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郎以“累了,没心思学习”为由,让司机送回了家。
封晔辰下车,直了直腰身,抬手松开些领带,缓慢长舒一口气,脚步径直往办公楼走去。
安静的走廊里,只有鞋跟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像一种迎接人的节奏一般,最后停在会长室门口。
他握着银色门把,属于金属的微凉在掌心扩散,他指腹蹭了蹭。
不知她忙完了没有,还在不在里面。
一种隐秘的期待在心底氤氲泛滥,又被明确的失落如潮水般浇灭。
封晔辰嘴角微动,指尖在微凉的门把上,停顿了长长的一秒。
然后,压下。
门开了。
他脚步压得极轻。
即便踏在地毯上,那点微响本就可忽略不计。可他依旧走得那么轻,那么缓,仿佛每一步,都是一次屏息的祈祷。
似乎只要他足够安静,那扇门后,就会有他此刻最想见到的、挂念着的人。
脚步与心跳齐平,目光与呼吸放缓。
“噔——”
脚步停了,心也重重一跳。
人在。
甚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封晔辰还不确定的目光,如打在穆偶侧脸上的阳光,又亮又温柔。
她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
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惊醒。封晔辰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用力推开门,不然她早就被吵醒了。
他略有些紧张的指尖揪了下衣角,最后就像下定决心了一般,脚步快快地走了过去。
在看到她后背那个小靠枕的时候,目光柔了柔。
穆偶侧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合上的电脑,半杯凉水,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被切割成一道一道,斜斜地铺在桌面、她的发梢,和一小片脸颊上。
光里有浮尘在缓慢地旋转。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后背随着那轻浅的节奏微微起伏。
平时那双总是盛着亮光、固执,或偶尔对他流露崇拜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地闭着。
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根根分明。
挺翘的鼻尖下,嘴唇因为侧压的缘故,无意识地微微嘟着,丰润的唇瓣间,泄出一丝极细的气息。
一切都很宁静,仿佛世界都跟着她安静下来。
封晔辰站在穆偶身后,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慢了,生怕自己的影子惊到对方。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从穆偶的睫毛,一路浅浅地、温柔地向下滑去,直到停留在那微张的润泽唇上,喉结微动。
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一个声音,带着魔鬼的蛊惑,在脑海最深处嗡鸣:
封晔辰,她睡了。
她睡得很熟,一无所知。
……就一下。
就碰一下,满足你这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这个想法就像是强制指令,从内心破土,生根。
他屏住呼吸,像一个即将行窃的贼,用最轻缓的动作,将领带尖拿起,指尖微动,折起,柔软的丝织物滑过掌心,像收起最后一丝体面,妥帖地放入位于衬衫胸口的口袋。
随后缓缓俯下身,动作很慢很轻,双手撑着桌子,身上清冽的雪梅香下压,将穆偶连人带椅温柔而绝对地,沉浸在自己气息所及的方寸之间。
距离,在无声中消亡。
他的目光早已迷醉,意志早已投降。头颅遵从着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引力,缓缓垂落,再垂落。
直到——
唇上传来一片不可思议的温软,与微微的凉。
一瞬间,万籁俱寂。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疯狂地涌向那一点相接的皮肤,贪婪地攫取、铭刻这从未奢望过的触感。
两唇相对的地方,甚至能感受到她若有似无的甜香气息。
原来,是这种滋味,他尝到了。
封晔辰甚至舒服得想要哼出声音,却被他闭上眼死死压制住。
这偷来的、带着罪和甜的味道,令人灵魂颤栗的滋味。
当做了从来不敢做的事的时候,有了第一步,剩下的所有压在心底龌龊又卑劣的心思,就像是潮汐,汹涌地向上翻涌。
他眼神迷离着,鬼使神差地,欲望驱使着本能张开嘴——
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蹭过那两片柔软的双唇之间。
“刺啦——”
一瞬间,舌尖舔舐过的甜如火,一路势不可挡地从神经燎遍全身。
所有的理智、羞耻和罪恶感,像是被燃尽,又像是袭遍全身,只余干裂的、还未熄灭的灰烬。
封晔辰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弹开,动作仓惶得差点带倒椅子,他踉跄后退一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全部冲上了头顶,烧得他脸颊滚烫,又瞬间褪成苍白。
内心得逞的庆幸,和趁人不察的不堪,让他不断咽着口腔里仅剩的唾液,身体连带着血液仿佛都被烧干,干得他发慌。
他紧抿唇,目光慌乱地扫过桌沿,猛地抓起穆偶放在一旁的那个纸杯,仰头,将冰冷的液体狠狠灌入喉咙。
那寒意刺痛了食道,却丝毫无法浇灭唇齿间残留的罪恶和一丝让他癫狂的甜。
冷水入腹,激得他胃部一阵紧缩。
可唇上那触感,那味道,却仿佛烙印般,更深了。
良久,一声舒服的嘤咛从穆偶嘴里吐出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撑着桌子坐了起来,眼神不太清晰地扫过整个房间。
会长室里依旧很安静,不像有人来过。会长和祖郎居然还没回来。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抠了抠发痒的眼尾,眨了眨,才算回过神。
身子微微前倾,随手拿起桌子上喝剩的半杯水——水似乎都被晒温了,喝下去没那么凉。
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上课。
穆偶晃晃悠悠站起来,将靠枕拍圆,整理好桌子,才轻声缓步地走出会长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