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禹抱着霁瑶,快步朝下走去,上了马车,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皇宫。
小莲早已接到通知,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将霁瑶放在床上,小莲便立刻探脉,只是片刻,她脸色就变了。
“过度透支内力,经脉、丹田都受到了巨大的损伤,血肉出现了短暂的溶解。”
“她几乎丢了半条命,情况很糟糕,必须赶紧治,否则保住命也会瘫痪。”
小莲看向唐禹,低声道:“祝仙子留下了一颗圣丹,是关键时候给你保命的,她怕你在打仗的时候出事。”
唐禹道:“快拿来用了,拖不得了。”
小莲快步朝内房跑去,很快就端着一个小盒子出来,打开盒子,洁白的丹药足有牛眼那般大,散发着药香。
“公子,你在冷女侠背后配合,给她灌注至刚至阳的内力,只需要帮她运转周天即可。”
唐禹连忙照做,扶起霁瑶,双掌抵住她的后背,低声道:“霁瑶,别怕,配合我。”
小莲将丹药塞进冷翎瑶的嘴里,唐禹强大的内力顿时朝冷翎瑶体内灌注。
丹药逐渐划开,药液流入喉咙,化作一股股炙热的暖流,让她的体温顿时升了起来。
在这番刺激下,冷翎瑶才逐渐恢复清醒,只觉全身像是扎了上万根针,痛得难以忍受,而那药液和内力带来的高温,又让她发软发酥,一时间忍不住哀嚎出声。
唐禹听着,真是心如刀割,忍不住道:“霁瑶,坚持住,很快就过去了。”
小莲道:“需要两刻钟时间,让药液真正涤荡全身,发挥出丹药的全部效果。”
冷翎瑶闭着眼,紧咬着牙在坚持,忍受着巨大的痛楚,生理性的鼻涕眼泪全部都出来了,狼狈到了极致。
唐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出声,害怕影响对方。
这两刻钟如此漫长,像是过了整整一夜。
最终,小莲戳住冷翎瑶穴位,让她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倒在了唐禹的怀里。
直到此时,小莲才重重松了口气,道:“锁住药效了,她伤势压制住了,正在恢复。”
“这个过程很缓慢,她要引导内力不断消化药效,至少四五日之后,才会痊愈。”
“现在她需要休息。”
“公子,我先下去了,值此关键时刻,神雀那边离不得我。”
唐禹点头道:“辛苦你了小莲。”
小莲哼了一声,看了唐禹一眼,目光有些幽怨。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唐禹唯有苦笑。
他低下头,看着脸色苍白的霁瑶,心疼地把她汗湿的头发拨开。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充满疲倦,却又有一股难言的温柔。
唐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低声道:“傻姑娘,你差点没命了。”
冷翎瑶勉强挤出了笑容,脑袋往他心口拱了拱,微微摇头。
唐禹张了张嘴,有所犹豫,但最终还是问道:“月曦…她也受伤了是吗?”
冷翎瑶喃喃道:“嗯…但…师父没事…天人之境亦有差距,她内力比我深厚很多。”
听到这句话,唐禹心中才踏实了一些。
他抱着霁瑶,缓缓往下放,说道:“好好睡一觉,你会好起来的。”
冷翎瑶道:“你…要去打仗了?”
唐禹摇头道:“西凉大军明日下午才会到,到时候才是决战。”
冷翎瑶轻轻‘嗯’了一声,有些犹豫,有些怯懦,小声说着:“那…可以再抱一会儿我吗?哪怕只是一会儿。”
她的爱太卑微,她几乎不敢有任何索求,但现在她太不舍得睡去。
唐禹听得心痛,抱她更紧,咬牙道:“霁瑶,从建初寺集会开始,你就已经在保护我了。”
“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患难了这么久,感情是坚固的,经得起考验的。”
“在我心中,你不比任何人差,明白么?”
冷翎瑶靠着他,感受着耳畔他的呼吸,呢喃道:“是呢,可是…好多事都忘记了…”
她的语气疲倦又落寞,悲戚又遗憾。
唐禹明白了,这个时候,无论什么言语都完全安慰不到她了。
她听不进去,也感受不到。
必须要行动!
