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浅浅的吻

她的呼吸隔着布料,偶尔漏在皮肤上,起初是痒的,习惯后就变得暖洋洋。

手指穿插进发丝间,摩挲了一会儿头皮后,禾绿的头发就一点点缠绕上来,将皮肤的颜色埋没。

我握住垂落的后发,将它捧在手里。

有时我们接吻,禾绿的头发会扫过我的脸,或与我自己的缠在一起。

我喜欢那种感觉,但那没办法用常见的“喜欢香味”解释,当时我们用的是同一种洗发露。

或许我体内也开始释放催产素了。

禾绿抬起脸,露出眼睛,闷闷地对着我的肚子说:“额头也要。”

我笑了一下,手掌贴在她的前额,又一点点靠近眉毛,索性用点力气帮她按按眉骨。禾绿闭起眼睛享受,脑袋微小地左右摆动蹭我。

不知不觉,我开始抚过她的脸。

她的眼睛、鼻梁、鬓发、耳朵。

在帕萨迪纳,有些夜晚我会翻看特意带去的家庭相册,那里面多数是拍立得照片,因为我有段时间非常迷恋拍立得,用那个拍了很多糊糊的禾绿。

举着奖状咧嘴笑的禾绿,只留给我后脑勺生闷气的禾绿,用手挡镜头的禾绿,嘴里含着勺子对我比耶的禾绿,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禾绿,因为美美差点没和巴鲁兽说再见而哭泣的禾绿。

我也这样用指尖抚过她印在那些纸上的脸。

禾绿忽然睁开眼睛,问我:“你在想什么?”

因为我停下了动作。

“想你。”我如实相告。

她不满地皱起眉头:“我就在这里啊。”

“想你小时候,”我戳戳她的眉心,把它戳开,“之前还以为你现在不会粘人了呢,原来都是装的啊。”

这一下,禾绿松开我了。我不禁有些失落。

“还好吧,也就偶尔粘一下。”她很臭屁地说,把自己往床里面挪,“好了,你脱吧。”

她目不转睛地仰着脑袋盯过来。

虽然也不是没在她面前脱过,我身上又有什么地方是她没有碰过的呢?

但毕竟人甚至无法理解昨天的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心境的区别……呃,总之我跑去关了大灯,只留下暖黄色的台灯。

禾绿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直到我靠近床边才扯来被子,蒙头盖住自己,憋着笑说:“你进来脱吧。”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为我掀开了一个洞穴。

那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小游戏,被子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里面的空间绝对安全,哪怕是鬼魂和妖怪也进不来。

我们在里面商量恶作剧,演玩偶剧,打着手电筒读小说,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秘密。

我扯掉睡裤,脱下眼镜再钻进去。然而秘密基地对两个成年人而言过于狭窄,大约只能为皮肤留下几厘米的距离。

台灯的光透进来后变得暗了很多,我在有限的空间里缓慢地抬手,除掉上衣。

禾绿的开衫还挂在身上,她似乎这样也不准备自己动手,而是等着我来。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去脱了。

我靠近时,她配合地张开腿,膝盖擦过我的肋骨。

这样真的不奇怪吗?

脑子里有个声音问我。

她不会有什么感觉吗?

赤身裸体地贴在一起,然后就这样而已,怎么可能呢?

还是说只有我觉得不可能?

“姐,你会不会靠太近了。”

禾绿忽然说,我这才醒转过来,发现自己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这样有点挤,你抬一下手。”我佯装平静,把脸转向她的侧面,除下了那件开衫。

周围过分安静,我担心禾绿会听见我的心跳声,不对,如果我们等一下要抱在一起睡,她怎么能感觉不到?

如果她感觉到了,会怎么想呢,愿意告诉我吗?

我们离开秘密基地,把脑袋露出去,躺了下来。准确来说,是她推着我躺了下来,将上半身压在我身上,好像喜欢躺人胸口的某种小动物。

不过脑袋枕着的是我的锁骨。

“这样会硌到你的。”我说。

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不会。”然后她拉我抱着她的脑袋。

被单之下的肌肤滑过彼此,带着体温,比丝绸还舒服。禾绿霸道地挤进我腿间,没有碰触到隐私部位,只是勾住了腿。

从x来说我们是零距离,从y来说我们大概相差了个十厘米。

我没忍住亲了亲她的头顶。

不知为何,这样让我的耳朵和脸都好烫,肯定红得不得了。

“这样不讨厌?”禾绿在我的动脉旁边问。

我想到早先妈妈说的事情,便告诉她:“我永远不会讨厌你的。”

“真的?”

“真的。”我强调着,“真的真的。”

“算了,永远太虚了,你现在不讨厌我就好。”

说完后,我们之间涌起躁动的沉默,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

永远很虚吗?

昨天变成今天,今天变成明天,这周变成下周,春天变成秋天,今年变成明年,只要如此循环往复,再久一点就是永远了。

我总是想着,只要过了这一天、这一个月、这一年,离开了我的禾绿就能变得比以往更加健康,我们就离那段日子越来越远,不知不觉便熬到了三十三岁。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我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转为侧躺,禾绿仰头看我。

“怎么?”

“你心跳好吵,睡不着。”

“那我没办法……”

她往上挪了挪,我们的脸这下齐平了,为了不碰到私处,她的腿也没有伸得那么前。果然,禾绿并不想做爱,我还在这里疯狂脸红燥热。

她捧我的脸,用大拇指不断摩挲,肯定感觉到了上面的热度。

“这样你觉得害羞?”

“……你不害羞吗?”

“没有你害羞,你大腿都是烫的哎。”

“不要说了……”

我叹着气,愈发口干舌燥。禾绿笑了笑,问我:“那你还睡得着啊?”

“那你说怎么办。”我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用那种模仿别人说话的口气说。

我愣了愣,发觉那个别人就是自己。

……算了,就算一夜无眠也是我的报应,我活该。

“反正你别管我了,你睡吧。”我继续叹气。

可禾绿没不管我,她怯怯地垂下眼,贴向我额头,问:“要不,我亲你一下,可以吗?”

我望着她,感到头晕目眩。也不知道亲一下状况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仍然答应下来。

于是她浅浅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将嘴唇印上我的,并没有做更近一步的动作。

这样好像只是个热情的示好而已,会偶尔发生在喝醉的朋友之间那种。

她离开时,我等了几秒才不舍地睁开眼,发现她已经重新潜回了锁骨附近,贴着那块骨头说:“好了,就这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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