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一边给小兕子梳头一边摇头笑:
“两位小殿下快别闹了,长乐殿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待会儿看见你们还没收拾好,又该说奴婢了。”
红玉那边已经利落地给城阳公主梳好了两个圆圆的发髻,用红绳扎紧了,又从妆盒里挑了两朵小小的绒花别在髻侧。
城阳公主对着铜镜左照右照,美滋滋地晃了晃脑袋,那两朵绒花跟着一颤一颤的。
青竹给小兕子梳了两个小揪揪,用鹅黄色的绸带扎了两个蝴蝶结,又给她换上一件鹅黄色的小袄裙,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衬得那张小脸粉雕玉琢的。
最后再套出羽绒服,每一次摸到如此暖的手感,青竹都是一阵的羡慕。
小兕子对着铜镜看了看,满意地拍拍手:
“窝好好看哒!”
话音刚落,殿门口传来脚步声,长乐公主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宫裙,外头罩了件薄披风,头发挽得端端正正,只簪了一支白玉钗。
她手里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小木盒,盒子不大,扁扁的,漆面光润,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两个小的一见长姐来了,立刻从梳妆台前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长乐公主的胳膊。
“阿姐阿姐!你看窝今天的头发好看吗!”
小兕子仰着脑袋,把两个小揪揪往长乐公主眼前凑。
“阿姐!兕子给我糖吃了!可甜可甜了!”
城阳公主也抢着汇报,把嘴里的糖棍抽出来给长乐公主看,糖球上沾着口水,亮晶晶的。
长乐公主被她俩一人抱着一条胳膊,弯着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脸上全是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她先摸了摸小兕子的小揪揪,夸了一句:
“好看,兕子今天像只小黄鹂。”
又低头看了看城阳公主手里的糖棍,笑着摇摇头:
“一大早就吃糖,小心牙疼。”
“不疼不疼!”
城阳公主赶紧把糖棍塞回嘴里:
“小囊君的糖吃了不疼!”
长乐公主哭笑不得地直起身,把手里的小木盒放在桌上,招手把两个小的叫到跟前,蹲下身来,神色认真了几分:
“兕子,城阳,阿姐跟你们说个事,要记住。”
两个小的一看她表情认真了,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嬉笑,乖乖站好。
小兕子还伸出手指头把嘴角边的糖渍擦了一下,站得板板正正的。
人小鬼大的模样格外的可爱,青竹和红玉都是抿嘴一笑,眼里满是慈爱。
长乐公主把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玉佩,通体莹白,温润如凝脂,雕着一只小小的瑞兽,线条流畅,刀工精细,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油光。
她拿起玉佩,放在手心里,朝两个小的说:
“这是高昌进贡的和田玉,阿耶和阿娘特意挑了一块最好的,让人连夜雕出来的。你们待会儿见到小郎君,把这个给他,就说……”
李丽质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就说这是阿耶阿娘的一点心意,请他务必收下。”
小兕子眨着眼睛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长乐公主,点了点小脑袋,脆生生地应:
“基道啦!小囊君给的,阿姐给还给小囊君!”
长乐公主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不是还,是送,这是礼物。”
小兕子想了想,又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礼物!兕子记住了!”
城阳公主在旁边含着糖也跟着点头,含含糊糊地重复:
“礼物礼物,记住了!”
长乐公主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一旁。
然后她直起身,朝殿门口看了一眼,青竹和红玉正站在门边候着。
“青竹,红玉,过来一下。”
两个侍女立刻走上前来,青竹走得快一些,手不自觉地攥着衣摆,红玉跟在后头,步子比平时小,呼吸也紧了几分。
两人都低着头走到长乐公主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微红。
长乐公主看着她们,表情淡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
“你们俩,跟我到这边来。”
她把两人带到殿侧的一角,离两个小的远了一些,才站定转过身。
青竹和红玉并肩站着,低着头,手指都在衣摆上绞着明显紧张,一向温和的长乐公主极少脸带肃色。
长乐公主沉默了一息,开口:
“青竹,红玉,你们俩的年纪我也不用多问,再有一两年,按宫里的规矩,就该出宫嫁人了。”
青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抬头。
红玉的嘴巴抿了一下,又松开了,嘴角往下撇了一瞬,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奴婢知道。”
青竹的声音很轻。
削减宫里的用度,同时为了大唐的人口考虑,每年都有一部分宫女被放出宫。
虽然会有一笔钱但也不多,出宫以后要靠自己的积蓄活着。
嫁人好一点的话,为平民妻,或是小官小吏为妻,不少也会进入高门大户为妾。
自己本身没家人的话,出了宫那就是孤苦无依,要是在宫里伺候的时候没攒下钱的话会过的更惨。
即便她们的家里都是秦王府出身,但依旧对于出宫有极端的恐惧,毕竟已经适应了宫里衣食无忧的生活。
长乐公主看着她们两个,语气里的威严淡了几分,多了一些长姐般的柔和:
“你们俩从小在凤阳阁伺候,兕子和城阳断奶以后就是你们在带。”
“说是主仆,但这份情谊我清楚,你们自己也清楚。舍得吗?”
红玉的鼻子一酸,没忍住,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赶紧拿袖子去擦,使劲眨了几下眼睛,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但声音还是颤的:
“奴婢……舍不得殿下们。”
青竹没哭出声,但眼眶也红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使劲点了点头。
两个小公主是帝后的心头肉,一样是她们的心头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