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微微绷紧的下腭线

私人银行的贵宾室被隔成完全独立的空间。

厚重的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木质香与冷气运转的低鸣。

程砚川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那份刚拿到的债务合约副本。

黑卡、文件袋、以及方妍留下的名片,全被他随手推到一边。

门被推开的时候,乔以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剪裁精准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挽成干净的低髻,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

三十出头的女人,眼神冷静得像能直接把人拆成法律条文。

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第一句话就没有客套:

【合约我在车上已经看过了。你想怎么处理?】

程砚川靠进椅背,语气懒散:【买下来。一次性清掉。】

乔以棠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亮,却没有温度。【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滚。】

【滚不了。】乔以棠把合约翻到第三页,指尖点在一处被补填过的空白栏上,【你买下债权,等于承认这份合约的合法性。对方手上还有至少两份空白的补充协议,随时可以再填新的违约金、管理费、甚至把债务转到另一家空壳公司。你今天清四十万,明天他们可以再要你八十万。】

程砚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付得起。】

【付得起,不代表该付。】乔以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锋利,【放贷方真正想要的不是这笔钱。他们想要的是人,以及这条商圈里的渠道。沈若薇只是入口之一。你把钱砸下去,等于告诉他们——程家的人会为了女人买单。下一个被绑上来的,可能是发廊其他员工,也可能是别的店。】

空气安静了几秒。

程砚川盯着她。

乔以棠没有躲。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是债权转让的流水与三家空壳公司的股权结构。

【我查过了。这家融资公司租用的办公地址,在程氏控股合作的商场里。他们的部分资金往来,也经过你们投资过的小型银行通道。你有能力切断他们,但前提是——先把法律结构拆清楚,而不是用钱把洞堵上。】

程砚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他习惯快速解决。

钱、权、身分,从前几乎没有谈不拢的事。

可这个女人坐在他对面,用最冷静的语气告诉他:有些局,不是把钱丢进去就能结束。

【所以你的建议是?】他问。

【保全证据、冻结可疑帐户、重新审查商场租约、让受害员工联合申诉。】乔以棠一条一条说,声音没有起伏,【同时切断他们与发廊、会所之间的转介链。罗美玲的聊天记录、转介费流水、以及她介绍女孩去私人会所的证据,全部要固定下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昨晚和她睡过。今天若是替她掩盖任何一条,这整条链就会断在你手上。】

程砚川的眼神微微瞇起。

乔以棠却没有退。

她只是把公文包重新拉上,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平静:【我可以帮你做这些。但有一个前提——我不是你的私人律师,更不是你养在身边的人。我只对法律结构负责。你若是想用钱快速了事,另请高明。】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紧了几分。

程砚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乔以棠的侧脸映得很冷。

她的锁骨在西装领口下若隐若现,手腕上只有一只极简的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身上没有那些女人常见的香水与讨好,只有一种被训练过的、锋利的距离感。

这种距离感,反而让他更想靠近一点。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把合约重新收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半小时前我以为自己只是在帮一个睡过的女人解决麻烦。现在看来,麻烦比我想像的大。】

乔以棠没有接话。

程砚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被拉近的瞬间,他能清楚看见她睫毛的弧度,以及她因为他突然靠近而微微绷紧的下腭线。

【我听你的。】他低声说,【先拆结构。钱的事,之后再谈。】

乔以棠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对上。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静默——不是情欲,却比情欲更让人脊背发麻。

她的呼吸很稳,却能被他捕捉到极细微的、被压住的波动。

【那就从今晚开始。】乔以棠的声音依旧平静,【我需要完整的流水、罗美玲的通讯记录、以及沈若薇签署文件时的详细经过。你能拿到多少,就拿多少。】

她拿起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程先生。】

【嗯?】

【你身边的女人可以很多。但这件事上,我只接受一种合作方式——清楚、干净、不带私人关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程砚川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口的古玉。

温度平稳。

可体内那股因为养气而变得敏锐的感知,却清楚告诉他——这个女人,和之前所有人都不同。

她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权,也不图今晚的欲望。

她只图把局拆干净。

而他,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想:

有些人,确实不是用睡一觉、或砸一笔钱,就能留在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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