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结

老周的事过去之后,日子照常过了一阵。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突然开始很在意起小雅,我也说不上什么原因。

比如小雅出门上班的时候,我会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车开出小区,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

比如她晚上在手机上回消息,我的眼睛会不自觉地往她屏幕上飘一眼。

以前的我可不会这样。

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绷着。

那根弦以前没有,老周之后才有的。

那根弦叫做害怕。

怕她哪天玩着玩着,不想回来了。

怕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那个人给了她一些我给不了的东西。

然后她回来的时候,就变了。

我只能不停的注视小雅,尝试着完全的去掌控住小雅,以此判断她没有变,才能抚平我心中此时的不安。

这个念头像鞋子里的一粒沙,不起眼。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

小雅也看出来了。

有天晚上吃完饭,她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在旁边看电视。电视在放什么我不记得了。她忽然放下手机,侧过头看我。

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你最近总在看我。

哪有。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说话。

你以前不这样。

我关了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茶几上还有她喝了一半的杯子。

老婆。

嗯。

我最近有点——我找了一会儿词,有点怕。

怕什么?

怕越玩越大。

她没说话,等着我往下说。客厅里电视没开,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低沉的声音像一条平线,横在空气里。

我害怕越玩越深,越玩越大,害怕你会离我越来越远——

我想了想,挠了挠头。

“就像上次我推着你的头帮陈岩口,我怕我哪天为了自己的欲望,逼你做了你不愿意的事,把你推远了。”

小雅听着,手指在沙发垫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老周来了,我们都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孬种。那如果来的人是一个比我还要优秀的人呢,你又会不会…

我说不下去了,嗓子眼堵着,像吞了一口没嚼碎的饭。

小雅看着我,看了大概十秒。

那十秒里她的表情变了好几轮,像天上的云在走,一块走了另一块跟上来,最后停下来的那一种。

我不太看得懂。

心疼?

生气?

都像,又都不像。

然后她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坐直了。

你怕我走。

嗯。

你怕我玩着玩着不想回来了。

嗯。

你怕我遇到别人,觉得别人比你好。

……嗯。

她安静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垫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像在给自己打拍子。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那种玩着玩着就不想回来的人吗?

不是。但——

但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你是这个意思吧。

我没说话,她说得对。

我不信她会走,但我信不过不会变这三个字,因为我自己就在变。

一年前我觉得听个电话就硬到不行,现在不行了,我变了。

她也可能变。

人就像水,装在什么容器里,就是什么形状。

你以为她是杯子里那个形状,换了容器呢?

还是那个形状吗?

小雅看我不说话,往我这边挪了一点,坐到我旁边,伸手抓住我的手,手心是温的。

我跟你说一件事。

嗯。

还记得过生日那次么,你知道我在箱子里当时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想的是——他打开箱子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吐?身上写着字,全是别人的东西。头发上结着精液,会不会觉得我恶心?

我没有。

我知道,一开始我也觉得,我老公肯定会喜欢我这幅模样。

但是当我在箱子接的时候,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箱子在动,我感觉到有人在拖动我,我就有点后悔了。

她看着我。眼睛是亮的,但没有泪。她从不在这种时候哭。她的亮是干的,像石头被水冲过之后在太阳底下反的那种光。

“我觉得你会喜欢,也只是我觉得的。万一你从此会嫌弃我呢?万一你嫌弃我走的太远了呢?”

“我没有,我不会,别乱想。”

小雅双手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温柔。

还好你没有。

不过,现在你怕我走远,和我当时怕你嫌弃我,你说这两件事哪个更可能?

一个每次都回来的人会走远吗?

还是一个每次都等着的人会嫌弃?

