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头的陷阱

清晨五点半的光线还很薄,像是被水洗过的灰蓝色纱巾,从大安工作室那扇半掩的绒布窗帘缝隙切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空气里还留着昨夜的余温,淡淡的显影药水味混着伯爵茶的余香,以及两人汗水与体液交缠后那种微微发咸、发甜的气味,黏在被单上,散不去。

林予安是在周砚礼的怀里醒来的。

她的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口,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藕粉色的洋装被随手盖在她光裸的肩头,像一块柔软的毯子,遮不住胸前那两团还留有淡淡指痕与吻痕的雪白酥胸,乳尖的粉嫩被昨晚反复吸吮得有些红肿,轻轻一碰就还在发麻。

腿心更是狼藉,白浊的余渍混着透明的蜜汁早已半干,黏在细嫩的大腿内侧与那条被拨到一旁的纯棉内裤上,随着她稍微一动,就牵起一阵酸胀的酸麻,从被彻底撑开又紧紧含过滚烫男根的蜜穴深处传来,提醒着她昨天下午在那张深灰色绒布沙发上,是如何被一点一点贯穿、填满,又如何在快门声与露骨的赞美里哭着潮湿到高潮。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周砚礼的颈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黑色衬衫的扣子,心口那簇原本微弱的火光,此刻像是被添了油,烧得又暖又亮。

她想起昨晚高潮后周砚礼在她耳边反复低喃的那句你做得真好,全部都好美,想起那份被温柔凝视、被完整接住的安全感,忍不住把双腿又夹紧了一些,回味那种被填满的饱胀,蜜穴竟又悄悄渗出一点湿意,让她脸颊发烫,却不再觉得羞耻,反而有一种隐密的甜。

周砚礼似乎感觉到怀里的动静,手掌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长发,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低地落在她发顶。

【醒了?还很早,再睡一下,我等会送你去捷运站。】他的指腹顺着她光裸的背脊慢慢往下,经过腰窝时轻轻打了个圈,引得她腰间的软肉又是一颤,花瓣不自觉地收缩。

【腿还酸吗?昨晚全部吃进去了,现在一定还肿着。】那句话露骨却温柔,林予安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有点酸……可是……不讨厌……】她主动抬起头,第一次在晨光里直视周砚礼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里映着她的倒影,不再躲闪。

【砚,谢谢你,我今天想穿那件洋装去学校。】

那件藕粉色的细肩带洋装,昨天被褪到腰间时皱得一塌糊涂,此刻被周砚礼仔细地挂了起来,用蒸气稍微烫过,裙摆又恢复柔顺。

林予安换上它时,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在外面硬套一件宽大的深灰帽T来把自己裹起来,只是披上了那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襟衫,肩带若隐若现地露出锁骨与一小段白皙的胸口,两条小腿在晨光里显得又细又直。

她站在工作室那面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透着淡淡粉色、眼角还有一点昨夜哭过的微红、却挺起了背脊的自己,深深吐出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胸前被吻得发红的乳尖,像是确认那份被肯定过的美丽还在,才推开门走进大安巷弄已经开始苏醒的空气里。

捷运从大安站往公馆的方向,车厢摇晃,人群渐多。

林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萤幕亮着,是夜镜里周砚礼刚传来的讯息,只有一张照片,是清晨光线落在她睡着时侧脸上的底片试拍,旁边一行手写字,你在光里很干净,很美,记得安全词,随时可以找我。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又快了起来,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种被温柔凝视后,想要让更多人看见自己也不再害怕的期待。

她甚至主动把长发拨到耳后,让那张清秀的脸完全露出来,不再用发丝遮遮掩掩。

然而,台北艺术大学文学系馆的空气,从来就不是温室。

上午十点的创作课刚下课,系馆三楼的走廊挤满抱着原文书与咖啡杯的学生,冷气嗡嗡作响,日光灯惨白地照在斑驳的油漆墙面上,公告栏贴满征才与讲座海报,角落那台老旧的饮水机发出咕噜的水声。

林予安抱着笔记本走出教室时,就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与往常那种毫不掩饰的嘲弄不同,这一次多了一些打量与窃窃私语,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刚刚才鼓起勇气露出的肩颈与小腿上。

【林予安。】一道斯文带笑的男声在走廊转角叫住她。

是卓彦廷。

他今天穿着那件常穿的米色文青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戴着黑框眼镜后那张白净的脸,肩上挂着那个装满镜头的帆布托特包,笑容温和有礼,像个亲切的学长,手里还拿着一台看起来很专业的数位单眼,镜头盖已经打开,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她的方向。

