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奴

顾青崖在郡王府里,住下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住下来的。

郡王说“尚书府远,来来回回不方便,就在府里住下罢”,他便住了下来。

住的是后院那间燃着香的厢房,床前立着那面落地铜镜,夜夜,他跪在铜镜前,跪在郡王脚边。

他学会了跪。

学会了伺候。

学会了用那处穴口承欢,学会了含住郡王的鸡巴吞吐,学会了在郡王说“乖”的时候,底下那根东西便听话地渗出水来。

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会昌县令顾青崖 ……那个寒窗苦读的穷书生,那个发誓要在金銮殿上站到最前排的探花郎。

可那些念头,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他抓不住,也懒得抓了。

“反正,”他对自己说,“已经是奴婢了。”

这一日,郡王忽然把他叫到跟前,说有贵客要见他。

“贵客?”顾青崖跪在郡王脚边,仰起脸,“是哪位大人?”

“不是朝里的。”郡王说,“是位道长。”

顾青崖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玄真子,想起那面铜镜,想起那句“南柯一梦兮” ……可他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老道了。

他跪在那儿,心里慌了一瞬,又很快平复下来:反正,是梦。

郡王引着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间点着香的静室。

静室里,玄真子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面前供着一面铜镜 ……正是那面巴掌大的、镜背刻着字的铜镜。

“施主,”玄真子睁开眼,看着他,“别来无恙。”

顾青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须老道,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见玄真子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又好像,就在昨夜。

“道长……”他开口,声音又哑又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贫道来送施主一程。”玄真子说,“施主这条侍奉的路,走到今日,已到了尽头。”

“尽头?”

“施主可还记得,《十不足》的最后两句?”

顾青崖怔了怔,低声念道:“……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兮。”

“人心不足,永无止境。”玄真子缓缓道,“施主从‘饥’走到了‘饱’,从‘饱’走到了‘衣’,从‘衣’走到了‘妻’,从‘妻’走到了‘田’,从‘田’走到了‘马’,从‘马’走到了‘官’,从‘官’走到了‘权’ ……如今,施主已走到了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

“仙。”

顾青崖的心跳,漏了一拍。

“施主不是一直想成仙么?”玄真子看着他,“在会昌县衙的那个夜里,施主望着月亮,想着紫衣之上,便是神仙。如今紫衣已经穿上了 ……施主,可还想成仙?”

顾青崖站在那儿,胸口那两团软肉贴着肚兜,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想。他当然想。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梦,从穷书生做到尚书,从尚书做到郡王的奴婢 ……他走到这一步,不就是为了最后那一步么?

“想。”他听见自己说,“道长,我想成仙。”

“成仙,要过最后一关。”玄真子站起身,走到那面铜镜前,回头看他,“施主可知,仙是什么?”

“仙是……”顾青崖想了想,“是长生不老,是腾云驾雾,是 ……”

“是奴。”玄真子说。

顾青崖愣住了:“……奴?”

“仙者,奴也。”玄真子一字一句,“施主且想:庙里的神佛,受人香火,供人跪拜 ……可神佛的脚下,跪着的是谁?是信徒。神佛的手里,托着的是谁?是信徒的供奉。神佛之所以为神佛,是因为有人跪在他脚下,有人向他低头。”

“可那是信徒……”

“信徒,就是奴。”玄真子说,“施主在郡王府这些日子,可曾觉得,跪着比站着,要舒坦?”

顾青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可他心里知道,玄真子说的是真的。

他这些日子跪在郡王脚边,跪着跪着,竟真的……跪习惯了。

站着的时候,他反而觉得腰酸,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非要跪下去,贴着那根鸡巴,含着它,才觉得踏实。

“施主的身子,已经学会侍奉了。”玄真子说,“可侍奉郡王,只是小乘。施主的天资,生来是要侍奉更大的存在的 ……侍奉到极致,便是仙。”

“更大的……存在?”

