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连舞台都裂开了一道\'墒沟\'——这多像我们农民面对的土地啊,永远不会百分百平整,但每一道裂缝里都能种下希望。”
……
“就像三个月前我们滇省的梯田,暴雨冲垮了田埂,老乡们却笑着说\'这是大地在教我们重新丈量丰收\'。各位观众,这不正是农业人的智慧吗?真正的收获从来不在于完美的温床,而在于把每一次裂缝变成滋养的沟渠。”
……
“请允许我借这个特别的\'缺口\'致敬——致敬在田垄间踏碎过无数坎坷的农科专家,致敬用双手修补大地伤疤的亿万农民,更要致敬永远在裂缝中破土而出的中华粮仓!感谢大家收看,下周同一时间,我们不见不散!”
…………
舞台还是塌了,但陆修月恰到好处,极其‘幸运’地躲开了。
同时她还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借着这一塌台,捧起碎屑以做种子,眼前裂缝比作田埂,播撒而下,给台下的观众和评委,就着她那主持一档有关农业栏目的题目,上演了一番完美救场。
也因此事,在发生了这么一场舞台危机,录制并没有喊停,相反井然有序的不断进行着。
就是那舞台上的空洞难以让人忽视,后面选手或多或少联系上这个舞台,却远远没有当初陆修月那么惊艳。
而正是凭着这一舞台意外,陆修月直接一骑绝尘,得分远远超出其余水平相当的主持人选手,即便在最后的前三名决战,也还是凭着方才那一印象,得到了所有评委的一致好评兼高分。
“让我们恭喜陆修月,陆老师!请问陆老师有什么感想?”主持人询问陆修月。而陆修月远眺了下观众席,再是聚在眼前的裂缝前,温和道:
“唔,感想的话,我是不是该感谢一下这个舞台意外?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我要感谢的呀,先是各位评委老师的厚爱,再是各位选手的手下留情。
“我知道,我的水平并不是最高的,拿到这第一,修月深感荣幸的同时也深感惶恐,毕竟运气在这里或多或少占了更大比例,这并不代表其余同僚水平就比我差。
“我想,这个奖杯,应该属于全天下所有主持人,主持人不仅仅是屏幕前的被记录者,也是一个个高光时刻的传播者,更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感谢各位的默默付出!”
到了最后,陆修月深深一鞠躬,在众人的掌声下,与主持人和各位评委一起,主持到了这季节目的最后一刻。
节目录制结束,被一群人围着恭喜和询问身体状况后,她转身往台下走,留意到一旁跟着的杨柳柳那阴沉至极的脸色,假装丝毫不知地冲对方温和一笑。
可这一笑,在杨柳柳看来就是挑衅,她也不管会不会有人看到,将脚一伸过去。
陆修月没留意,也没想到对方竟会当众这么干,一个不慎被对方脚一绊,整个人往台下摔去。
舞台怎么说也有个一米高,摔下去虽不至于出太大事,但万一有个好歹呢?
一群人顿时惊呼出声,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小伙子迅速越过众人,赶在陆修月摔下去前将她稳稳接住。
失重感骤然消散,陆修月惊魂未定,可见着接住她的那个小伙子的眼睛,她认出是谁后,很快就收敛好情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把她放下来。
小伙子抬头看了眼近前慌忙下台的杨柳柳,还是照做,接着后退一步。
杨柳柳一上来,抓住陆修月双肩,就朝她嘘寒问暖:“修月姐,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哪摔着了?”
望见眼前一幕,小伙子拳头不知不觉地握紧,还是在陆修月一个眼神过来后,他收敛了脾气,压低了帽子,挂上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工作证,趁着人围上来前浑水摸鱼摸进了员工通道里面。
陆修月眼见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伙子离开后,微笑摇头,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惊恐的苍白:“没事没事……刚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幸好有人接住了。”
一旁的评委和选手也再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没事就好,对了修月,刚刚接住你的那个小伙子呢?”
“那小伙子真的快,不过溜得也快。”
“修月你下次小心点啊,拿了冠军就这么兴奋?”
……
陆修月听着耳边的关心和调侃,一直维持着笑意,不过眸光却着重落在眼前的杨柳柳身上。
杨柳柳被看得无比心虚,却还是跟着众人一起关心。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陆修月刚想开口,却不料这个节目的光头陈导赶了过来,挤开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
“好了好了,没出事就行,散了散了,晚点一起吃顿饭,大家伙准备准备吧。陆老师,我有件事情想找您聊一聊,现在有空吗?”
陆修月颔首,跟众人说了句晚点再聊后,便跟上光头陈导,走进员工通道里面。
不过这一走进去,她就留意到守在一旁的女助理以及仍旧戴着帽子和口罩小伙子结伴跟了上来。
“修月,你没事吧?”助理率先跟上来,眼睛上看看下看看,恨不得将陆修月好生检查一番。
陆修月摇头表示没事,更多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小伙子身上,冲对方感激一笑。小伙子眼睛闪了闪,没别的表示。
光头陈导留意到跟着的二人,那个助理他认得,可那个小伙子……有点眼熟。
眯了眯眼,想不起来,陈导权当成对方是保镖,抬头看向比自己要高的陆修月,想要支开他们:“陆老师,这件事情是件个人私事,您看……”
“他们不能来是吗?”陆修月被人从身后捏了下手,脚步一顿。
“对的。”
陈导点头,突然不知为何感受到一股让他有些泛鸡皮疙瘩的视线,梗着脖子继续道:“您看要不要找间休息室坐下,一起聊聊……”
陆修月没搭这话,指了指远处安全通道的靠窗尽头,说:“我们去那就行了,让他们离远点?”
