵侍郎脸色微变,要真的请太医来,岂不就坐实了夫人装病。

他连连拒绝:“不用了,不用了,都是一些小毛病。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见父亲巴不得她赶紧离开,邵婉淑故意露出来犹豫的神情。

邵侍郎又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为父知道你孝顺,侯府还有老夫人呢,你莫要让老夫人担心,快跟侯爷回去吧。”

欣赏完父亲着急的表情,邵婉淑这才道:“那好吧,既然母亲身子无碍,女儿便跟侯爷回去了。”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她倒是难得有这种调皮的时候。虽然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但他能感受的出来她就是故意的。

邵侍郎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快回去吧。”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邵婉淑跟他一同朝着外面走去。到了檐下,裴行舟从青云手中接过了伞。

阿梨已经举起了伞,准备为邵婉淑撑上,见侯爷在等着夫人,立马退后了一步。邵婉淑走到了裴行舟的伞下。

雨啪嗒啪嗒打在了伞上,邵婉淑提着裙角,慢慢朝着前面走去。

裴行舟缓步跟在一旁,伞微微朝着邵婉淑的方向倾斜。邵婉淑只顾着脚下的路,以免踩到水坑,并未注意到裴行舟的举动。

二人很快就到了外院,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到了侯府中,裴行舟去了前院,邵婉淑回了内宅。

刚一入韶华院,阿桔就迎了上来。

“夫人,您没事吧?”

因为上次夫人被老爷打了,所以她十分担心。

邵婉淑:“我没事。我不是让你找老夫人帮忙吗,你怎么请了侯爷?”她今日并未带着阿桔,而是以防万一,将她留下来去婆母那里求救。

阿桔一脸疑惑:“我没见着侯爷啊。”

邵婉淑怔了一下,她还以为裴行舟之所以去侍郎府是因为阿桔跟他说了什么,没想到竟然不是。

阿梨:“兴许是侯爷担心夫人才过去的。”

邵婉淑抿了抿唇,一种异样的感觉快速划过心间,很快又消散了。“我饿了,摆饭吧。”

阿桔:“是。”

阿梨原以为今日在侍郎府闹了一通,夫人会吃不下去饭,本想着劝劝的,没想到夫人竟然还多吃了半碗。

她有些担心地问:“夫人,您……还好吗?”

邵婉淑摸了摸肚子,满足地道:“我挺好的,今晚的糖醋里脊不错,明日中午再做一次。”

阿梨:“好。”

邵婉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没有不开心。”

相反,她今日很开心。在侍郎府大闹了一场,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又和裴行舟一起戏弄了父亲,狠狠出了一口气,身心舒畅。

阿梨见夫人眉间并无郁气,这才信了她的话。

吃过饭,邵婉淑感觉肚子有些撑,便在屋里走了走。

没一会儿,裴行舟回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

邵婉淑:“晚上吃多了,消消食。”

裴行舟:“嗯。”

眼见时辰不早了,二人收拾了一番去休息了。

屋里一片漆黑,外面静悄悄的,雨声也更加明显。雨落在了房顶的瓦片上,打在了屋外的树叶上,哗啦啦的。

原本白日里还有几分燥热,晚上一下雨,凉了几分,很是舒适。邵婉淑很喜欢这种感觉,但她还是觉得有点撑,轻轻揉了揉肚子。

夜深人静,她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父亲的嘴脸。

在裴行舟提及阿梅时,父亲竟然想也不想就把此事推到了她的身上,还真是会为他自己着想。

好在裴行舟早已知晓此事,并未信了父亲。

若他不知晓此事,怕是要真的以为这件事是她所为。

等一下——

邵婉淑突然睁开了眼,看向了裴行舟。

前世她并未发现阿梅背叛的行为,一直让阿梅去盯着裴行舟的行踪。

所以,裴行舟会认为她打探侯府的机密。

他对她冷淡,或许也跟这件事有关。

幸好今生裴行舟提起了她让人盯着他的事儿,她也主动跟裴行舟承诺不会再让人盯着他,如此才发现了阿梅所为之事。

看着裴行舟冷峻的侧脸,邵婉淑心情有些复杂。

察觉到邵婉淑的目光,并未侧头,沉声问:“夫人有话想说?”

邵婉淑:“今日多谢侯爷。”

裴行舟:“夫人客气了。”

邵婉淑收回了目光,手继续揉着肚子。她今晚心情不错,说了一句:“没想到侯爷竟然也会戏弄人。”

严肃如裴行舟,方才在侍郎府时竟会戏弄父亲。

裴行舟沉默了。

邵婉淑突然意识到自己猜错了。或许裴行舟所为或许并非是为了戏弄父亲。他是想——

挑拨离间?

邵婉淑的手一顿,问道:“侯爷猜到父亲会把阿梅的事情推到我身上吗?”裴行舟直接就承认了:“猜到了。”

这下邵婉淑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裴行舟挑拨了她和父亲的关系,还直接向她承认了,一丝都没有隐瞒。

他为何要这样做?

是想拉拢她吗?

拉拢她又有什么用呢,她是个最没用的。

许是因为今日跟父亲撕破了脸,邵婉淑也没再憋着,直接说道:“侯爷,我帮不了您。”

闻言,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道:“夫人今日做得就很好。”

邵婉淑想好在哪里,裴行舟是指她跟父亲撕破脸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没等邵婉淑问出口,裴行舟突然问了一句:“还撑吗?”

邵婉淑怔了一下,道:“还好。”

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掌突然覆在了邵婉淑的手背上,她顿时一惊,将手抽了出来。裴行舟:“我帮你揉。”

屋外雨水滴滴答答,邵婉淑意识到裴行舟想做什么,忙道:“不……不劳烦侯爷了,已经好多了。”

“嗯。”

裴行舟嘴里虽然答应了,却并未收手,而他的手也只老实了一会儿,在邵婉淑耳边哑声道:“换个方式消食吧。”

一股热气在耳中晕开,酥酥麻麻的。

见她没回答,裴行舟又问了一声:“嗯?”

邵婉淑咬紧了唇,依旧不语。

重生回来后,裴行舟在这件事上的变化也太大了。她答不答的重要吗?反正他从前也没问过她。

裴行舟这次却十分执着,看着邵婉淑的眼睛,第三次问道:“嗯?”邵婉淑终于抵挡不住,别开眼,泄露了一声:“嗯。”

裴行舟闷笑一声,笑声从胸腔中传出来。

邵婉淑实在是没忍住,使劲儿掐了一下他的腰。可惜她前两日新剪了指甲,给他造成不了什么疼痛,像是挠痒痒一样。

外面的雨依旧,风似乎更猛烈些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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