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瞎了就不要了

校园午时的走廊,阳光充足得几乎赶走了所有暗。

迟衡眼眸微低,单手叉着腰,松松散散走在前面。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把窗户折射进来的光遮出一道阴影,连身后跟着他的两个二世祖的身影,都被挡得只剩下衣角。

他头发似是刚洗过,被胡乱地抓在脑后,发梢还坠着水。随着他散漫的步伐,一颗颗掉在白色衬衫上,泅出水色,贴在脊背,带着丝丝凉意。

他似是一副没睡醒、又像是乏倦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

耳边嗡嗡的恭维讨好的话,在走廊异常吵闹,听多了只觉烦躁。

迟衡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看神情分明在想别的,只是在间隙中,鼻腔轻震,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低“嗯”。

随意敷衍的应答,不仅没让对方识趣一些,反而越发起劲地说着一些他不爱听的废话。

“迟哥,你投篮技术又精进了。”

身边扎染头发的男生大迈几步,堪堪走到迟衡身侧,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

“你没见呢,对方打完黑脸的样子,笑死我了,哎哟。”

迟衡微垂着脖颈,听着这虚伪的、心口不一的话,就像是玩枪时子弹卡壳了一般让他不耐。

他懒得看对方表情,光想象一下都能对号入座,只是微侧过头,眼神轻飘飘掠过男生殷切的脸。

迟衡微挑眉,果然一副虚伪样,无趣得让他觉得连和他们走在一起都显得掉价。

他眉眼微皱一瞬,又松开,似笑非笑轻哼一声:“哦,是吗?”

“我看当时对方投进去,属你喊的声最大。”他尾音略带打趣地上扬,像是真的在计较,可瞬间又沉了下来。

“莫非我听错了不成?”

迟衡说得随意又大大方方,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一下,或许没什么值得他停下脚的。

可他这句如“兄弟”一般开玩笑的话,听在男生耳朵里,如遭雷击。

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看明了。

男生脸一白,又急急走到迟衡身边,抬起头,脸上摆出一副“你误会了,听我解释”的表情,可惜迟衡连眼神都没给他。

“呃,迟哥——我眼瞎,眼瞎。您别计较。”

就连解释都苍白得索然无味,听在耳朵里不像道歉,像挑衅。

“嗯。”

迟衡像是接受他“眼瞎”的事实。就在男生以为没事了之后,耳边听见一句让他呼吸停滞的话。

“瞎了,就不要了。”

这话说得很轻,仿佛他已经瞎了是一件早已定性的事,甚至语气带着一丝好意。

毕竟瞎了,还留着干嘛,占位置吗?

男生闻言,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脸上刚才还殷切发亮的神色褪了个一干二净,此刻灰白白的一片。

“迟哥,不,不是。”他走得很急,说话哆哆嗦嗦,嘴里打转半天,说不出个一二。

“不,不要开玩笑了。”

开没开玩笑,他比谁都清楚。

想起上一学期,迟衡嫌对方道歉没诚意,让对方重新说一遍,对方不肯,第二天人莫名其妙傻了,嘴里只剩下“对不起”。

男生那怂样,连个女人都不如。

迟衡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走廊,脑海里穆偶那倔强的能一口咬死他的样子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

她那生动的表情,那胆怯又略带一丝狠绝的目光,无一不让他心动。

此刻只觉耳边这个声音,让他的耐心降到了最低点。

迟衡实在没心思,他身上懒散的气势明显变了。

另一个男生看到了,贴着冰凉的墙,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甚至不敢替对方求求情。

他们能跟迟衡玩到一起,当然是有生意往来。迟家是做什么的,他们比谁都门清。

至于迟衡说的是不是真的,毋庸置疑——男生打着摆子快哭了。

耳边那怂货的声音实在刺耳,迟衡抬手随意摸了一把发梢上还没干透的水,皱着眉头又不耐烦地松开。

忽地——

他猛地停下脚步。

“呃——!”极具压迫地转过身,给男生吓了一大跳。

“迟……迟哥,我错了。”

他抬头看到迟衡冷冽的表情,脸上摆出求饶的模样,姿态实在可怜到快要低到尘埃里。

迟衡目光扫过对方窝囊的样子,一句话就把对方吓死了,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甚至觉得自己停在这里和他过家家都索然无味。

他抬手捋了把头发,指尖沾上几颗晶莹的水滴,映照着他的腻味,和男生的恐惧、哀求。

迟衡不屑轻嗤一声,看着男生的脸,曲起手指,轻轻一弹。

水弹在对方眼睑处,缓缓滑了下来。男生一个激灵。

迟衡看着那滴水珠像滴冷汗般,混着对方真实的恐惧,滑稽地滚落。

就在对方还要求饶时,他却已头也不回地转身,丢下一句无所谓的、却重如赦罪令一般的话:

“我开玩笑的。”

身后最后只剩下一声脱力的“噗通”声。可迟衡早已插着兜,指尖摩挲着,沉在思绪里。

明明想好了从萨巴克回来要睡上个三天三夜,可是心里揣着个人,越睡越不得劲,怎么着也得见上一面才能安一安心。

可是人就像是故意躲着他,一个中午了也不见人影。迟衡有些烦躁地抬手揉着脖子,抬脚就要上楼梯。

这时,一个速度不快、脚步很轻的上楼声从他身后响起。

穆偶从办公楼出来往教学楼赶,马上就要到自己班楼层了,一抬头就看到她打死都不愿看到的背影,心下一慌,转身就要跑下楼梯避免遇到。

“站住!”

一声愉悦又带着略显激动的强硬在上方呼出。

迟衡看到穆偶,上一秒还无精打采的神色,此刻神采奕奕。抽出插在兜里的手,大跨步几下就下了楼。

好书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