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克雷塔罗后,马队向西北行进了两天,地势逐渐拔高。
干燥的红色黏土变为了嶙峋的灰色石灰岩,山脉如同被巨人的斧头劈砍过一般,露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而在这些峡谷的缝隙中,零星点缀着一座座高耸的矿山烟囱。
黑色的浓烟在蔚蓝色的高原天空下翻滚,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水银,以及被高温烘烤过的矿渣气味。
瓜纳华托,这里是整个新西班牙、乃至整个西班牙语世界最狂热的黄金与白银心脏。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座山城每年出产的白银占到全球总产量的四分之一。
正是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无尽矿脉,用源源不断的带血银币维系着马德里宫廷那摇摇欲坠的奢华生活。
然而在这无尽财富的阴影下,却是最深沉的地狱。
菲利克斯骑在马上,从山顶俯瞰着那座依山而建、宛如层层彩色积木拼凑而成的繁华山城。
在通往著名的巴伦西亚银矿的大道上,成百上千名几乎赤裸、皮肤被矿井下的高温熏得漆黑的原住民巴雷特罗(Barreteros,矿工),正背着沉重如石块的银矿石,在监工皮鞭的抽打下沿着陡峭的悬崖栈道艰难蠕动。
他们的眼神麻木而空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长期吸入矿坑下的水银蒸汽和粉尘,让这些原住民的平均寿命不超过二十五岁。
“阁下,这就是帝国的银箱。”
祖马拉卡雷吉驱马来到菲利克斯身侧,看着那些在泥水里爬行的矿工,这位年轻的巴斯克军人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
“这些矿主们甚至连一双鞋都不愿意给他们穿,他们是在用人命去换那些亮晶晶的金属。”
“这就是殖民地的真理,托马斯。”菲利克斯的神情清冷,没有悲悯,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冷静:
“半岛需要白银去支付欧战的债务,商会需要白银去维持他们的垄断。只要马德里的账单还在,这里的皮鞭就永远不会停下。但当这些矿工手里拿起的不再是矿铲,而是火枪和开山刀的那一天,这座银城就会在一天之内化为灰烬。”
他拉了拉缰绳,指向山城中央那座宏伟的、用粉红色砂岩和白色大理石筑成的圣塞巴斯蒂安大教堂:
“走吧。瓜纳华托的执政官想必已经备好了最昂贵的银杯在等我们了。”
瓜纳华托的总督府内,琴声悠扬,意图维持开明形象的当地省长胡安·安东尼奥·德·里亚尼奥此时正站在一幅刚刚从法国巴黎运来的古典主义油画前,神情专注地与身旁的一位神职人员探讨着画中的笔触。
里亚尼奥大约五十多岁,身材高大举止优雅,是一位典型深受法国启蒙运动影响的开明西班牙官员。
他致力于改善瓜纳华托的市政建设,兴修学校、医院,甚至在矿山推行温和的改良政策。
而在他身侧,那位身穿有些洗得发白、领口带有些许磨损的黑色神父袍的老者,则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米格尔·伊达尔戈·伊·科斯蒂利亚。
这位五十六岁的多洛雷斯教区神父,有着一头稀疏的白发,额头宽阔而高耸,一双有些浑浊却深邃炽热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智慧之光。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将在一年后的九月亲手点燃拉美独立战争的第一缕烈火。
“特使阁下到!”
随着门口卫兵高亢的通报,菲利克斯在祖马拉卡雷吉的陪同下步入了金碧辉煌的沙龙大厅。
“噢!阿尔瓦上尉!上帝保佑您终于到了!”
里亚尼奥大步迎了上来,向菲利克斯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军礼,脸上满是真诚的喜悦:
“我在两周前就收到了多明戈斯长官的来信。信中对您在特佩亚克和克雷塔罗主持正义的雷霆手腕赞不绝口。在新西班牙,像您这样既懂王法又懂得怜悯底层兄弟的年轻军官实在是太罕见了!”
