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和亲

北凉军大胜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朝野震动。

萧烈率五万北凉铁骑,越阴山,破蛮族主力,阵斩蛮族大王子图鲁,斩首八千余级,将蛮族残部逐回阴山以北三百里。

这一仗,把蛮族积攒了十年的家底打掉了一半。

消息传回北凉时,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蛰伤重,在病床上躺了足足半月。

左臂的箭伤还好,背上被铁矛撕开的口子却极深,若非萧遥和楚小月日夜轮番照料,用尽了北凉军中最上等的伤药,只怕还有性命之虞。

萧烈每日都来看他,却从不说什么软话,只坐在床边,把军报一封一封念给他听。

念到朝廷的嘉奖诏书时,萧烈冷哼一声,随手丢在桌上。

“赏了些金银,给你封了个将军。三品,平北将军。”萧烈道,“你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也才是个王爵。你小子,一仗就换了个将军。”

萧蛰靠在枕上,笑道:“那是沾了父王的光。”

“放屁。”萧烈骂了一句,眼里却带着笑,“你自己的命换的。不过别得意,这一仗能赢,是你命大。图鲁那一矛再偏半寸,你这条脊梁就断了。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遇上大宗师级别的高手,你那点子以命搏命的打法,不够看。”

萧蛰点头:“我知道了。”

又过了几日,蛮族的使者到了。

这是萧蛰第一次在帅帐中见到蛮族的使节。

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萨满,穿着一身挂满铜铃的黑袍,脸涂得白惨惨的,身后跟着十几个腰粗背圆的蛮族武士。

他们低着头,全没了昔日的跋扈气焰。

萧烈高坐主位,众将分列两旁。

萧蛰站在父亲身侧,披着外袍,脸色还有些苍白。

萨满上前几步,用一口流利的盛国话道:“蛮族大单于遣我等前来,恳请北凉王息雷霆之怒。大王子图鲁擅自兴兵,非大单于之意。如今他已死在北凉军刀下,大单于愿以千金、良马三千匹,换取两家罢兵言和。”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奉上。羊皮上写满了蛮文,还盖着鲜红的单于大印。

萧烈将羊皮接过来,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图鲁擅自兴兵?他带着五万铁骑南侵的时候,你大单于在做什么?如今打输了,便说不是自己的意思。这算盘,打得倒精。”

萨满面色微变,躬身道:“大单于确有管束不严之罪。可北凉与蛮族相争多年,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若王爷不弃,大单于愿将最心爱的女儿、草原上的明珠阿朵雅献与王爷为妻。两家结为姻亲,永世修好。”

这话一出,帐中诸将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蛮族公主阿朵雅,在草原上名声极大。

据说她生得极美,性情火烈,骑射功夫不输男儿,深得大单于宠爱。

蛮族愿意把她都献出来,可见这回是真被打怕了。

萧烈皱了皱眉:“老子什么年纪了,娶你大单于的女儿?荒谬。”

萨满忙道:“王爷若不嫌弃,少将军萧蛰年少英雄,与公主正是良配。公主此番也随使团来了。若王爷点头,今夜便可成礼。”

满帐将官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萧蛰。

萧蛰站在那儿,神色不动,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他知道这场和亲意味着什么。

蛮族元气大伤,需要数年休养。

北凉军也需要时间补充兵员和战马。

两家罢兵,对谁都有利。

若这门亲事成了,北境至少可保数年太平。

他还没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高亢的女声响起:“我要见见那个杀了我大哥的男人!”

帐帘被一把掀开,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萧蛰抬头看去,心头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帐中火光下泛着釉一样的光泽。

她身量极高,几乎与萧蛰平头,肩宽腰窄,双腿修长有力。

一头乌黑长发编成无数细辫,缀着彩石与银铃。

她的五官深邃而明艳,嘴唇丰满,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草原上的鹰。

身上只穿了一件窄小的兽皮短袄和一条紧身皮裤,将那具火爆而健美的身体勾勒得纤毫毕现。

正是蛮族公主,阿朵雅。

她站在帐中,丝毫不怵周围那些北凉将官的目光,只直勾勾地盯着萧蛰。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像火焰般跳动的欣喜。

“你就是萧蛰?”她走到萧蛰面前,仰起下巴,用生硬的盛国话问。

萧蛰点头:“我是。”

阿朵雅忽然笑了。那笑容热烈而坦荡,像草原上骤然盛开的野花。

“好。你比我想的还好看。”她大声道,又转头看向萧烈,单手抚胸,行了个蛮族的礼,“王爷,我愿意嫁给他。不要什么金子良马。我只做他的女人。”

帐中一片寂静。

萧烈看着这蛮族公主,又看看自己的儿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萧蛰,你觉得如何?”