“来。”玄真子招手,“施主过来,贫道让施主看看,成仙之后,施主是什么模样。”

顾青崖走过去,站到铜镜前。

铜镜里,映出他现在的样子 ……穿着藕色肚兜,肩松腰软,面颊丰润,胸脯鼓着两团软肉,眉眼还是他的,却已经瞧不出半点那个穷书生的影子了。

“这是施主现在的模样。”玄真子说,“再看。”

他伸手,在镜面上轻轻一抹。

镜中的人影,忽然变了。

顾青崖看见,镜中的“自己”,穿着一身华丽至极的紫色仙服 ……不是官袍,是仙服,广袖流仙,裙裾曳地,腰束玉带,胸前绣着缠枝莲花。

那人影云鬓高绾,簪着珠翠,耳垂缀着明珠,脸上薄施脂粉,眉心点着一粒朱砂。

那人影眉眼还是他 ……可那副眉眼搁在那身仙服上,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顾青崖伸手,想去摸镜中那人影的脸,“这是我?”

“这是施主成仙后的模样。”玄真子说,“紫衣仙奴,号‘玉仙’。”

“玉仙……”顾青崖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它们比“顾青崖”三个字,要顺口得多。

“施主若愿成仙,”玄真子说,“便换上这身仙服,随贫道走。”他顿了顿,“若不愿 ……施主如今已是尚书,回去做你的官,也甚好。”

顾青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美得不像话的“玉仙”。

他想起那个穷书生顾青崖。

那个在县衙后堂读《南柯太守传》读到“蚁穴”两个字,嗤笑着把书扔开的顾青崖。

那个一心想着紫衣、玉带、位列仙班的顾青崖。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换。”他听见自己说,“道长,我换。”

玄真子微微一笑,从案上捧起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仙服,递到他面前。

顾青崖伸手接过。仙服是紫色的锦缎,触手冰凉滑腻,比官袍轻,比肚兜重,广袖上绣着缠枝莲花,金线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他解下肚兜,那两团软肉跳出来,在烛火下颤了颤。

他低头看着它们,看着顶端那两粒粉色的乳尖,忽然觉得,这副身子,配这身仙服,再合适不过。

“施主且慢。”玄真子忽然开口,“换上仙服之前,还有一件物什,要请施主服下。”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一枚朱红色的丹丸,递到顾青崖面前:“这是‘化形丹’。服下它,施主这副身子,才算真正定下来 ……从此以后,它便只往仙奴的样子长,再也不会往回变了。”

“……往回变?”顾青崖盯着那枚朱红丹丸,“道长是说,我这身子,还会……变回去?”

“会。”玄真子说,“施主若不服这丹,明日起,喉结会重新长出,胸脯会慢慢消平,骨头会重新硬起来 ……那软玉丹的功夫,就白费了。”

顾青崖攥着那枚丹丸,指尖微微发颤。

他该高兴的。

他是男人,他该巴不得变回去。

可他攥着那枚丹丸,脑子里翻涌着的,却是昨夜自己骑在郡王身上、扭着腰浪叫的模样 ……他忽然觉着,那副身子,那副会流水、会浪叫、会被操得死去活来的身子,好像……已经是他的一部分了。

“我……”他听见自己问,“吃了它,会变成什么样?”

“胸脯会彻底定形,从此是丰腴的乳,不是男人的胸。”玄真子说,“嗓音会定成女声,再也回不到粗哑的男声。至于底下 ……”他顿了顿,“那根多余的东西,会一日一日地萎缩,退化成一根只能漏水的废根。它再也不会硬,再也不会射精 ……施主,你从此,就只有穴,没有鸡巴了。”

“只有穴……没有鸡巴……”顾青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把他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捅开了。

“是。”玄真子说,“从今往后,施主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妖 ……一个只有穴、没有鸡巴的仙奴。”

“人妖……”顾青崖念着这两个字,念着念着,竟忽然觉得,这两个字,落在他身上,比“顾青崖”三个字,要妥帖得多。

他把那枚朱红丹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丸入喉,像一团火,顺着喉咙烧下去,烧进他胸腔里。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两团软肉,像被什么东西撑起来似的,一寸一寸地,涨大、挺立,顶端两粒乳尖,也缓缓地,变成了成熟的深粉色。

他开口,想说话 ……“我……” ……可那声音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股子糯糯的尾音,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他捂住自己的喉咙,又惊又怕,“这是我的声音?”

