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板

他的书房里有一块白板,两米宽。

白板上写的是专项的东西。三百亿的盘子,卡在一个地方,卡了两年。他手下最好的三个组轮着试,试一遍,错一遍。去年的验收会上,有人当着他的面说:“沈所,这一块要是明年还过不去,整个专项就要重新论证了。”

那是他的心病。他从来没跟她说过。

十月初的一个晚上,他在研究所开会,开到很晚,没回山上。

第二天早上回来,书房的门开着。

白板上原来的东西都擦了。不——没有擦,是被推到了最左边的一小条里,缩成了很小的字,一个符号都没有少。剩下的一米九,写满了。

一笔一划,没有连笔。

从左上角开始,写到右下角。中间有一处,她写了又划掉了,划掉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另一种走法。右下角最后一行写完,她在底下画了一只猫。圆脸,三根胡子,尾巴卷着。很胖。

她在他的床上睡着了,手指上还有黑色的马克笔印。

他站在白板前面,从左上角看到右下角。看完第一遍,他没动。看完第二遍,他坐了下来。

两年。他们卡了两年的地方,她没有去敲那扇门。她绕到了房子的另一边,从一个没有人想到过会有门的地方,开了一扇窗。

“照着推。”

“沈所,这是谁——”

“照着推。”

三个星期。第一个星期,三个组长都不信。第二个星期,一个组长在实验室里坐到了半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是对的。”。第三个星期,那个曾经拿着平板满食堂找人看四十一页的博士后,对着那张照片哭了。

“沈所,”他说,“这个人是……这个箭头,这个箭头……”

他说不出来。他只是指着那个划掉又改过的地方,指着那个小小的箭头。

十二月,专项提前一年交付。

验收会开在一个很正式的地方。去年当面说“要重新论证”的那位也在,从头听到尾,听完了,第一个站起来鼓掌。一屋子的人跟着站起来。

他坐在第一排,没有站。

有人问,关键的那一步是哪个组做出来的,要报奖。他说:“涉密。”

又有人问,那个人的名字总可以报吧。他说:“不可以。”

圈子里的传言又变了一句:沈家那个专项,是从西山上按下来的。山上到底有什么,没有人说得清。一只狐狸的代号,在圈里又传了一遍。

那块白板,他没让人擦。

以后好多年,书房里那块白板一直是那个样子。左边一小条是他的,右边一米九是她的,右下角一只很胖的猫。

她问过一次为什么不擦。

他说:“因为你的字好看。”

她想起来那一年,他给王家的奶奶也说过这句话。一笔一划,没有连笔。那时候是演的。

她看着他的左边眉毛。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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