【好久不见,你今天气色很好喔,换风格了?这件洋装很适合你,比之前那些灰扑扑的帽T好多了,终于愿意让大家看看你了。】

林予安下意识把开襟衫往中间拉了拉,指尖绞紧笔记本的边缘,声音细细的。

【学长好……谢谢……】她对卓彦廷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摄影社那次,他曾在社团教室里当着几个学妹的面说你的骨架其实很适合拍私影,文字感很强,可惜都被衣服藏住了,当时她只觉得不舒服,便含糊地拒绝了邀约,没想到他还记得。

卓彦廷向前一步,镜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神却快速扫过她藕粉色洋装下若隐若现的胸线与白皙的小腿,嘴角的笑意加深,却刻意放柔语气,像在关心后辈。

【予安,我说真的,你很有文学气质,之前看你得奖的那篇小说,文字很干净,镜头感很强。我最近在帮系上做一组文青写真的主题,想找像你这样有故事感的女生当模特儿,免费帮你拍一组,顺便让你换个形象,那些酸你穿得邋遢的人就没话说了。我们摄影社有专业的棚跟灯光,保证把你拍得跟杂志一样,你要不要试试?】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抬起相机,对着走廊的光线比画了一下,快门发出轻轻的喀嚓声,像是随手试拍,却让林予安肩头轻颤了一下,想起周砚礼工作室里那声温柔奖励的快门,两者却是完全不同的温度。

【不用了,学长,谢谢你的好意。】林予安把头垂得更低,长发又滑下来遮住侧脸,声音虽然很小,却比以往多了一点坚定。

那是周砚礼与廖可欣一再告诉她的,随时可以说不。

【我最近……已经有在拍照了,不太方便再拍别的。】她想起工作室契约里那句底片所有权归你,随时可喊停,那才是她愿意交付身体的凝视,而不是这种带着算计的打量。

卓彦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悦与油腻的算计,却很快又堆起更殷切的笑,语气也带上一点轻佻的诱哄。

【予安,别这么快拒绝嘛,你是不是误会了?不是那种暴露的私影啦,就是很文艺的,穿你这件洋装就很好看了,最多就是肩带拉下来一点,拍个锁骨跟背部线条,你的背很美,拍出来一定很有感觉。很多学妹一开始也说不要,拍完都说很有自信,照片我也可以全部给你,不满意就删掉,学长还会骗你吗?】他说着,指尖竟作势要去碰她开襟衫的肩头,像是要帮她把滑落的肩带拉正,指腹几乎要碰到她裸露的肩颈皮肤。

林予安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发出一声轻响,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却清晰地说。

【真的不用了,学长,我不想拍,谢谢。】那份拒绝让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手心全是冷汗,却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守住界线的清明。

卓彦廷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彻底淡了下去,他收回手,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阴冷。

【好吧,你不想就算了,可惜了,明明很有潜力。】他转身离开时,帆布包里的镜头碰撞出沉闷的声响,背影却在走廊的转角处顿了一下,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林予安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像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盯上。

中午的文学系馆,像一个骤然收紧的盒子。

林予安躲进系图旁边那间平时没什么人用的社团教室,想换下因为流汗而有点黏在身上的开襟衫,教室里只有几张堆叠的折叠桌与一面落灰的全身镜,窗户半开,蝉鸣聒噪地从操场那头传来,混着冷气机老旧的嗡鸣。

下午还有一堂课,她想把开襟衫脱掉,只穿洋装,让身体透透气,也让自己记住那份被温柔看见的勇气。

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手指刚搭上开襟衫的扣子,门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她没有多想,只觉得这里应该没人会来,便背对着门,将开襟衫慢慢褪下,露出藕粉色洋装纤细的肩带与大片雪白的背部,肩胛骨的线条在窗光下显得又薄又美,洋装的拉链在背后微微敞开一点,露出内衣细细的肩带。

她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不再驼背的自己,试着像周砚礼引导的那样,挺起胸,让两团被洋装包裹的柔软酥胸自然地挺立,脸颊因为这个大胆的动作而发热,腿心竟也因为这份自我凝视而悄悄涌起一点湿意。

她不知道,教室门外那条走廊的阴影里,一个黑洞洞的镜头正透过门缝,无声地对准她光裸的背与侧胸,喀嚓一声极轻的快门被刻意调成静音,只剩下手机录影时那个小小的红点,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几乎是同一个时间,二楼的系学会办公室里,许蔓妮正坐在靠窗的皮椅上,焦糖色的长卷发用电棒卷得蓬松,紧身短版上衣将她高挑曲线勒得玲珑有致,精品短裙下两条长腿交叠,指尖涂着当季最流行的裸粉色指甲油,正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浓郁的香水味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几个跟班女生围在她身旁,嘻嘻笑笑地讨论着周末要去哪间夜店,许蔓妮的目光却透过玻璃窗,精准地捕捉到走廊那头刚从社团教室走出来、脸颊还带着潮红、洋装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林予安。