“是施主的声音。”玄真子说,“从今往后,施主说话,就是这个声音了。”

顾青崖捂着自己的喉咙,站在烛火下,听着自己方才那句话的余音。

那声音软得他心尖发颤 ……他忽然觉得,用这副嗓子说话,比从前那副粗声大嗓,要舒服得多。

他穿上仙服。广袖垂落,裙裾曳地,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绣着缠枝莲花的衣襟,微微敞着,露出一线雪白的胸脯。

他伸手,拢了拢衣襟,又松开。他忽然觉得,敞着,也挺好。

“来。”玄真子引着他,走出静室,“贫道带施主,去见主人。”

顾青崖跟着玄真子,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越走,周围的景致越陌生。花园变成了云海,回廊变成了虹桥,脚下的青砖,渐渐变成了温润的白玉。

他低头,看见自己曳地的裙裾扫过白玉地面,广袖间飘出淡淡的兰麝香。

他抬起头,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在云海尽头。

“那是……”

“那是主人的仙宫。”玄真子说,“施主,进去吧。主人,在等你。”

顾青崖站在仙宫门前,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朱门。

他忽然有些怕。他怕那扇门后面,不是他想要的成仙;又怕那扇门后面,真是他想要的成仙。

“施主,”玄真子在他身后说,“若要世人心里足 ……”

“除是南柯一梦兮。”顾青崖轻声接道。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仙宫大殿,空旷得能听见回音。

殿上铺着白玉砖,两厢立着高高的烛台,烛火摇曳,映得满殿生辉。殿尽头,一道纱幔垂落,纱幔后,隐约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负着手,看不清面容。

顾青崖站在殿门口,心跳如擂鼓。他穿着那身紫色仙服,裙裾曳地,广袖垂落,站在空旷的大殿上,像一株被栽进白玉砖缝里的花。

“过来。”那身影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青崖抬脚,一步步走过去。仙服的裙裾扫过白玉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走到纱幔前,停下。

“跪下。”那身影说。

顾青崖的膝盖,自己弯了下去。

他跪在白玉砖上,仰起脸,看着纱幔后那个身影。纱幔被风掀起一角,他看见 ……那身影负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叫什么?”那身影问。

“奴家……”顾青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奴家顾氏,号玉仙。”

“顾氏玉仙。”那身影重复了一遍,“你是什么?”

“奴家是……”顾青崖跪在那儿,脑子里空空的,可那句话,却像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似的,顺着他的舌头,自己滚了出来,“奴家是主人的仙奴。”

纱幔缓缓拉开。那身影走出来 ……一袭玄色长袍,面容笼在一层薄雾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手,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身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了他很久。

“抬起头来。”那声音说。

顾青崖跪在白玉砖上,缓缓仰起脸。那身影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蘸了一点朱砂,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顾氏玉仙。”那声音一字一句,“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座的仙奴。你的身子,你的喉咙,你的穴,你的命 ……都是本座的。本座叫你跪,你便跪;本座叫你张腿,你便张腿;本座叫你叫什么,你便叫什么。”

“你可记住了?”

“奴家……”顾青崖跪在主人脚下,眉心那点朱砂,像一滴血,又像一粒种子,正顺着他的眉骨,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奴家记住了。”

“乖。”那声音说。

这一个“乖”字,比方才那声,又沉了一分。顾青崖跪在白玉砖上,听见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腿间那根东西,便“啪”地一下,硬了起来。

这话说完,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两团软肉一胀,腿间那根东西猛地一抖,一滴透明的黏液“啪嗒”滴在白玉砖上。

他低头看着那滴黏液,看着镜 ……不,看着自己跪在仙宫大殿上的模样。

他没有觉得羞耻。

他只是觉得 ……空。小腹深处,空得发慌,空得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填上那个洞。

“主人……”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奴家……奴家想……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主人……”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想要主人……疼奴家……”

纱幔后,那身影动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纱幔后伸出来,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乖。”那声音说。

顾青崖跪在白玉砖上,被那一声“乖”揉得浑身发软。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呻吟:“……嗯啊……”

腿间那根东西“噗”地一下,射出一股浊白的精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淌在白玉砖上,洇开一小片。

他射了。他跪在主人脚下,听着主人说“乖”,就射了。

“啊……”他仰起头,眼睛翻白,口水顺着嘴角拉出银丝,“主人……奴家……奴家要……”

“要什么?”那声音问。

“要……要飞升了……”顾青崖浑身发抖,胸口那两团软肉剧烈地起伏着,仙服的衣襟敞开着,露出雪白的胸脯,两粒粉色的乳尖挺立着,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啊……啊……主人……奴家……奴家好舒服……”

“射出来了?”那声音说,“才一滴?”