安全通道那里虽然不会有什么人来,可不太安全啊,随时都有可能被外人闯进来看见的……
陈导刚想拒绝,听到身旁的小伙子咳嗽一声,他猛地回头,这才发觉那道让他不舒服的视线是这个人的。
打了个哈哈,陈导当即同意,一路沉默着,来到这安全通道尽头,望着那小伙子和助理停在了距离四五米的不远处,他叹一声,和陆修月来到窗前。
陆修月不想和他多聊,开门见山道:“陈导,您想说什么?”
陈导摸了把自己的光头,侧身瞥着一直留意这边的小伙子,压低声音说:“修月,从一个小小记者,再到台里面的主持人,你花了五年。”
陆修月不明就里,微蹙着眉。
“可本来,你只用一年的。”
陈导打量着陆修月,见着对方瞳孔收缩的刹那,笑道:
“当初我家那老头子可稀罕你啊,但你宁愿被压着往上走的路,就是不肯屈服,直到那个新台长上任才有了机会,佩服佩服。”
“陈导……你到底想说什么?”陆修月正色起来,给远处那个蠢蠢欲动的小伙子打了个手势,让他别冲动。
舔了舔唇,陈导靠在窗边,坦然迎着那道让他很不舒服的目光,看着远处那个小伙子:
“修月,台内是不是在传,谁夺了这次主持人大赛的冠军,就能去那档综艺露个面?哈哈,你知道吗?那个名额,其实是我运作出来的,本来是想要给杨柳柳的。你好端端夺了冠军,现在让我很难办啊……不过啊,我也不是不给陆老师您这个机会,您看……”
说着,陈导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了陆修月。
陆修月刚接过,一想要看是什么,眼前视野突然转到了远处那个小伙子身上,以别人的视角看着自己。
陆修月少见的有些恼,可见到这个小伙子在自己手机上敲下不许看三个字,想到他那性子,她还是听话得放下。
下一刻,她的视野重新回到她身上。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留意那小伙子的陈导迟迟没等到陆修月的应答,以为她在犹豫,笑了声,道:
“陆老师,你那个孩子今年十八岁了吧?刚上大学,我记着没错的话,好像是在南里工?就算你不愿意,也要替你那个孩子想想啊。”
没看那张卡片,但陆修月听这么一说,又联系下这人最开始说的话,瞬间明白对方是想要干嘛,当即面色冰寒:“你威胁我?”
陈导站直,抬头看着陆修月那张连生气之时一样美丽的脸颊,猥琐笑着,却听到脚步声袭来,他将头一转,瞳孔一缩,只见那个小伙子举着拳头,快步而来,好像要打他一样。
但陈导瞳孔收缩的原因不在于这个要打他的小伙子,而是一旁跟上去制止住小伙子拳头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穿着白衬衫浅灰长裤,很经典的男士职业装,不过不经典的是这人很随意地解开领口几个扣子,显得有些随意不羁。
看清楚男人那双眯眯眼的陈导立马恭敬起来,打招呼道:“刘……刘台长……”原本还一脸冰冷的陆修月一看来人,也收敛了一些情绪,温声道:“刘台长。”抓住小伙子拳头的男人冲眼前二人一笑,随后看向一旁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小伙子,笑道:“孩子,别激动,认识一下,我叫刘卫疆,你叫什么?”
这小伙子没说话,挣扎了几下,随后略显诧异地看向眼前这位眯眯眼的男人,暗自较起劲来:“给我个理由?”
死死抓住对方手臂,刘卫疆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已经暴起,可发觉对方力气还在不断变大,喘了口气后,他那双眯眯眼睁大许多,看向陈导:
“姓陈的,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干什么,在这之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老子为什么不敢碰她陆修月?只想着阻她的路?!你要是不想再和我台合作,就继续留在这!”
出来混了多年,陈导也不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人,被这么一提醒,当即明白了其中关键,打了个哈哈,逃似的迅速离开了。
而陆修月听着这番话,整个人有些迷茫,可看着眼前两个男人还在不断较劲,她回过神来,来到小伙子身边,拉住他,抑或者说是拉住我:“小秋!够了!”
我的拳头在光头矮汉离开后,就转向了刘卫疆。
死死抵抗着的刘卫疆感受着身前的巨力,发觉自己好像在跟一头熊比力气,也连忙说:“对啊孩子,那人都走了,我给陆修月解了围,你还不够吗?快撒手啊……”
“给我个理由。”
“他妈的……陆修月老子罩的!”
