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毒与上药

江杳跟在司宁远身后,已经走了整整一日。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用任何缩地之术,只是按照自己惯常的步调走在前方。

可即便如此,他所谓的正常步伐,对于一个肋骨断了两根、右腕脱臼未愈的伤员而言,仍然快得过分。

江杳不肯开口让他等。

她咬着牙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在心里默默骂他一句。

骂到后来词穷了,便开始骂老天——凭什么这人连走路的速度都比她快?

凭什么他呼吸平稳、衣摆不乱,而她已经痛得额角冒汗、后背的伤口隐隐有再次裂开的迹象?

前方的白衣身影始终没有回头。

但在江杳第三次因为踩到碎石而脚步一顿时,那道身影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步。

江杳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她宁可认为是路变得好走了一些。

……

日暮时分,两人抵达栖霞岭山脚下的一座小镇。

镇上只有一间像样的客栈,司宁远进去要了一间上房。

掌柜的看见跟在他身后那个满身是伤、脸色苍白却依旧生得极美的女子,暧昧地笑了笑:这位公子,可要再开一间给夫人?

江杳的眼神瞬间冷得能冻死人。

司宁远连看都没看掌柜一眼,丢下一块灵石:两间。

他上楼时,江杳还站在原地盯着掌柜。那掌柜被她看得脊背发凉,讪讪地缩回柜台后面。

江杳冷哼一声,才转身跟了上去。

……

入夜后,江杳坐在自己房中,听见隔壁传来极细微的水声。

是司宁远在泡茶。

她闭了闭眼,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纸包。

这是她在出发前便备好的乌骨藤粉末——无色无味,溶于水后可令金丹期以下修士当场毙命。

对司宁远当然没什么用,但万一呢?

万一他今天斩了妖兽又走了一天,灵力有所消耗呢?

万一他心大到连入口的茶都不设防呢?

江杳抿了抿唇,端起桌上客栈送来的茶壶,走了出去。

她敲开司宁远的房门时,男人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什么古籍。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她走进来。

茶凉了。江杳将茶壶放在他桌上,声音平淡,我让小二重新烧的。

司宁远看了那壶茶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江杳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她的演技不算好,但胜在态度坦然——坦然到一种我就是来毒你,你能奈我何的地步。

司宁远没有揭穿。他放下书卷,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江杳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司宁远面不改色地将那杯茶喝干净,放下杯子,淡淡道:

下次别用乌骨藤。味苦,盖住了茶本身的清香。

江杳:……

她觉得自己的血压比伤口更快裂开。

你明知有毒还喝?

你是不是有病?

司宁远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乌骨藤对化神境以上无效。你若想毒死我,至少需要九转玄蛊散,且要在我运功时趁虚而入。

他甚至在教她怎么毒自己。

江杳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把茶壶砸在他脸上的冲动,转身便走。

站住。

司宁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后背的伤裂了。

江杳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她的后背确实在下午赶路时便有了撕裂的感觉,只是她一直强撑着,以为没有被发觉。

与你无关。她说。

那个位置,你自己够不到。

江杳沉默了三秒。

她当然知道自己够不到。

那道伤从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是妖兽的爪子撕出来的,又深又长。

她方才在自己房里试了半天,手臂根本弯不到那个角度。

但让司宁远碰她?

不必。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随你。伤口溃烂入骨之后,你便是想杀我,也握不住刀了。

江杳停在门口,指节发白。

她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更恨自己确实需要人帮她处理那道伤口。

沉默良久,江杳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回房中,背对着司宁远坐在床边。

碰一下试试,不该碰的地方,我削你的手。

司宁远没有应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又拉过桌上的烛台。暖黄的光线落在江杳绷得笔直的后背上,映出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肩线。

外衣。他只说了两个字。

江杳咬着牙,将外衫自肩头褪下,堆在腰间。

里面只余一件薄薄的贴身小衣,系带在颈后打了个结。

那道伤口从左肩胛延伸而下,已经将小衣的背面洇出大片暗红。

带子松开,否则上不了药。

江杳的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她伸手扯开了颈后的系带。小衣松垮地滑落,她用手臂夹住前襟,将大半个后背暴露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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