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天光微曦,慕容涛已在中军大营的校场上。
五虎断魂枪在手,沉甸甸的份量与寻常铁枪截然不同。
这枪通体玄铁所铸,枪身乌黑发亮,枪尖寒芒隐现,握在手中,竟隐隐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罗前辈……”慕容涛轻抚枪身,喃喃道,“您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将这等神兵相赠?”
无人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开始练习。
回马枪的要诀,他已烂熟于心——不在于花哨的变化,而在于快。快到对手根本反应不过来,快到枪出之时,人已中枪。
而罗前辈那一枪,更是快得如同闪电。
那一夜,他只见银光一闪,枪尖已扎入他脑袋旁三寸处的树干。
若那一枪是对着他用的,此刻他早已是个死人。
可要练到那般快,谈何容易?
慕容涛翻身上马,策马冲出数十步,骤然回身,一枪刺出——
枪出如风,快若流星。
可他自己知道,还不够快。
罗前辈那一枪,是在两马交错的瞬间完成的。
转身、出枪、刺中,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而他这一枪,转身慢了半拍,出枪时身子还未完全转过来,力道便打了折扣。
“再来!”
白龙驹再次冲出,回身,刺枪——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日头渐高,汗水浸透衣衫。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一次次策马、回身、刺枪,揣摩着那一瞬间的诀窍。
拓跋焘从帐中出来,远远看见校场上那道身影,忍不住走过来。
“伯渊兄,一大早就在练枪?”
慕容涛勒住战马,翻身而下,接过他递来的水囊,仰头饮了几口,长出一口气。
他将前夜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说到那惊心动魄的一枪时,拓跋焘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叹与向往。
“那位前辈……真的好厉害!”拓跋焘喃喃道,“能得他指点,伯渊,你这是多大的机缘!”
慕容涛点点头,眼中带着感慨:“是啊。只可惜他不肯出山。”
拓跋焘想了想,轻声道:“或许,他有他的苦衷。这等隐世高人,最是不愿卷入世俗纷争。他能传你这一招,已是天大的人情。”
慕容涛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拓跋焘便回帐处理军务去了。慕容涛继续练枪,直到日近正午,才收枪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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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营中开饭。
慕容涛与赵云、段文鸯、王建等将领围坐一处,一边用饭,一边商议军务。
正说话间,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营门处走来。
拓跋悦。
她今日换了一身红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瓜子脸。丹凤眼顾盼生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王建眼尖,率先看见,嘿嘿笑道:“哟,悦儿姑娘来了!”
拓跋悦走到近前,先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看向慕容涛,将食盒递给他:
“我让伙房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
慕容涛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清茶。他心中微暖,轻声道:“多谢。”
拓跋悦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吃,眼中带着笑意:“你早上练枪,我都看见了。那么早起来,不累吗?”
慕容涛摇摇头:“练枪不能懈怠。那位罗前辈传我这招,我不能辜负。”
拓跋悦点点头,认真道:“你说得对。不过也要注意歇息,别累坏了身子。”
段文鸯在一旁挤眉弄眼:“哟,悦儿姑娘这么关心表兄,我们可都看着呢!”
拓跋悦脸微微一红,却大大方方道:“关心怎么了?伯渊哥哥是我们幽州的英雄,我关心他有什么不对?”
