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时,已经快中午了。
刚走出卧室门,便发现姐姐正悠哉悠哉地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手机里还播放着四个女生的《心愿》。
轻盈的歌声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遗憾。
这是一首老歌,老到我上小学那会就听过。记忆最深的是,上高中那会,姚老师还在我们班里唱过。
那时的姚老师还很年轻,二十来岁,眼中没有现如今的沧桑疲惫,当时我对她的印象就是严肃事多。
只是,那节课她在唱这首歌时,眼神明亮的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书页在姐姐指间又翻一次,姐姐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咖啡,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扭过头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眠时间太长了,此时浑身透着僵劲儿。我揉着老腰朝着姐姐走了过去。
“啧,搁着怀念青春呢!”我缓缓走到姐姐身边,瞄了一眼她手里的书。
《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听都没听过的一本书。
姐姐在我前三十年的记忆中,只有四个字,那就是尖酸凉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骨子里也是有些文青病。
她挺喜欢看书,却从不在手机上看,就抱着纸质书,耐心地一页页翻动。
我曾经还开玩笑说她装文化人,迎接我的就是姐姐那标志性的白眼,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表情。
不过相对于我而言,姐姐也确实算得上文化人,毕竟她也是211毕业的。
“看你昨天早晨的架势,我还以为你今早又要把我拉起来晨练呢!”我吐槽了一句。
“你们两个睡着就跟死猪一样,我才没时间天天拉你起床呢,身体是自己的,你到时候别后悔就行!”
姐姐端起咖啡,又轻抿一口,狭长的眸子若有若无地在我身上打量了几下,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弧度,眼神继续转回到她的书上。
“怎么,腰这就不行了?”姐姐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屁,我只是睡的时间太长了,身上有些发僵。”我立马反驳道。
和姐姐同居这段时间,她大多时间都在上班和做家务这两件事上,总给人一种风风火火的感觉,很少见她这般闲散的状态。
一头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胯部裹着一件短裤,一双玉足交叠着摆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悠闲地晃动着,一双赤裸的美腿尤为吸睛。
此时一股微风正好吹过阳台,姐姐养的那些花花草草跟着微风轻轻摇摆着。花草的芳香混合着姐姐身上的香味,轻拂在我面庞,很好闻。
姐姐没反驳我的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姐姐旁边,正好嗓子有些干,端起姐姐那杯咖啡便准备往嘴里灌,却被姐姐一把夺了过去。
“脸没洗,牙没刷,你不嫌埋汰?”姐姐有些嫌弃地说道。
随后又补充道:“刚睡起来,空腹喝什么咖啡,自己去接温水喝。”
“切,不就一杯咖啡么,看你那副死出。”我无所谓地说道。
姐姐白了我一眼:“我专门托人买的豆子,给你喝,简直是牛嚼牡丹。”
我大大咧咧地将腿横放在姐姐身上,双手抱着后脑勺,一脸痞相地看着姐姐:“我连你都嚼了,一杯咖啡算什么。”
“滚!”姐姐咬着后槽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哎,女人呐,昨晚还那么主动,提上裤子就装矜持了。”我咋舌道。
姐姐便干脆不再理会我。她喜欢张学友的歌,喜欢莫文蔚的歌,喜欢王菲的歌。可今天她的播放列表里却是一些很“另类”的歌曲。
这些“另类”的歌曲大多都是我上小学放学排队回家时,在路上唱的歌。
比如《捉泥鳅》、比如《兰花草》、比如《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甚至还有《让我们荡起双桨》……
也不知道是情怀作祟,还是因为这些都是小调歌曲,听起来总有一股莫名的忧伤和怀念。
童年的风自阳台窗户传堂而过,抚动着姐姐脸庞的碎发,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清脆声音,此时的她,恬静的如同一幅画。
这种安静温暖的感觉,真好!
“你不去洗漱吃饭,躺在着干嘛?”姐姐用力将我的双腿从她身上挪下去。
“反正也快中午了,午饭一块吃呗!”
姐姐柳眉一蹙:“天天这样,胃迟早出问题。现在,马上,去给我洗漱吃饭。然后换衣服,一会跟我去商场。”
“还真要去啊,网上随便买几件得了,我真懒得去。”
姐姐听到这话,将书放在桌子上,扬脚狠狠在我屁股上踹了一下:“整天死气沉沉的,就懒死你了,赶紧的,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种熟悉的语气,让我下意识地想服从。我不由一怔,看着姐姐此时的神情,我脑子里不由地浮现小时候姐姐命令我的样子。
那时候是真怕姐姐啊,每次父母镇不住我时,姐姐就上场了。
父母舍不得打我,姐姐可是真下狠手啊。
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这副语气,我都连忙屁颠屁颠地执行。
最终,我还是没拗得过姐姐,吃完饭就和姐姐出门了。
被姐姐扯着在商场逛了半晌,说是给我买衣服,可几乎没有一件是按我的想法买的,每次都被姐姐强势否决。
再一次从试衣间走出来,姐姐双手环胸,绕着我打量了一圈。
“上身换成酒红色这件再去试下。”姐姐将一件酒红色的T恤递到我手里。
我耸了耸肩,不情不愿地再次进了试衣间。
不得不说,姐姐的衣品和审美真的挺高级的。一件酒红色T恤配卡其色裤子,好像,还真挺好看的。
从试衣间出来后,姐姐这才点点头,笑着说道:“不错,这样子,看起来就精神多了。”
说罢,姐姐将让服务员将衣服包了起来,然后掏出手机付款。
只是,这一套流程,搞得我好像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一样。
从商场出来后,我双腿像灌了铅一般,车都懒得开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副驾。
看着后座那一大堆衣服,我不由地感慨道:“这下好了,几年不用买衣服了。”
姐姐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一脚踩在油门上。
“赚那么多钱,等着下崽呢,都不知道把自己拾掇拾掇,邋里邋遢的。”
我瞥了姐姐一眼,骂道:“苏文婧,你眼睛不要就捐了,我哪里邋遢了,内裤天天换,洗脸还用洗面奶,作为一个男人,已经很精致了好吧!”