“里亚尼奥长官,您的赞誉让属下惶恐,我只是在尽一个帝国军人的本分。”菲利克斯微笑着还了个礼。
此时伊达尔戈神父也缓缓走了过来。他手里握着一柄十字架,看着菲利克斯,脸上露出一抹虽然温和但带着几分审视的慈祥笑容:
“阿尔瓦阁下,多明戈斯夫人在给我的信里说您是西班牙人的良心,是圣母赐给美洲的守护者。今日一见,阁下的气度确实配得上这样的评价。”
菲利克斯看着伊达尔戈。
这就是那位‘墨西哥独立之父,在上一世的历史书里,这个老人在多洛雷斯敲钟的那一天曾是何等的狂热与神圣。但他同时也是个极度缺乏军事素养和行政耐心的乌托邦主义者。他的暴民军队在攻陷瓜纳华托后曾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屠杀,将所有半岛人、甚至包括开明的里亚尼奥都残忍地剁碎在粮仓里。
而他菲利克斯,现在正站在这个悲剧的奇点上。
“伊达尔戈神父。”
菲利克斯跨前一步,谦逊地握住了神父那双有些粗糙甚至还沾着几分多洛雷斯泥土的手,声音低沉而诚恳:
“在塞维利亚时,我就曾拜读过您翻译的莫里哀和卢梭的著作。一个在美洲内陆教区默默耕耘的神父,却拥有比马德里大学教授还要开明的智慧。您的存在是新西班牙最大的荣幸。”
伊达尔戈的神情猛地一震,他看着菲利克斯那双真诚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这位年轻的半岛特使彻底看穿。
在原本的历史上,伊达尔戈因为自己的激进思想在天主教教会内长期饱受排挤,甚至被宗教裁判所审判。
而这个最高洪达的特使竟然当众毫无保留地赞赏他翻译违禁思想家著作的功勋。
“阁下……您真的读过那些书?”伊达尔戈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当然神父。真理不分大洋的两岸,只有愚蠢的官僚才会用高压去抹杀思想的光芒。”菲利克斯意味深长地回答。
当晚,总督府的私人露台上。
山城瓜纳华托的夜景美得有些虚幻,无数闪烁的油灯和篝火层层叠叠地攀附在黑色的山谷中,宛如一条垂挂在夜幕下的黄金项链。
菲利克斯、里亚尼奥和伊达尔戈神父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喝着当地特产的龙舌兰酒。
“里亚尼奥,这个月巴伦西亚矿山的税收,必须全数解往墨西哥城。”菲利克斯摇晃着杯中辛辣的酒液,神情有些严肃:
“塞维利亚的洪达急需这笔银子去购买英国人的火炮。但我希望你在征税的同时,能给那些巴雷特罗免去本月的口粮税。”
里亚尼奥叹了口气,有些敬畏地看着菲利克斯:
“特使阁下,您的仁慈让我感动。但我担心墨西哥商会的那些人,会因此而向大主教利萨纳弹劾我。”
“让他们来找我。”菲利克斯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霸气,“我才是洪达任命的全权特使。如果他们觉得黄金比帝国在美洲的法统还要重要,我不介意让卫队去请耶尔莫先生来瓜纳华托的矿井下住上几天。”
伊达尔戈坐在一旁,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菲利克斯。
老神父的眼神里除了感动,更多的是狂热。
在多明戈斯夫人和克雷塔罗密谋集团的信件中,菲利克斯已经被塑造成了一个可以争取的的开明帝国良心。
而今晚,菲利克斯用他的言行彻底在新西班牙这两位最顶尖的知识分子灵魂深处种下了一颗致命的毒草。
菲利克斯转过头,看着神情高尚坚毅的里亚尼奥,心中微微叹息。
在原本的历史上,一八一〇年九月,伊达尔戈发动起义。
军队围攻瓜纳华托。
里亚尼奥因为对西班牙王室绝对的忠诚,坚决拒绝向昔日的好友伊达尔戈投降。
他带着几百名保皇党士兵和家属,退守在自己亲手建造的格兰纳迪塔斯粮仓内拼死抵抗。
最终大门被一个叫皮皮拉的原住民用背上的石板挡住子弹并用火把点燃。
粮仓失守,里亚尼奥在乱军中被打死,粮仓内的所有西班牙妇孺被屠杀殆尽。
这是一场最惨烈、也最无谓的好友相残悲剧。
“里亚尼奥。”
菲利克斯突然按住里亚尼奥的手臂,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只有穿越者才懂的深意:
“新西班牙的风暴将至,瓜纳华托是白银的核心,也是最危险的风眼。明年春天我会向塞维利亚洪达呈递报告,调你前往古巴或者新格拉纳达担任更重要的职务。那里更需要你这样有远见的行政人才。”
里亚尼奥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菲利克斯:“调走?可是阁下,我的家在这里,瓜纳华托需要我……”
“这是我的命令里亚尼奥。”菲利克斯的声音变得温和却又极其不容置疑,“我不希望看到,一个高尚忠贞的军人,最终在一场无意义的风暴中化为飞灰。”
伊达尔戈神父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以为菲利克斯只是在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而做出保护。
他不知道,菲利克斯这一手釜底抽薪,不仅能为他自己未来保留一个优秀的人才,更是在无形中,剥夺了未来多洛雷斯起义中保皇党在瓜纳华托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感谢阁下的关怀。”里亚尼奥有些感动地举起酒杯,与菲利克斯轻轻一碰。