可是——

没有可是。她把我的手拿过来,放在她自己膝盖上。两只手合着我的手,像捧着一杯怕洒了的水。你听我说,你不想玩了,那我们就不玩了。

我不是说不玩——

你想,你怕。

怕跟不想是两回事。

但你怕了就先停,停了再说,别在怕的时候做决定。

在怕的时候做的决定都是错的,就像你饿了不该去超市买东西——你会买一堆不需要的。

怕了做的决定也一样,要么太多,要么太少。

她看着我。

我听你的,你想玩就玩,你不想玩就不玩。你说停就停,你说走就走。我说了,从第一天就说了——以后别藏着了,想什么就告诉我,我接住。

我没说话,她的手在我手心里。温的。手心的温。像冬天暖手用的那个暖水袋--不烫,但一直温着,你握着就知道它在。

那先停一段。我说。

好。

我知道。

小雅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她坐到我身边,把头靠过来,搁在我肩膀上。

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痒。

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混着她身上的体温。

你不会走远吧?我问。

你也不会嫌我脏吧?她问。

两个人都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但都知道答案。

之后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上班,下班,做饭,吃饭,洗碗,看电视,洗澡,关灯,睡觉。像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普通但安稳的日子。

日子在过,但像缺了一味调料的菜,能吃,不饿。但每次嚼完咽下去的时候,舌头上有什么东西在等,等一种味道出现,可味道没来。

小雅没提,我也没提,两个人像达成了默契,谁都不碰那个话题。

电视开着,她在刷手机,我在看节目,偶尔聊几句日常:她说明天有个家长要给孩子请假,我说甲方又改了图,她说哪天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我说好。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她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醒着,脑子里会闪过一个画面——她被绑着的样子,或者她在箱子里蜷着的姿势,或者她在温泉池里给我打电话时断断续续的声音。

画面来了,硬了。然后画面走了,软了。翻身,睡了。

那个空说不上来,少了点什么,但是心理却又觉得踏实。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一个周六下午,门铃响了。

小雅去开门,是陈岩,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矮,一米七出头,圆脸,寸头,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和运动裤。三十出头,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哥,嫂子。陈岩进门,朝我们抬了抬下巴。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我问。

来看看你们。死了没有。陈岩笑着说。然后侧身让了让后面那个人。这是张帅,嫂子还记得不?

我想了一下,记得。有次群P的时候好像也在场,似乎是陈岩的师弟,当时也没怎么注意。

记得。

帅哥好啊。小雅说。

张帅笑了一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跟他的寸头不搭。嫂子好,好久不见。

几个人在客厅坐下。

陈岩自来熟,打开冰箱拿了四瓶啤酒。

小雅去厨房洗了点水果端上来。

张帅把带来的水果袋也放下了,一袋橘子,一袋车厘子。

最近怎么没动静了?陈岩开了啤酒,喝了一口。干吗呢?

忙,年底了。我说。

陈岩喝了口啤酒,白了我一眼,忙个屁。你去年底也忙,不也照样玩。

我没接话,小雅也没接话。

陈岩看了看我们两个,又看了看张帅。张帅在剥橘子,没说话。

这样吧。陈岩放下啤酒,今晚组个局,放松一下。帅子之前也说想嫂子了,好久没见了。就在家里,轻松点。

他看着小雅,嫂子觉得呢?

小雅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在问的不是你想不想去,而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她,看着客厅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的样子。陈岩在旁边喝啤酒,张帅在剥橘子,空气里是橘子的清苦味和啤酒的麦味。

这一个月的日子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做饭,洗碗,看电视,关灯,睡觉,平淡如水。

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辣白菜,又酸又辣,真踏马开胃。

行。我说。就在家。

小雅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的事就不细写了。张帅比陈岩温柔,动作慢。小雅好像也放松一些。没有绳子,没有花样,就是普通的。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硬了。没有从小腹翻涌上来的那种灼热。一种久违的、温温的涨,像渴了一个月之后喝到第一口温水,温的温度刚好。