拳头一点点推过来,刘卫疆憋红了脸,也不顾脸面了,上了双手,可在他喊出这么一句话后,跟前压力一松,他整个人朝前倒了过来。
我正解开口罩,见状手一伸,按住这个什么刘台长后,从陆姨手中抢过卡片,塞进了自己兜里面。
刘卫疆弯腰按着大腿,喘着粗气,重新眯回了眼,看了我一眼,气骂道:“臭小子,陆修月是你谁啊,你这么激动?”
我看了眼陆姨,凑了过去,道:“她是我妈怎么了?”
陆姨瞪大眼睛,示意我别乱喊。
我不依不挠,警惕地看着眼前男人,问向陆姨:“妈,这是谁?”
“别胡说,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妈。”陆姨忙地摆手,压低声音说。
我睁眼说瞎话:“妈,你说什么胡话?生气也要有个度啊,你看着我长大,难不成不认我这个十八岁的儿子了吗?妈~~~”
“……”
陆姨嘴角抽了抽,挥手赶走助理后,似嗔似怒地瞪我一眼,都忘了应该先给对方介绍,而是直接给我介绍起来:
“他是我们电视台的台长,刘卫疆,刘台长,人挺好的,你可以喊他刘叔吧。”电视台的台长?会爆粗口,这么的……不拘一格?
不过陆姨口中所说人挺好的评价,还是让我放下了些许戒备。
我抓过陆姨手,将她护在身后,看向刘卫疆:“这样啊……刘叔好?”
“咳咳……别!别!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叔,你想打那个姓陈的就算了,连我都想打。苦了我这把老骨头,明明就路过一下,恰好见到有个小伙子为了他母亲举着拳头要打人,我出于善意就帮一下嘛,谁曾想这个小伙子把矛头指向我了?”
刘卫疆摆着手,一点形象都没有地坐在地上。
我跟陆姨对视一眼,随后乖乖陪着这位刘叔坐下,把帽子摘下来:“别介啊刘叔,不打不相识嘛,很少有人有刘叔这么个力气,我头脑一热就……嘿嘿,刘叔莫怪莫怪,话说刘叔,您说您罩着我妈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是为了什么吧?”
“你小子别跟我套近乎!”
见着我拳头握紧,刘卫疆离我远了点,生怕我一个拳头不知何时就招呼过去:“我罩你妈也是受人所托,我可不想的啊,我行得正坐得正,可不想搞那么一套的。”
得到回答,我放下拳头,和善笑道:“刘叔,我可以问问是谁……”
“不可以!”刘卫疆一把起身,即便到中年,身子骨仍无比硬朗。
我也起身,缠了上去:“刘叔~~我想看看那谁是不是觊觎我妈啊,我可不想多个爸的。”
“拜托我的那人是个女的!开心了没?行了行了,别缠老子了,老子是有家室的人,别一个大老爷们缠着算什么?”
“欸,这可别,我见刘叔,真的一见如故啊,叔,咱这可成忘年交的啊。”
“滚滚滚!一见如故,我呢?我可一见你不如故,烦死了一个小屁孩,不就想继续问我关于那人的事情吗?有本事待会厚脸皮跟着你妈过来一起吃饭,老子陪你坐一起,跟你慢慢说!”
我眨了眨眼,“刘叔,你说的哦?”
刘卫疆身形一顿,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落荒而逃。
我目送着这位没有一点大人物架子的刘台长离开,看向一旁走上来的陆姨,冲她一笑。
陆姨没笑,反而绷着脸,给了我一个脑瓜崩。
我吃痛地揉着脑袋,“陆姨!你干嘛!”
陆姨见我表情不似作假,那绷着的脸蛋瞬间柔和下来,按着我的脑袋,帮我吹了吹,不满道:
“让你没大没小,还乱喊人,信不信我把你喊我叫妈的事情告诉云涵?”我吐了吐舌,“陆姨,你不就是我另一个妈吗?我和心语的事情就不说了,就说你也是看我长到这么大的,当我另外一个妈,绰绰有余了。妈?”
我压低着的嗓音,弄得陆姨浑身有点发酥,当即又赏了我个脑瓜崩,随后再心疼地重新给我揉着:“我可不敢认。”
“为啥?”
“你对妈妈这个身份情有独钟,你看云涵现在理你不?也不知道你们俩到底干嘛了。”
“……”
嚯……原来原因在这……
我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而陆姨揉完揍我的地方后,沉默片刻,又揉了揉我的脑袋,由衷道:“小秋,今天陆姨谢谢你啦,没有你的话,姨可能真的出事了,不管是舞台上面,还是刚刚下台的时候……”
我摆摆手,“陆姨,别急,今天还没过去呢,这事也没结束呢……你没听到刘叔刚刚对我说的吗?”
陆姨啊了一声,明白我的意思,面色说不上来的复杂:“你……你还真想去?”
“人家刘叔都这么说了,岂有不去的道理?再说了,陆姨你也一定好奇他说的人吧?哼哼,陆姨你安心,我脸皮可厚的很……不然,我怎么亲得到你的小嘴?”
我拍了拍衣服,一副高手风范地站着,可下一秒,就被陆姨狠狠踩了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