在月光和琴声的交织中,菲利克斯看着身旁正因为找到了知音而欣喜若狂的伊达尔戈神父,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神父,多洛雷斯的钟声我已经替你擦亮了。希望明年九月,你敲响它的时候不要让我太失望。”
从瓜纳华托向北,地势逐渐变得平缓而荒凉。
安第斯山脉的苍翠在这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无边无际的、长满了荆棘与干枯龙舌兰的半荒漠地带。
烈日将地面烤得寸草不生,狂风卷着灰黄色的沙尘在半空中怒吼,宛如一片无人之境。
这里是卡列哈将军的大本营——圣路易斯波托西。
此时的圣路易斯波托西军营内,气氛肃杀。
一队队身穿灰色斗篷、骑着精良高大安达卢西亚军马的保皇党骑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干燥的沙地上进行冲锋演练。
马蹄践踏起遮天蔽日的沙尘,伴随着极其清脆的军官喝令声散发着一种冷酷、精整且极其危险的铁血味道。
司令部的密室内,菲利克斯·马里亚·卡列哈将军正坐在铺着美洲豹皮的军椅上,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的军报。
“将军阁下,那个叫阿尔瓦的年轻特使的马队已经过了普埃布拉,马上就要进入我们的防区了。”
说话的是卡列哈的得力副手、时任圣路易斯波托西骑兵营指挥官的克里奥尔军官——何塞·加夫列尔·德·阿米霍。
阿米霍大约四十岁,身材匀称,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克里奥尔底层军官特有的贪婪、狠辣与对权力的病态饥渴。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因为手段残忍是卡列哈手下最得力的刽子手,曾多次带兵血洗起义军的村庄。
但在十年后,他也倒戈加入伊图尔维德的独立阵营,摇身一变成了墨西哥建国的功臣。
“阿米霍中校,你在慌什么?”
卡列哈没有抬头,他用一柄磨得雪亮的野战匕首轻轻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声音冷酷沙哑,不带一丝温度:
“一个乳臭未干的安达卢西亚小鬼,靠着几分运气和在最高洪达里的一点裙带关系,就以为自己能来新西班牙当拯救者。他这一路上在克雷塔罗和瓜纳华托搞的那些仁慈表演,不过是小丑在戏台上取悦克里奥尔耗子的把戏罢了。”
卡列哈抬起头,那双细长、阴冷的眼里闪烁着刻骨的鄙夷:
“他想玩弄名声?好啊。但在圣路易斯波托西,能让那些耗子听话的,只有我的马刀和绞刑架!我没空去陪一个沽名钓誉的投机分子喝茶。”
“那……阁下,我们要怎么做? 他毕竟是洪达的全权特使。如果不去迎接,万一他在塞维利亚……”阿米霍有些紧张地低声问。
“塞维利亚的那些官老爷下个月可能就要被法国人赶进大西洋里喂鱼了!”
卡列哈重重地将匕首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阿米霍,你带一队骑兵去防区边界迎接他。就说本将军军务在身,正忙于清剿北方的印第安暴民,无法亲自迎候特使阁下。带他去营地转一圈,然后送客。”
“属下明白!”阿米霍立正行礼道。
两日后,圣路易斯波托西与瓜纳华托的边界,一处被称为荒骨哨卡的乱石岗旁。风沙卷着枯草,在泥路上翻滚。
菲利克斯和祖马拉卡雷吉率领的特使卫队在一座用火山岩砌成的简陋哨卡前停了下来,前方一队骑着精良战马神情傲慢的骑兵正堵在路中央。
“特使阁下,属下是圣路易斯波托西骑兵营指挥官,何塞·加夫列尔·德·阿米霍中校。”
阿米霍端坐在马背上,只是极其敷衍地向菲利克斯抱了抱拳,甚至没有下马。
他那双有些贪婪的眼睛在特使卫队那些由英国人新式枪械武装起来的士兵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卡列哈将军阁下此时正率主力在北方清剿暴民,军务繁重,实在无法分身前来迎候阁下。特使阁下的巡视路线,将军已经安排属下代为陪同。如果阁下不介意,我们今天就可以去营地视察。”
菲利克斯坐在马鞍上。
山风吹乱了他呢子大衣的领口,露出了他领口上那枚代表着最高洪达特使的金质徽章。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态傲慢企图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阿米霍中校。
“卡列哈将军军务繁重,我自然能够理解。”
菲利克斯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
但坐落在他身侧的祖马拉卡雷吉手掌已经死死地捏在了剑柄上。
在巴斯克青年的世界里,对菲利克斯的任何怠慢都是对上帝法统的亵渎。
菲利克斯轻轻用马鞭按了按副官的手背,示意他保持冷静。
“阿米霍中校,既然卡列哈将军不在,那我这个特使也就不在这里多加叨扰了。”
菲利克斯翻身下马,踩着干燥的沙尘,大步走到了阿米霍的马前。
阿米霍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半岛特使,也有些狼狈地翻身下马,强撑着军人的仪态行了个礼。
“阁下,您……这就要回墨西哥城吗?”
