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见面的那天,安然从中午十二点开始,就进入了一种游离于现实与梦境之间的混沌状态。
她花了两个小时,把自己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她想穿得性感一点,以此来掩盖自己毫无经验的本质,但试了一条紧身的吊带裙后,她又立刻红着脸脱了下来,镜子里那个被勾勒出玲珑曲线的自己,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和羞耻。
她也想穿得日常一点,显得不那么刻意,但套上一件T恤和牛仔裤后,她又觉得自己像是去大学城里吃麻辣烫的,完全没有去外滩W酒店“约战”的气场。
最终,在反复纠结和自我否定后,她选择了一条简约的黑色针织连衣裙。
裙子的款式很普通,甚至有些保守,长袖、圆领,长度及膝。
从正面看,她依然是那个文静腼腆的普通姑娘。
但这只是表象。
裙子之下,是她为这场“战役”准备的、最精良的“装甲”。
一套纯白色的蕾丝内衣,是她咬着牙在维多利亚的秘密专柜买下的,花掉了她一周的饭钱。
那精致的蕾桑花边堪堪遮住胸前两点嫣红,半透明的布料下,是她白皙饱满的乳房。
内裤则是同款的丁字裤,细细的带子勒进挺翘的臀缝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而最关键的“攻速装”,是一双她只敢在家里偷偷穿的、大腿根部有蕾丝花边的黑色长筒丝袜。
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撩起裙摆,看着镜中那个被黑丝包裹住的、笔直修长的大腿,脸颊不由自主地滚烫起来。
光是看到这副景象,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起反应,一股湿意已经开始从花穴里悄悄地渗了出来。
下午五点,她走进浴室,进行了一场堪称有史以来最彻底的、最具有仪式感的全身清洁。
她用最贵的沐浴露,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搓揉出香甜的泡沫,从脖颈到锁骨,从胸口到小腹,再到那片最私密的、从未被外人探索过的神秘花园。
她甚至还笨拙地用剃毛刀,将那片草丛修剪得整整齐齐。
当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光滑、敏感的肌肤时,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预演晚上的情景。
那个叫“阿昊”的男人,他会怎么脱掉自己的衣服?
他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黑丝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的那根东西……会像照片里他的腹肌一样,那么结实、那么滚烫吗?
光是想着,她的小腹就一阵阵发紧,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晚上七点半,安然准时走出小区,打上了一辆去往外滩的专车。
车窗外,上海的霓虹如流动的星河,璀璨夺目。
而车窗内,安然的心跳声却像战鼓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擂得震天响。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条针织连衣裙下的双腿,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对方是个坏人怎么办?万一他长得和照片完全不一样怎么办?万一……他嫌弃自己是处女怎么办?
无数个“万一”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几乎想要立刻叫停司机,然后逃回家里,把自己缩回那个安全的壳里。
但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阿昊”发来的消息。
【他:我到了,房间号2808。别紧张,慢慢来。】
看着那句“别紧张,慢慢来”,安然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他好像……还挺体贴的。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再次占据了她的内心。
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吧?不就是破个处吗?眼睛一闭,腿一分,不就完事儿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着粗俗又好笑的打气,车子已经平稳地停在了W酒店的门口。
走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安然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伊甸园的土拨鼠,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局促不安。
她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快步走进电梯,按下了“28”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清晰地映出她那张因为紧张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很“老练”、很“风情”的微笑,结果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叮——”
28层到了。
走出电梯,脚下是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走廊里灯光昏暗,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安然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紧了手里的包,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决定她今晚命运的房间——2808。
站在门口,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她犹豫了,整整一分钟,她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她的脑海里,理智的小人和欲望的小人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快跑!这太危险了!”理智在尖叫。
“冲进去!捅破那层膜,你就是全新的自己!”欲望在咆哮。
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安然闭上眼睛,像是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一般,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她听到门内传来了脚步声。她的心瞬间提到了最高点,呼吸都停滞了。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一束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紧接着,门被缓缓拉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还带着水汽的胸肌。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洗过澡。
安然紧张地、又满怀期待地,缓缓抬起了头,想看清这个即将占有自己的男人的脸。
然后,她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止了流动。
安然的瞳孔在看清对方脸的一刹那,骤然收缩。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僵在了原地。
门口的那个男人,那张阳光帅气的脸,那双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
她太熟悉了。
这张脸,在过去的半年里,无数次出现在她的电脑屏幕上,出现在她最羞耻、最私密的幻想里。
他就是那个在她闺蜜身体里驰骋,让她一次又一次达到高潮的男人。
林昊。
苏晓晓的前男友。
“安……安然?”林昊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安然如出一辙的、极致的震惊和错愕,“怎么……怎么是你?”