顾青崖趴伏在白玉砖上,大张着嘴,眼睛失神。他听见主人说“才一滴”,便哭着摇头,扭着腰,把腿间那根东西往白玉砖上蹭。

“奴家……奴家还能射……”他哭喊着,“求主人……求主人再疼奴家一次……”

“你自己说,你是主人的什么?”

“奴家是主人的仙奴……”顾青崖哭着说,“奴家是主人的骚母狗……是主人的肉便器……奴家的屁眼和嘴,都是主人的……”

“那你求主人,用哪里疼你?”

“用……”顾青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纱幔后那个身影,“用屁眼……求主人用鸡巴,疼奴家的屁眼……”

纱幔被掀开。那身影走出来 ……仍是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手,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双手解下顾青崖的仙服,广袖滑落,露出他雪白的肩头。仙服褪到腰际,那两团丰腴的软肉跳出来,在烛火下颤了颤。

“趴好。”那声音说。

顾青崖转过身,跪伏下去,把脸贴在冰凉的玉砖上,把腰塌下去,把那一处已经养熟的穴口,高高地翘起来。

他感觉到一根滚烫的鸡巴,抵住了那处穴口。

“主人……”他哭腔里带着欢喜,“主人……请……请进来……”

那根鸡巴一寸一寸地顶进来。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顾青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长长的、破碎的呻吟。

“啊……啊啊……进来了……主人的鸡巴……进来了……”

他被顶得一下一下往前扑,仙服堆在腰际,裙裾散了一地。他趴在白玉砖上,被那根鸡巴碾着最深的那一点,一下,又一下。

“啊……啊……主人……奴家要死了……”他浪叫着,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奴家的屁眼……要被主人的鸡巴……操穿了……”

“操穿了,才好。”那声音说,“操穿了,你才是仙奴。”

“啊 ……”顾青崖眼前白光一片,耳朵里嗡嗡响,肠肉绞得死紧,死死咬住那根鸡巴,“奴家……奴家是仙奴……奴家是主人的仙奴……”

“射吧。”那声音说,“射出来,你就成仙了。”

顾青崖浑身一僵,腿间那根东西猛地一抖 ……

这一次,精液没有射出来。它抖了几下,只从顶端渗出一小股清亮的前列腺液,顺着大腿淌下来。

可他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弓起背,眼睛翻白,张着嘴,口水拉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

“啊 ……啊 ……”他失神地喊,“飞升了……奴家……飞升了……”

他趴伏在白玉砖上,浑身痉挛,肠肉一抽一抽地绞着,含着一肚子滚烫的浊液。

他失神地望着空旷的大殿,望着摇曳的烛火,望着纱幔后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他记不清自己叫什么了。

他只记得,自己是主人的仙奴,号玉仙。

“若要世人心里足,”玄真子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飘来,“除是南柯一梦兮 ……”

“施主,梦醒了。”

顾青崖猛地睁开眼。

他伏在书案上,头下垫着那本《南柯太守传》。案上油灯已经燃尽,窗外天光微亮,晨鸡正在叫第一遍。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浑身冷汗。仙服、仙宫、主人、那句“乖”、那根鸡巴 ……统统是梦。

“是梦……”他喃喃,抬手去摸自己的喉咙。

喉结还在。凸起的,硬硬的,是男人的喉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肚兜,没有软肉,平躺的,是男人的胸。

“果然是梦。”他低声说,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下。

他正要起身,余光忽然瞥见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面铜镜。玄真子的铜镜,还放在案角,镜面朝上,昏黄一片。

顾青崖盯着它,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脸。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 ……晨光里,一张宿醉未醒的、略显苍白的男人脸。

可那张脸的颊上,却各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抹过,又像……胭脂的印子。

他伸手去擦。擦不掉。那不是胭脂,是勒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他睡着时,从脸颊两侧压过留下的。

顾青崖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拉开衣领。

胸口,两道白绫勒过的浅痕,横在锁骨下,清清楚楚。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他冲到书案前,一把抓起那面铜镜,翻来覆去地看 ……镜背刻着一行小字,蝇头小楷:

“明夜三更,仍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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