“是的,中校。墨西哥城的副王政府,还有很多要务在等我处理。但在临走前有些东西想送给中校和你的袍泽们。”
菲利克斯微微侧过身,对一旁的特使卫队卫兵挥了挥手。
卫兵快步上前,在阿米霍和那几十名保皇党骑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将一箱沉甸甸的、用红木包裹着的铁箱放在了沙地上。
“咔哒——”
铁箱被拉开。
在圣路易斯波托西那惨烈的白炽烈日下,一整箱整齐码放着散发着刺眼黄色光芒的金比索瞬间晃花了在场所有克里奥尔骑兵的眼睛。
那是整整一万枚金币。
阿米霍的喉咙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那双原本冷漠傲慢的眼睛里,在看到这一整箱黄金的一瞬间被贪婪的绿光彻底填满。
“阿尔瓦阁下……这、这是?”阿米霍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菲利克斯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搂住了阿米霍的肩膀,像是一位在马德里沙龙里结识了多年挚友的兄长,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阿米霍中校。你在卡列哈将军麾下守卫着这片荒凉艰苦的北方边境,立功无数。但塞维利亚的洪达和墨西哥城的大主教却因为那些半岛老古董的偏见,甚至连一比索的特别军饷都想不起来发给你们这些最忠诚的克里奥尔军人。这笔黄金,是我作为特使从私人准备金里拨出来犒劳你和你的骑兵营的。拿着它去给你的士兵们买最体面的新靴子,去给你的妻子在墨西哥城买最好的丝绸。”
菲利克斯捏了捏阿米霍那有些僵硬的肩膀,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无底的枯井:
“卡列哈将军是个纯粹的军人,他只懂得用皮鞭。但他不知道,在这个风暴将至的乱世里,只有像你这样有见识与武力的克里奥尔军官才是这片美洲土地真正的未来主宰。跟着我,阿米霍。未来的美洲,会有属于你的一席之地。”
阿米霍整个人仿佛被一记记惊雷劈中。
那是一万枚金币啊!
在军队里这足够他买下一个中等规模的甘蔗种植园!
更让他颤抖的,是菲利克斯那几句字字千钧、彻底说进了他这个克里奥尔军人灵魂最深处的贴心话。
在卡列哈那严苛残酷的半岛人高压统治下,他阿米霍永远只是一条负责咬人的狗。
而菲利克斯,这个最高贵的半岛特使,竟然用如此平等的态度对待他!
“殿下……阿尔瓦阁下!属下、属下诚惶诚恐!”
阿米霍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飞沙走石的沙地上,那双曾经用来挥舞马刀沾满了鲜血的手,颤抖着深深地抓住了菲利克斯呢子大衣的下摆:
“从今日起!圣路易斯波托西骑兵营,凡听从我阿米霍调遣的刀锋,皆是阁下最忠诚的奴仆!凡有差遣,万死不辞!”
菲利克斯微微一笑,优雅地弯下腰,将这位已经彻底被黄金和虚荣征服的毒蛇阿米霍亲手扶了起来。
“回去告诉卡列哈将军,中校。”
菲利克斯转过身,跨上马鞍,黑色的呢子大衣在北方荒漠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巨大的黑鹰展开了羽翼:
“就说特使阿尔瓦阁下,祝他平叛顺利,我们墨西哥城再见。”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鞭,菲利克斯率领着特使卫队,在一片漫天的飞沙走石中调转马头,如同一阵无形的风暴,浩浩荡荡地折回了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