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夜已经很深了。
我从包包里拿出那串钥匙,没有再看它一眼,直接将它放在了陈晓春的桌上。
那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为我这场无疾而终的独角戏,划下了一个休止符。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魂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在咖啡厅里机械地工作。
我的精神状态差到连同事都看不下去了。
午后闲暇时,梁非凡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我面前。
他是有名的直肠子,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却掩饰不了关心。
【林沐晴,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客户点餐都点错了两次。去后面休息一下,这里我帮你看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后只能点点头,默默地走向员工休息室。
我知道这样不该,但那晚他们有说有笑的画面,像魔咒一样反复播放,让我无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
我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坐下,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讯息,来自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那个我本以为再也不会主联系我的名字,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萤幕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咖啡呢?】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我死水般的心湖。
他问咖啡呢?
他是在意那瓶我没有送进去的咖啡吗?
还是只是发现习惯被打破的不耐?
我盯着那条讯息,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复。
我生气的回有学妹给你送咖啡,不用我去送,我就把手机丢一旁,跑去帮忙了。
气愤与委屈像股冲动的热流涌上脑门,我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敲下那行字,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那句充满讽刺的话语送出后,我感觉到一阵虚脱的快意,像是终于把积压在心口的闷气吐了出来。
随即,我恼怒地将手机萤幕朝下,用力丢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不再去看它。
我猛地站起身,用近乎逃跑的姿态冲回工作区。
咖啡机的嗡嗡声、磨豆机的震动、同事们的交谈,这些熟悉的声音此刻成了我最好的避风港。
我需要这些,需要忙碌来填满我脑中所有疯狂转动的念头,特别是那句【有学妹给你送咖啡】丢出去后,可能引发的任何后果。
【非凡,那桌的拿铁我来做。】我抢过他手上的单据,语气生硬。
梁非凡挑了挑眉,没多问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个位置。
我专注地操作着,蒸气棒发出嘶嘶声,白色的奶泡在褐色的液体上绽放。
我试着把所有精神都放在这上面,但心跳却像漏了一拍,不受控制地加速。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非凡靠了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
【喂,手机刚刚响个不停,不打一下看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敢回头看那支被我抛弃在沙发上的手机,它现在像个定时炸弹,让我恐惧。
我知道是谁传来的讯息,也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内容。
或许是冷冰冰的【哦】,或许是【知道了】,又或者,什么都没有,那才是最让人害怕的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用,可能只是垃圾讯息。】
我转过身,假装忙着整理吧台上的杯具,不敢再去看梁非凡探究的眼神,也不敢去想,那个我发泄完情绪后,被独留在厨房里的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直到咖啡厅的客人散尽,我们开始打烊,我才终于有勇气走回休息室。
那支手机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仿佛一直在等待我。
我伸出手,指尖有些冰冷,划开萤幕的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特写。
通知栏里,除了几封广告信,只有他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我点开对话框,他的回复很快就跳了出来。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一句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萤幕上只有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直接锁上了我所有翻腾的情绪。
【知道了。】
仅仅三个字,就轻易地击溃了我用来武装自己的尖刺。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问我这是什么意思,会对我的失踪感到奇怪。
但他没有。
他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接受了我的退出,接受了那个所谓的【学妹】的存在。
这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我感到绝望。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来与走,真的无关紧要。
这不是打脸,这是直接被宣判了不存在。
我的愤怒、我的羡慕、我的委屈,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个人的独角戏,他甚至懒得入戏。
关机,起身,我麻木地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员工休息室时,梁非凡和另一位同事正在前门锁店。
他看到我,挥了挥手,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吊儿郎当。
【终于肯走出来了?明天别再鬼打墙了,看起来很惨。】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我朝他点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走进了微凉的夜色里。
今晚没有月亮,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孤单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