姐姐有些无语地看了我一眼,嘲讽道:“内裤都快磨穿了,还整天挂在屁股上,呵呵,你怎么不打个补丁呢!”
“你不懂男人!”我将靠椅往后调了调,悠哉躺了下去。
看着车子的方向似乎不是回家的方向,我问道:“不回家又去哪?”
“买西装啊!”
“商场买不了?”
“你别管了,跟着我就行。”
……
车子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拐进一个弄堂里。
“不是买西装吗,跑这里来干嘛!”
“给你定制两套,听说这里的老师傅手艺很好。”
我一阵无语:“不是,我要不在家打游戏,要不就在河边钓鱼,你给我搞这些,有些夸张了啊!”
姐姐说着一口并不地道的上海话调侃道:“现在好歹也算沪爷了,得讲腔调。”
“别,我就是土鳖!”
姐姐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松掉安全带,道:“那我也得让你变成洋鳖,自己去翻翻以前参加活动的视频,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衣服不合体也就罢了,穿西装竟然配白袜子,啧啧……”
“呃……,那是很久以前了好吧,那时候哪知道这些东西。”
这时我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着姐姐,笑着问道:“话说,你还翻我的视频了?”
姐姐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回道:“刷视频无意刷到的。”
“我的视频都和游戏有关,你又不玩游戏,怎么会关注这些,平台怎么会给你推这些东西。”我故意问道。
“我专门搜的,行了吧!”姐索性也不装了,随即又勾着嘴角嗤笑道:“本来还想瞻仰一下你这大主播的风采的,谁知道……”
姐姐咋舌摇头,狭长的眸子中充满戏谑。
“行了,下车吧,以后这些事就听我的,把自己收拾的精精神神的。再者说,你这身高,你这身形,很标准的衣架子,不整套西装衬托下,可惜了!”
“嘿嘿,这话我爱听!”听到这话,我心里顿时舒服了,屁颠屁颠地跟着姐姐进去了。
果然,高帽子谁都喜欢戴。
本以为这种铺面是很奢华那种,走进去才发现和一般的裁缝铺也没太大差别,两边货架上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西装旗袍,还有各种供客人选择的布料。
“靓女,来取衣服啊!”老板娘笑脸盈盈地招呼着。
姐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我说道道:“老板娘,顺便再给他做两套西装。”
“侬先生?”老板娘给姐姐拿衣服时,顺口问了一句。
姐姐看了我一眼,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道:“老板娘,您看我们俩像夫妻?”
“老配嘅,登对来死!”在魔都待了这么多年,本地话我也懂一些,这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般配的要死。
“㑚两家头小囡养了伐,长勒肯定好看的来!”老板娘将衣服拿了过来继续说道。
“喏,去试试脱,侬长介漂亮,身材又介好,穿了上去肯定漂亮得来要死。”
老板娘将衣服递给姐姐,随后又看向我,说道:“小伙子,侬福气好哦,讨了介靓个老婆!”
老板娘都快将姐姐夸上天了,姐姐也不否认,笑脸盈盈地沉浸在老板娘的恭维之中,她似乎还挺受用的。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我和苏文婧到底是不是亲姐弟,不认识的人,几乎没人能一眼认出我们是姐弟。
姐姐和老板娘开了几句玩笑话,老板娘便去拿工具了。
待老板娘走后,姐姐有些得意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身材,说道:“看吧,你老姐我还是很有市场的。”
看到苏文婧这副臭屁的样子,我便忍不住戏谑道:“得了吧,人家老板娘就是做生意,见谁都能说漂亮话,听听得了,别真把自己骗了,都四十多的老姑娘了,还在这嘚瑟呢。”
听到这话,姐姐柳眉竖起,恶狠狠地看着我,随后我便感到脚上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才发现姐姐那高跟鞋正踩在我脚背上用力捻着。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姐姐气鼓鼓起瞪了我一眼,随后拿着衣服到后面换衣服去了。
这时,店老板也带着软尺开始为我量尺寸,老板娘在一边打下手。
没一会,姐姐便换好一副从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姐姐那一刻,我竟不争气起咽了下口水。
姐姐这种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穿上旗袍简直绝了。
一袭墨黑色旗袍宛如墨锋,将姐姐那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完美勾勒出来。
哑光高级质感,上面带着墨竹暗纹,墨黑色本就有种高冷感,那些清冷劲挺的竹纹更是透着几分高洁疏离 。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姐姐穿旗袍的样子,一头长发被黑色木簪挽在脑后,藕臂和那天鹅颈在这身墨黑色旗袍的衬托下,更显白皙。
脚上穿着一双丝绒高跟,身姿摇曳之间,娉娉婷婷,一双大长腿在侧边的开叉处,时隐时现。
不得不说,这身旗袍,太衬姐姐的气质。这一刻,她身上那股高冷知性的御姐范,被拔到了极致。
“㑚,真真仙女下凡喏!”老板娘的声音将我的目光拉了回来。
姐姐走到我面前,大大方方转了一圈,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有些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怎么样,好看吧!”
“也……就那样吧!”我嘴硬了一句。
姐姐撇撇嘴,鄙视了我一眼,随后便和老板娘选西装的料子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