萧蛰打量着阿朵雅。

这女子与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姐姐的冷艳、白玉莲的温润、萧遥的灵动、楚小月的娇憨,在她身上都找不到。

她像一匹未经驯服的野马,浑身散发着原野与火的味道。

“公主,你想清楚了?”萧蛰问,“跟我回北凉,可就不是草原上的明珠了。我府中规矩多,你过得惯吗?”

阿朵雅头一扬,小辫上的银铃叮当作响:“我从小在马上长大,最讨厌什么规矩。不过——”她凑近一步,几乎贴到萧蛰身上,压低了声音道,“你杀了图鲁。他是我的大哥,也是我的仇人。当年他杀了我母亲,我早想他死。你替我报了仇。我阿朵雅这辈子,认定了你。”

萧蛰微微一怔。这蛮族公主的坦率和恨意,都来得太直白。她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像个孩子,又像个历经风霜的猎手。

萧蛰看向父亲。

萧烈笑道:“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不过老子提醒你,收了这蛮族公主,你可就是跟蛮族绑在一起了。朝中那些文官,指不定怎么编排你。”

“我萧蛰在乎他们编排?”萧蛰也笑了。

他转身面对萨满和阿朵雅,朗声道:“好。我娶她。两家就此罢兵。回去告诉大单于,萧蛰在北凉等他来喝喜酒。”

萨满大喜,连连行礼。阿朵雅则笑得更开了,像一轮从阴山后跳出来的太阳。她忽然上前一步,众目睽睽之下,在萧蛰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的男人!”她大声宣布,像在向整片草原昭告主权。

帐中北凉将官们又是咳嗽,又是憋笑,一个个别过头去。

孟铁山憋得满脸通红,牛二更是在一旁笑得直抹眼泪。

萧烈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句:“这他妈叫什么事。”

萧蛰摸摸嘴唇,哭笑不得。这阿朵雅,果然与世间女子大不相同。

当晚,萧蛰正式将阿朵雅收作妾室。

虽是以和亲之名,却未行大礼。

萧蛰说,等回了户阳,再按盛国的规矩给阿朵雅补办一个仪式。

阿朵雅对此毫不在意,拍着胸脯道:“草原上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阿朵雅跟了你,就是你的女人。你要我睡在你的帐里,我就睡在你的帐里。你要我睡在草地上,我也睡得着。”

萧蛰啼笑皆非。

夜里,萧遥和楚小月知道消息后,两人都闷不吭声。

萧遥坐在后营里擦剑,擦得剑身都要映出火星。

楚小月端着碗药,不知第几次去热。

两人谁也不提阿朵雅,可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少爷有了妾室。

而且还是个那么漂亮、那么不同的女人。

楚小月终于没忍住,小声问萧遥:“萧遥姐姐,那个阿朵雅公主,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萧遥哼了一声,把剑狠狠插进鞘里:“她好不好看,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又不给她端洗脚水。”

可到了夜里,萧遥还是悄悄拿了几件自己的干净衣裳,送去了阿朵雅的帐外。只是她把衣裳往门口的亲兵手里一塞,扭头就走,连面都没露。

萧蛰在帐中独坐,想着明日如何跟姐姐写信说这件事。

阿朵雅从帐外回来,见自己的男人皱着眉头发呆,便大大方方地挤进他怀里,往他腿上一坐。

“你在想什么?”她问。

萧蛰低头看她。阿朵雅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带着草原上风与火的气息。

“我在想,带你回户阳后,我姐姐会怎么收拾我。”萧蛰半真半假地叹道。

阿朵雅歪了歪头:“你姐姐很凶?”

“凶得很。”萧蛰一本正经。

阿朵雅安静了一下,忽然搂住他的脖子,认真道:“那我帮你说情。在草原上,姐姐不同意,就去求到同意。我不怕凶。”

萧蛰看着她这认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傻姑娘。”

阿朵雅也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阿蛰,草原上没有星星的夜晚,我就是星星。你现在把我摘下来了,得对我好。”

萧蛰心头微软,伸手环住了她的肩。

“好。”他轻声说。

风从帐外吹过,带来阴山雪顶的凉意。可这帐中的两个人,一个像火,一个像被火点燃了的少年,彼此依偎着,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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