寝殿内烛火摇曳,纱幔低垂,空气中还残留着丹药苦涩又醇厚的余香。
唐禹垂眸凝视着怀中这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干裂的唇瓣上甚至还带着方才咬出的血痕。
她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在掌心里。
唐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忽然意识到,对这个姑娘来说,那些“你很重要”“我不会忘记你”的话,她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对自己说过千百遍,却始终无法相信。
她的自卑是刻进骨髓里的,言语的安慰轻飘飘的,落不进她早已封闭的心湖。
他不再犹豫。
唐禹直接捧起了她的脸,掌心托着她冰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干裂的唇角。
那触感粗糙,带着伤痕,让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霁瑶……”他低声唤她。
然后,他对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亲了下去。
冷翎瑶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顿时变得僵硬和不知所措。
她完全愣住了,甚至忘记了拒绝、闪躲或回应。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唐禹的眉眼,那眉峰紧锁,那眼睫低垂,那神情里盛满了她从未敢细想的珍视与痛楚。
她干裂的嘴唇被逐渐湿润。
唐禹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轻轻含住她冰凉的唇瓣,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地舔舐、滋润。
她因为呼吸不畅而下意识张嘴,银牙被红舌顶开,唇齿交织在了一起。
“唔……”
一声细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唐禹的舌探入她口中,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温柔却不容退缩地勾缠住她的。
霁瑶的意识变得凌乱,她感觉自己像是要溺毙在一片温暖的潮水里,那些经脉中残留的剧痛仿佛都被这个吻烫得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唇舌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酥软。
她逐渐反应过来,心跳迅速加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难言的紧张和无法形容的局促让她浑身发抖,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住了唐禹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
唐禹感受到她的僵硬,一只手从她脸颊滑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微微抬起,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动作强势却又极尽温柔,仿佛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不会放手。
霁瑶被他吻得几乎缺氧,泪水无意识地从眼角滑落,却被唐禹的唇轻轻拭去。
她感受到了对方的鼻息,湿热地拂过她的面颊,意识愈发迷离,下意识开始回应,开始主动控制舌头去缠绕、交织和舔舐。
那是生涩的,带着怯懦的试探,像是一只终于敢伸出触角的小兽。
醉了,迷离了,什么都想不到了。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没有病痛,没有失忆的恐惧,只有铺天盖地的温暖和一个紧紧抱着她的人。
梦醒的那一刻,唐禹微微退开了些,她看到了他似笑非笑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狼狈又绯红的模样。
一下子心跳都快停止了。
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耳朵像是染了晚霞,又红又烫。
在这紧张羞赧的时刻,她再也忍不住“嘤咛”一声,把头紧紧埋进唐禹的胸膛。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和她的一样快。
“还疼吗?”唐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餍足的低哑。
冷翎瑶把脸埋得更深,不敢看他,只是摇了摇头,发丝在他衣襟上蹭得凌乱。
唐禹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道:“抬起头来,再亲一会儿。”
“别…不要…”
冷翎瑶的声音都在颤抖,焦急又害羞,双手抵在他胸口,却软得推不开他。
唐禹低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强迫她看着自己。
她眼眶红红的,唇瓣被他吻得水润饱满,此刻微微肿着,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他眸色一暗,拇指按在她的唇上,轻轻揉了揉。
“我还没有尝够你的味道。”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亲吻你。”
冷翎瑶急忙道:“别说了…讨厌…”
瞧,现在听得进去话了,还能回应了。
霁瑶的内心过于自卑,又常年累月的自责、胆怯,对于她来说,言语的安慰往往并不起作用,需要用真实的行动去撬开她封闭的心扉。
她不同于喜儿,喜儿喜欢听好听的话,要是直接亲,恐怕嘴巴还没递过去,就已经挨了两个耳光了。
霁瑶不同,她需要对方更勇敢,更激进,这样她才感受到被肯定,被认可,才会小心翼翼打开自己。
也正因为如此,唐禹是既心疼她,又觉得她很可爱。
不过这个时候,还不能停下,她已经听得进去话了,就该说话安慰了。
对待霁瑶,一定要小心翼翼,要慢慢引导她,给她尊重,给她自信,给她安全感。
因此唐禹轻轻抱住她,让她重新躺回枕上,自己则侧身躺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手掌贴在她单薄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
他低声道:“看到你受伤,我真是心疼,可我又觉得开心,因为我再一次见到你了。”
“自从上一次在舒县分别之后,我整日整日都在想你,没有你在我的身旁保护我,我总是不安,总是不踏实。”
冷翎瑶微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唐禹,道:“真的吗?你需要我的保护?”
她好傻。
唐禹捏了捏她的脸,道:“嗯,我早已习惯了你在我身边,我非但需要你的保护,我还想要你帮我磨墨,看我写字。”
冷翎瑶眼神愈发柔和,却又慢慢低头:“这好长一段时间,师父在保护你,她武功比我高很多很多,模样也比我好,身段也比我好。”
唐禹当即把她的脸捧起来,在她嘴上吧唧了一口,问道:“所以你就不愿意保护我了吗?”
“不是!”
冷翎瑶又羞又急,眼眶都红了:“我…我…我觉得你不需要我了…”
唐禹的神情变得认真,他看着霁瑶,郑重说道:“我永远都需要你,我这一辈子都离不开你,或许你以为自己不重要,但在我这里,你是我最重视的珍宝,是熠熠生辉的明珠。”
“霁瑶,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冷翎瑶张了张嘴,眼泪却滑了出来。
她声音都在颤抖:“可是…师父怎么办?”
唐禹道:“你保护我这么久了,更有经验,到时候她回来,你就好好教教她该怎么保护我。”
“到时候,我让她叫你师父。”
冷翎瑶脸色顿时红了,羞恼地看了唐禹一眼,道:“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师父永远是师父,就像娘亲一样。”
唐禹道:“所以你为什么怕她?”
冷翎瑶小声道:“我怕师父难过…她…她对我很好很好,我不能…不能…让她为难…”
唐禹眯眼道:“那你选择让我为难?”
冷翎瑶道:“我没有…我也不希望你为难…”
唐禹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听我的,我不会让我为难,更不会让月曦为难。”
说到最后,他抱住冷翎瑶,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道:“把所有的难题都交给我,不要自己去烦恼,只要你相信我,我就能解决一切。”
冷翎瑶感受着他厚实的身体,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颗一直悬在半空、被自卑和愧疚反复撕扯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实处。
她闭上眼,泪水浸湿了唐禹的衣襟,却不再是苦涩的。
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我…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