她的笑容甜美起来,却让眼角的锐利更深。

【欸,你们有没有发现,林予安最近骚起来了?】她故作惊讶地提高音量,声音甜腻却带着刺,立刻吸引了周围几个女生的注意。

【之前不是都包得跟肉粽一样,今天居然穿那种贴身的洋装,还化妆了,气色好到不像被当掉的样子,该不会是被包养了吧?听说她最近常往大安区跑,那边可都是有钱人耶。】跟班们立刻附和,七嘴八舌地笑起来。

【真的欸,之前看她都驼背缩在角落,现在走路还会挺胸,该不会是去整了?】【我听摄影社的学长说,她之前还拒绝人家邀约拍照,现在又穿这么骚,装什么清纯。】

许蔓妮很满意这种被簇拥、被附和的感觉,她早就嫉妒林予安那篇得奖小说被周砚礼那样的成熟男人关注,更嫉妒她明明长得清秀却硬要装可怜来博取同情。

她打开系上的LINE群组,那个有八十几个人的大群此刻正安静着,又打开Dcard校版,手指飞快地敲击,一边打字一边用甜美的声音念出来,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我只是关心同学嘛,怕她被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平常阴沉沉的人,忽然变这么亮,肯定有鬼。我来问问大家好了。】

讯息发出去的速度快得像毒藤蔓延。

先是LINE群组跳出她的讯息,配上一张模糊却刻意挑选过角度的照片——正是卓彦廷刚刚透过匿名帐号传给她的那张,林予安在社团教室背对着门、开襟衫褪到手肘、露出雪白背部与内衣肩带的侧影,照片被调得又暗又糊,却足以让人看清那件藕粉色的洋装与她纤细的轮廓,照片下方配字,最近骚起来了,是不是被包养?

穿这样在社团教室换衣服,是想给谁看?

紧接着,Dcard校版也出现同样的匿名贴文,标题耸动,北艺文学系某女最近急转型,温州街公寓到大安工作室,价格多少?

内文更是露骨地揣测她与摄影师的关系,底下几个卓彦廷养的小帐立刻留言带风向,推,难怪之前装清纯不给拍,原来是价钱谈不拢、现场换衣被拍到了吧?

好敢穿喔,文青婊?

手机震动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在林予安的口袋里疯狂跳动。

她刚走回教室坐下,拿出手机想回周砚礼的讯息,却看见LINE群组未读讯息99+,点开的瞬间,那张模糊的偷拍照与满屏的讪笑、嘲讽、臆测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手指瞬间冰凉。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看着自己毫无防备的背影被赤裸裸地摊在所有人面前,看着那些她最害怕的词汇——骚、包养、给谁看——像无数只手同时伸过来,硬生生撕开她才刚被温柔凝视修补好的皮肤,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自卑。

她想起社团教室那扇晃动的门,想起走廊里卓彦廷那个回头的眼神,胃里一阵翻腾,恶心与恐惧同时涌上来,腿心的那点残留湿意此刻变得冰凉黏腻,像耻辱的印记。

教室里的日光灯忽然滋滋作响,闪烁了一下,原本窃窃私语的同学们此刻毫不掩饰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兴奋的八卦,像无数个镜头同时对准她,却不再是周砚礼那种温柔的快门,而是第一层那种恶意的凝视,要将她重新钉回羞耻的展示柜里。

许蔓妮就站在教室后门,双手抱胸,焦糖色的卷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嘴角勾着甜美的笑,眼神却像刀,轻轻地对她挑了一下眉,像在说,看吧,你还是那个脱不掉衣服就被人看笑话的林予安。

卓彦廷则站在更远的走廊阴影里,黑框眼镜反射著白光,看不清表情,只有手中的手机萤幕还亮着,显示着那张照片已被转发的次数不断攀升。

林予安抱着笔记本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那团刚被点亮的火光,像被一阵狂风狠狠吹熄,只剩下浓重的黑烟呛在喉咙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感觉自己又缩回了那件宽大的灰色帽T里,却发现身上穿的是那件藕粉色的洋装,此刻却成了罪证,紧紧贴在发烫又发冷的皮肤上,无处可躲。

刚建立的自信在这一瞬间碎成粉末,黑暗与惊悚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困在众人凝视的正中央,无所遁形。

她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却不敢再点开夜镜,不敢让周砚礼看见这样狼狈、被公审的自己,怕连那最后的温室也会被这场恶意的洪流一起淹没。

下课钟声刺耳地响起,却没有一个人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还黏在她身上,等待她的崩溃,像等待一场好戏的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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