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愈合了。
斯诺总统的医生们用最好的药剂消除了她身上所有的红肿和淤青。
甚至连之前为了增加敏感度而注射的药物剂量也被下调了——因为斯诺总统似乎玩腻了那个“尖叫玩具”的游戏,他现在想要一种更安静、更具观赏性的玩法。
凯特尼斯坐在梳妆台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白皙如瓷,没有任何瑕疵,头发被烫成了精致的卷发,脸上画着完美而僵硬的妆容。
那双曾经充满野性的眼睛,现在被戴上了扩瞳片,看起来大而空洞,像极了商店里那种没有灵魂的玻璃珠。
“别动,手放好。”
波西娅手里拿着粉扑,轻轻拍打着凯特尼斯的脖颈。
凯特尼斯乖乖地将那双长着水晶利爪的手放在铺着天鹅绒垫子的膝盖上。
她不敢动,不是因为怕痛,而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像个家具一样被摆弄。
今天,她是“Capitol时尚周”的特邀展示品。
“这件衣服有点紧,收腹。”
三个造型师围着她,正在努力将她塞进一件极其繁复的、洛可可风格的宫廷长裙里。
这件裙子没有拉链,只有无数的系带和鲸骨撑。
它像一个坚硬的壳子,将她的腰肢勒得细得吓人,几乎切断了她的呼吸。
裙摆巨大而沉重,层层叠叠的蕾丝和宝石让她根本无法迈步。
“好了,戴上手套。”
为了防止她的水晶爪子抓坏这昂贵的布料,造型师给她戴上了一双直到手肘的白色丝绸手套。
手套的指尖部分做了加固处理,让她的爪子只能维持一个微微弯曲的、僵硬的姿势。
现在的她,连抓挠的能力都没有了。
“把她抱上去。”
两个强壮的男仆走过来,一左一右,像搬运一个人体模特一样,架着凯特尼斯的腋下,将她抬了起来。
凯特尼斯双脚悬空,那沉重的裙摆像铅块一样坠着她的身体。她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将她搬运出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展示大厅。
大厅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精美的透明展示柜。
这就是她的位置。
男仆们打开柜门,将她放了进去。
“摆好姿势。左手抬高一点,像是在打招呼。右手放在裙摆上。对,保持住。”
造型师走进柜子,像调整假人一样,扳动着她的关节。
凯特尼斯顺从地摆出了那个僵硬的姿势。她的左手举在半空,右手按着裙子,脸上挂着那个练习了无数遍的、毫无意义的微笑。
“咔哒。”
玻璃门关上了。
隔绝了空气,也隔绝了声音。
展示柜里有独立的供氧系统,还有几个隐蔽的喷头,时不时喷出一点定型喷雾和香水,以确保这件“展品”始终光鲜亮丽。
宴会开始了。
凯特尼斯站在那里,看着玻璃墙外的世界。
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们端着酒杯,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他们谈笑风生,偶尔停下来,隔着玻璃对她指指点点。
“看哪,那个就是伊夫狄恩。”
“真漂亮,做得像真的一样。”
“听说她的指甲是真的水晶做的?我想买一对回去做标本。”
他们讨论着她,就像在讨论一件刚刚上市的新款手袋。
没有人把她当人看。甚至没有人试图和她交流。
哪怕是以前恨她的斯诺,至少还会把她当成对手。
而现在,在这些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个会呼吸的背景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站立的姿势让她的双腿开始发麻,那沉重的裙子压迫着她的内脏。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感到疼痛难忍。
但现在,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一个贵妇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裙子上,看着一个男人在角落里偷情,看着侍者端着盘子穿梭。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曾经在丛林里为了生存而吃生肉、喝泥水。她曾经在竞技场上为了自由而杀人。
而现在,她穿着全世界最昂贵的裙子,站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扮演着一个除了眨眼什么都不会的洋娃娃。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跑到了展示柜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真正的布娃娃,好奇地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的凯特尼斯。
“妈妈,你看!”小女孩喊道,“那个大娃娃在看我!她的眼睛好漂亮!”
小女孩的母亲走了过来,那是……艾菲·纯克特。
那个曾经陪伴她参加巡回演讲的Capitol监护人。虽然化着夸张的妆,但那张脸凯特尼斯死都不会忘。
凯特尼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艾菲看了一眼柜子里的凯特尼斯。她的眼神里没有认出旧识的震惊,也没有悲伤。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就像在看橱窗里的模特。
“是的,亲爱的,”艾菲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那是斯诺总统的收藏品。不过那个款式已经过时了,我们走吧,那边有最新的宝石宠物。”
过时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鞭子都要狠毒。
艾菲牵着女儿的手离开了。
凯特尼斯依然维持着那个挥手打招呼的姿势,僵硬地站在玻璃柜里。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只扩大了瞳孔的眼睛里滑落。
但这滴眼泪并没有流下来。
因为展示柜里的冷气太足,那滴泪水刚流出一半,就在她那涂满厚厚粉底的脸颊上,凝固成了一个冰冷的小点。
连哭泣,都变成了一种瑕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