段文鸯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一笑。众将一阵哄笑,气氛轻松融洽。
用过午饭,慕容涛继续练枪。
拓跋悦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校场边,静静地看着他。
偶尔,她会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讨论几句枪法要领。
她的武艺本就不弱,眼力也极佳,提出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
“你转身的时候,肩膀先动,慢了半拍。”拓跋悦道,“应该腰先动,带动肩膀,这样转身更快,出枪也更顺畅。”
慕容涛试了试,果然顺畅了许多。他看向拓跋悦,眼中带着感激:“多谢指点。”
拓跋悦摆摆手,笑道:“指点谈不上,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两人一个练,一个看,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拓跋悦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再来。”
慕容涛送她到营门,看着她翻身上马。临行前,拓跋悦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舍,却笑着道:
“明天见。”
慕容涛点点头:“明天见。”
拓跋悦策马而去,红色的身影在夕阳中渐行渐远,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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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第三日。
慕容涛依旧是白日练枪,夜晚陪伴娇妻美妾,抽空与拓跋悦“增进感情”。
练枪的进展虽不算神速,却也一步一个脚印。
三日后,他的回马枪已快了许多,转身、出枪、刺中,一气呵成,虽不如罗前辈那般快如闪电,却也颇具威力。
拓跋悦每日午后都会来,有时带些点心,有时带些茶水,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校场边看他练枪,偶尔与他讨论几句枪法要领。
三日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这一日傍晚,练完枪后,两人并肩坐在校场边的石阶上,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明日就要出征了。”拓跋悦轻声道。
慕容涛点点头:“嗯。”
拓跋悦侧头看他,眼中带着关切:“要小心。”
慕容涛看着她那双明亮的丹凤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
拓跋悦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挣脱,只是低下头,轻声道:
“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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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
卯时三刻,北平城外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然。
慕容垂居中而坐,手中拿着一份军报,面色沉凝。众将分列两侧,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斥候来报。”慕容垂沉声道,“袁术部三万人,昨日已抵达渔阳郡南,开始攻城。渔阳守军仅一万余人,慕容俊发来急报,请求增援。”
帐中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慕容垂看向慕容涛:“伯渊,按计划行事。”
慕容涛抱拳:“是!”
他转身看向众将,开始分派军令:
“赵云、段文鸯,你二人率一千燕云具装冲击骑兵、一千燕云重装近战骑兵,随我出发。到达落雁坡后,于坡东侧埋伏。”
“是!”赵云、段文鸯齐声应诺。
“段明日、拓跋焘,你二人各率本部三千人马,随我出发。到达落雁坡后,于坡西侧埋伏。”
“是!”段明日、拓跋焘齐声应诺。
慕容涛最后道:“我自率三千燕云轻骑、两千精锐轻骑兵,前往黑风谷引出伏兵。待敌追至落雁坡,见我军旗号,便依计行事!”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军令既下,众将鱼贯而出,各自准备。
慕容涛却留了下来。
他走到慕容垂面前,低声道:“父亲,孩儿有一事相告。”
慕容垂看着他:“何事?”
慕容涛深吸一口气,将前夜遇见罗前辈、得授回马枪、获赠五虎断魂枪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慕容垂听着,面色渐渐变了。当听到“五虎断魂枪”五个字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似回忆,似感慨,似……怀念。
“是他……”他喃喃道,“他回来了?”
慕容涛一怔:“父亲,您认识那位罗前辈?”
慕容垂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帐顶,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父亲?”慕容涛又唤了一声。
慕容垂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目光复杂。他没有细说,只是问道:“那位罗前辈……他可曾说了什么?”
慕容涛道:“他只说与孩儿有缘,传了孩儿一招回马枪,又说此招不可外传。然后便将这枪赠给了孩儿,说是有缘自会再见。”
慕容垂点点头,又问道:“他……可还好?”
慕容涛想了想,道:“看起来四十余岁年纪,身形魁梧,气度不凡。只是……似乎有些落寞。”
慕容垂沉默片刻,轻声道:“落寞……是啊,他该落寞的。”
慕容涛心中好奇,却也没有多问。他只是道:“父亲,那位罗前辈……究竟是什么人?”
慕容垂看着他,良久,缓缓道:“一位故人。待此战过后,为父再与你细说。”
慕容涛点点头,不再追问。
慕容垂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五虎断魂枪上,久久凝视。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乌黑发亮的枪身,喃喃道:
“五虎断魂枪……想不到,还能再见到它。”
他收回手,看着慕容涛,眼中带着欣慰与期许:
“伯渊,此枪乃神兵利器,非大勇之人不能持。那位罗前辈肯将此枪赠你,足见对你的看重。你要善用它,莫要辜负他的期望。”
慕容涛郑重抱拳:“孩儿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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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整,大军开拔。
九千人马,浩浩荡荡开出大营,向西北方向而去。旌旗招展,马蹄如雷,烟尘蔽日。
慕容涛一马当先,白龙驹昂首阔步,五虎断魂枪斜指苍穹,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芒。
身后,赵云、段文鸯、王建、段明日、拓跋焘等将领紧随其后,人人面色沉毅,目光坚定。
城头,慕容垂负手而立,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久久无言。
他身边,一名亲兵轻声道:“主公,三公子此去,可会顺利?”
慕容垂沉默片刻,缓缓道:“有那位故人传授的枪法,有五虎断魂枪在手,又有众将辅佐……他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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