他的大脑也宕机了。
他约的那个简介里写着“不谈情,只做爱”,聊天时言语大胆又直接的“安安”,怎么会是自己前女友那个文静内向、见到他甚至会脸红的闺蜜?
这他妈是什么狗血的都市传说?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把你当成我幻想里的男主角,你却把我当成你约炮名单里的路人甲。
两人四目相对,就这么傻傻地、直直地站在门口,谁也说不出一句话。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酒店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在嗡嗡作响。
安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羞耻、尴尬、惊恐、荒谬……无数种情绪像海啸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或者让地球爆炸。
她今天出门一定是没有看黄历,不,是没有看自己那本女权圣经。
她是怎么有脸站在这里的?
她之前对着他的视频做过多少次自我安慰?
她甚至还幻想过被他用各种姿势操干……天啊!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把自己埋起来,再立个碑,碑上刻着:一代女侠,死于社死。
林昊也同样尴尬到了极点。
他虽然和苏晓晓分手了,但和安然也算认识。
现在这个场面,比捉奸在床还他妈尴尬一万倍。
他看着安然那张惨白如纸、泫然欲泣的脸,心里也涌起一丝愧疚和无奈。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安然,”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绝对是个误会。我……我不知道是你。”
安然的嘴唇哆嗦着,还是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眶已经红了。
林-昊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更乱了。
他挠了挠还湿着的头发,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口,用一种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先进来吧,站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安然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得奢华又现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外滩璀璨的夜景。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King Size大床。
床头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瓶冰好的香槟和两个高脚杯。
这一切,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此刻的荒谬。
“你坐。”林昊指了指沙发,自己则拉开了一段距离,靠在吧台边上。他看着安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感觉自己像个诱骗无知少女的人贩子。
“听着,安然,”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我跟晓晓早就分干净了,这没错。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认识,你还是她最好的朋友。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是我不对,我不该玩这种软件。你现在就回家,打车钱我给你。忘了这件事,行吗?”
他说着,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想递给安然,但又觉得这个动作太侮辱人,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后,他烦躁地抓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说:“算了,你走吧。我先走了,你在这里冷静一下再离开。”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这气氛让他窒息。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尴尬癌都犯了的地方。
林昊穿上外套,快步走向门口,准备拉开门离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个细若蚊足、却又无比清晰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别走……”
林昊的动作顿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安然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是羞耻,是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回去?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冰冷的房间?然后继续靠着那段可笑的视频,靠着那些永远无法实现的幻想,度过一个又一个空虚的夜晚吗?
不。她不要。
机会就在眼前。那个她幻想了无数次的男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就算过程再怎么荒谬,再怎么社死,她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也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豁出去的决绝。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林昊面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声音依旧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无比坚定。
“别走……我……”她鼓起了一生中最大的勇气,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就要你。”
林昊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安然那只死死抓住自己胳膊的、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又抬头,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却又无比倔强的脸。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尴尬,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林昊眼中的错愕和无奈,渐渐褪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平时判若两人、像一只鼓起勇气挑战巨龙的小猫一样的女孩,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探究,有难以置信。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化为了一个在他嘴角边,慢慢勾起的、充满了玩味和一丝邪气的笑容。
“你确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你可想好了,安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