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在重生之沙中重演,阿兹尔看到自己的凡人躯体,升到半空中,接近太阳圆盘,双臂张开,向后弓背。
他记得这个瞬间,太阳圆盘泻下金光照耀着神坛,力量贯穿了他,融合着他的存在,将神圣的力量注入他体内。
就在这时,一个沙尘形成的人影出现了。那是他最信赖的仆人,他的巫师,泽拉斯。
泽拉斯毫无预兆的动手了,阿兹尔难以置信的看到自己被推下神坛,像玻璃一样被打碎,炸裂成细沙一般的尘埃。
而窃取了飞升之力的泽拉斯则取代他接受了飞升之力,太阳的光芒灌注了他,将他的血肉重新塑造成飞升者的身躯。
然而也因为这次举动,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这份力量不属于泽拉斯,也不承认一个卑劣的小偷,不受控制的星界之力被释放出来,化为了一场席卷全城的冲击波炸开。
看不见的能量最先摧毁了一群冲向泽拉斯的精英守卫,他们被冲击波摧毁,烟消云散;然后是神庙顶端围成圈的一批观众,他至亲的助手、他的顾问、神父主教,还有他的家人。
他那怀有身孕的王妃,即将长大成人的儿子,还有害羞的女儿,每一张脸都仰望天空、表情痛苦,无声地呻吟着,全都被冲击波摧毁了,烟消云散。
这种难以承受之重,即使是缩放无数倍,也仍然让他无助的跪了下来。
他的时间在死亡的那瞬间就停止了,没有死后数千年的时间去冲淡悲伤,这些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
沙尘继续演化,远处目睹了这场篡位夺权的子民脸上已经再无半分喜悦,他们惊恐的逃离着太阳圆盘的方向,但还是被一股看不见的能量瞬间抹杀,化为灰尘随风而逝。
唯独只剩下泽拉斯,在城市上空不断地吸取着太阳的力量,直到他的肉身被彻底吞噬,随即重塑为闪闪发亮的奥术能量漩涡。
残暴的沙尘冲击波迸发而出,瓦解了恕瑞玛的最终残影。令人绝望的寂静中,阿兹尔孤独地站在过去的回声中,尘埃落定。
这就是杀害他人民的经过。
他不理解,他已经给了泽拉斯一切想要的,从奴隶提拔为大臣,最后还为他废除了奴隶制,却仍然遭到了泽拉斯的背叛。
而这次背叛,让一名皇帝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亲情、爱情、友情、力量、甚至是生命…………一整座城的人都为他陪葬。
伟大的恕瑞玛文明倒下了,成为了过去式,埋藏在风沙里。
时间把恕瑞玛变得面目全非,抹去了所有关于胜利和失败的记忆,只留下了传说。
没人知道这个帝国的疆域,曾从一片海洋延伸到另一片海洋,横跨整个大陆;没人知道东方的丛林中建立起金色的前哨,大陆上三分土地的总督都会向首都供奉税收和战士们,财富如同一条金子做的河流般涌向国库。
没人知道在恕瑞玛的帝国里,人们说着一百种语言,还有超过这个数字的艺术,音乐与文化。
而这些,全都要归咎于泽拉斯的背叛。
阿兹尔转过身,一股力量将他托举到半空中。
他看到无数的傀儡大军涌进他的城池,占领街道,践踏沿途的一切。
无可遏制的愤怒在阿兹尔心中增长,在他张开双手的同时,整座黎明绿洲都在响应他的召唤。
头顶的黄金圆盘闪耀着神圣的阳光,为这座都城加冕。
一支属于他的精英士兵大军从飞升阶梯的基座旁站了起来,穿着和他们的主人风格相近的盔甲,但全部都由黄沙构成。
黄沙不断从他们的战甲中泻出,他们带着地底深处的腐臭,腾起干燥的尘土,就像风吹过沙丘时揭露的骸骨和破布。
沙兵像城墙一样排成一行行,手持长矛齐头并进。他们步伐整齐划一的下坡踏上皇帝大道,每一步都带着肃杀之意。
阿兹尔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
在宏伟的防风大坝和足以滋养整个沙漠大陆的护城河之中的黎明绿洲,其实是一座中间高四边低的山城,内部空间更是错综复杂。
泽拉斯沿着地形飘向城市中心,城中一抹刺目的金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停了下来,看着那点金光从城市中心升起,越升越高,超过了自己所处的水平线,最后停在高耸入云的太阳圆盘之前。
金光褪去,显现出一个类人的身影。那不是人,而是比人更强大的生物,被精纯的太阳魔法所改造,成为了至高的存在。
这样的生命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确描绘出这位飞升皇帝的真正力量与伟岸。
泽拉斯看见了金光中的阿兹尔,阿兹尔也同样看见了泽拉斯。
泽拉斯双眼冷光如炬,焰尾涌动着火舌,不断地像萤火虫一样散逸出去。
阿兹尔的眼中燃烧着如同初生太阳般的苍白光芒,神秘的能量正在像波浪一样涌动。
虽然两者都换了一幅外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他们的目光就像是磁石的两极一样瞬间吸住了,同时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彼此心中酝酿。
仇恨、失望、悲痛……他们之间并不是简单的背叛与被背叛的关系,曾经他们也像手足一样亲密无间,但现在要多恨就有多恨。
“泽拉斯!”阿兹尔的声音愤怒而沙哑。“你的罪孽不可饶恕。”
他高高在上,就像那绝对的皇权,说一不二,掌握着生杀大权。
那睥睨的目光,立刻让泽拉斯想起了自己曾经身为奴隶的事实,一个皇室成员是被禁止和奴隶来往的,所以他们的友谊自始至终都没有平等过,无论他曾经为了让阿兹尔登基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作出了怎样的改变。
那一天,他只要向阿兹尔讨要儿时承诺好的东西,但阿兹尔面目狰狞地提醒泽拉斯,要他看清自己奴隶的位置。
也是那一天,泽拉斯心中仅存的一丝高尚彻底消亡了。
阿兹尔也不是没有完成承诺,只是这承诺却晚了数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