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让葛二蛋去传话的时候,梁二柱正躺在炕上睡大觉。
葛二蛋一脚踹开院门,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二柱!二柱!胡主任说了,你今天再不去公社,以后就甭去了!工分扣光,民兵队也除名!”
梁二柱从梦里惊醒,一骨碌从炕上翻下来,趿着鞋就往外跑。
葛二蛋看他那副样子,乐了:“你他娘的这几天死哪儿去了?,胡主任脸色比锅底还黑。赶紧的,穿上衣裳走!”
梁二柱手忙脚乱地套了件褂子,裤腰带都没系好就跟着葛二蛋往村口跑。
他心里乱成一团,一半是怕老胡,一半是还没从赵寡妇那滩软肉里醒过神来。
跑到公社工地时,老胡正站在渠沟边上叉着腰,身边围着几个喘气的民兵。
日头明晃晃地照着,老胡的脸果然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他娘的还知道来!”老胡一眼锁住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胡主任,我肚子疼了好几天,又拉又吐……刚能下地。”梁二柱弯下腰,手按着肚子,做出一副虚脱样。
可他那双眼睛在黑里转得飞快,像只见了猫的耗子。
“肚子疼?”老胡冷笑一声,走到他跟前,抬脚把他往路边一拨,“你肚子疼能在家睡到日上三竿?你屋门是里头闩着,跟个娘们儿似的。我还当你要在家瘫到年后呢!”
人群里有人闷笑。
梁二柱脸上挂不住,低头假装系鞋带。
老胡又说:“今天最后饶你一回。渠沟子里头那段泥,你和二蛋几个去挑。天黑前挑不完,今晚就住在工地上,别回去了。”
梁二柱点头跟捣蒜似的。
葛二蛋扔给他一副担子,说别磨蹭了,就你磨叽。
他接过扁担,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弯腰铲泥。
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出油来,渠沟里又闷又潮,泥巴黏在鞋上像套了双铁鞋。
他一边挑一边想赵寡妇,想她躺在自己身下叫二柱二柱,想她那对白奶子被月光照得跟发面馍一样。
他这一走神,脚底打滑,连人带泥摔了个嘴啃地。
葛二蛋笑得直不起腰:“二柱,你他娘的是来干活还是来摔跤的?”梁二柱爬起来,抹了把脸,把泥甩到一边,心想,今晚要是能回去,还去赵寡妇那儿。
小米没有,他也有别的能带。
梁二柱从工地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村口的水沟里胡乱涮了涮手,又把脚上的泥刮了刮,饿得前胸贴后背。
工地上发的两个窝头他吃了一个,剩下一个硬邦邦的揣在怀里,本来想给赵寡妇带过去。
后来想想,自己晚上还没吃半个,他把窝头掰成两半,那半块窝头硬得跟砂石一样,可他也没别的了。
晚上收工后,他蹑手蹑脚从赵寡妇家后门绕过去,门虚掩着。
他心里一喜,轻轻一推,闪了进去。
赵寡妇正坐在炕沿上叠衣裳,看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后眉头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梁二柱把半块窝头搁在桌上,又把门掩上,搓了搓手:“我……带了点吃的给你。”赵寡妇看了一眼那半块硬邦邦的窝头,又看向他。
她今晚上穿了件旧花布衫子,头发披散着,脸色不如前几回红润,倒有些发白。
她叹了口气:“今晚不方便。来月事了。你回吧。”
梁二柱愣了一下,像被人兜头浇了半盆凉水。
他站着没动。
赵寡妇又说了一遍:“二柱,你回去吧。没得你想的那回事。”梁二柱喉结滚了滚,低声说:“我不做啥,我就陪你坐会儿。”赵寡妇叹了口气,把衣裳往旁边一推:“我肚子疼,坐不住,想早点睡。你待着也是干瞪眼。”她语气不重,可句句都在撵他。
梁二柱到底还是被赶了出来。
他站在墙外,裤裆里那玩意儿还硬邦邦地顶着,涨得发疼。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看着那半块窝头——赵寡妇没要。
他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嚼得满嘴干渣。
他蹲在墙根下,像条被一脚踹开的狗。
屋里灯还亮着,黄黄的,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溜。
他知道赵寡妇没睡,他想敲门,又不敢。
想翻墙,更不敢。
赵寡妇不是一般女人,她若真翻了脸,以后门都不会再开。
他蹲了好一阵子,腿麻了,才起身往回走,巷子里黑乎乎的。
他一边走一边把剩下的窝头全塞进嘴里,嚼得咯咯响,心想,什么时候有机会得去一趟老胡家里偷点小米,哪怕冒点风险,也得把赵寡妇那口气顺过来。
他不能就这么断了。
他还没和她腻够。
一路上他就在想,她和刘慧英,一个寡妇一个主任婆娘,都是能把他魂儿勾了去的女人。
一个近在咫尺,一个远在天边。
他想着想着,脚步竟拐到了胡主任家那条巷子。
他站在暗处,远远望了望刘慧英的窗户。
窗纸透出一点光。
他像做贼似的,待了片刻,又缩回黑影里,转身回家。
家里黑灯瞎火,他躺到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子上的火没处去,他伸手在被子里揉了一回,满脑子都是赵寡妇那对白奶子和刘慧英雪白的大腿,完事之后,他盯着房梁,心里又空又躁,像有只爪子在心窝里不停地刨。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