后来完事了,小雅说说累了困了。我们仨怕吵着小雅休息,就一起去楼下烧烤摊,接着喝。

深夜了,摊上没什么人,隔壁桌一个大哥在独饮,炭火在烤炉里嘶嘶响,油烟味混着孜然的味道。

陈岩要了一打啤酒,一个拍黄瓜,一碟炸花生,还有随便来了几个串。

说吧。他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我,你跟嫂子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少来,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嫂子也不对。你们两个坐在客厅里跟两个演员似的,演得还行。但我又不是小孩子,看得出来。

张帅在旁边啃羊肉串,没插话。

我本来以为你们玩太大出事了,我就试探了下约一下,但是又觉得不像。

我喝了一口啤酒。,凉的,从嗓子眼滑到胃里。

我怕了。

怕什么?

怕越玩越大,有一天她不回来了。

陈岩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

就这个?

就这个。

你怕了一年多了吧。

没有,最近才开始的。

嗨,别瞎想,你们就不可能会玩脱。

你怎么知道?

因为能想到这个地步的人就不可能玩脱。

什么意思?

你能想到\'万一她走了怎么办\',这说明你在乎,你在乎你就不会出事。

出事的都是不在乎的,不沟通的,各玩各的,瞒着的。

你跟嫂子哪一样沾边?

你们都是商量好了的,商量好了的东西就不会出事。

他啃了一串板筋。嚼得很响。

我跟你说啊,我这个人啊,就是喜欢玩人妻,也见过不少喜欢玩绿帽的,散了的夫妻我还真见过一些,你知道散的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

不商量的,老公偷偷卖老婆的。

老婆被别人操了,回来心里难受,老公还一个劲开心。

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堵墙。

那种散的多。

你们呢?

你怕了你会说。

她怕了她也会说。

你们今天能坐在这聊这个事,就说明你们散不了。

能聊的夫妻不会散。

他喝了一口酒。

反过来。你们最近停了一个多月,是不是反而很无聊?

我没说话。

我看你表情就知道了。无聊吧。日子能过。但少了点什么。对吧。

……对。

那不就完了,你怕玩大了她走。

可你不玩了她也无聊你也无聊,你们总不能一辈子这么过吧?

不是不想玩,你只是不敢。

怕就完了?

怕就停?

你开车还怕出事呢,你不出门了?

张帅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的低。

哥。我说一句。

嗯。

你和嫂子很恩爱。

嗯。

那就行了,那就不会出事。

你怕的那些事——她走、她变、她遇到别人,该发生的你不玩也会发生。

不该发生的你玩了也不会发生。

你停了有什么用?

你停了只是把日子过成白开水。

白开水喝多了也渴。

陈岩接了一句:对对对,你怕啥怕?真有人来抢嫂子,我带兄弟去揍他。

说着又嘿嘿笑了两声,“只是玩玩的不算啊”

我被他的无赖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大哥,嫂子真的很担心你。”张帅接过话,“她说你们男人的心思我不懂,你们替我劝劝他。”

我低头看着啤酒瓶。瓶子上的水珠往下淌,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摊。在路灯下倒影出我扭曲的脸。

陈岩拍了拍我的肩。

回去吧,跟嫂子都放松些。

我在楼下又转了转,消消食。

回到家,小雅没睡。

她坐在床上等我,床头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她穿了那件白色旧睡衣,头发散着。

回来了?

嗯。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小雅。

嗯。

我想通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等我往下说。

陈岩说得对,能想到怕的人就不会玩脱,我怕说明我在乎,在乎就不会出事。

她还是没说话,眼睛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陈岩说你跟他说——别找好看的帅的来,我老公会吃醋。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了。

他瞎说,我没说过。

那你说什么了?

我说的是\'多找点帅哥来,我要让老公吃醋。\'

我笑了。

她也笑了,笑完之后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想通了?

想通了。

嗯。

你呢?

她想了想,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

老公。

嗯。

不管以后怎么玩,玩多大,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爱你。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随口的轻,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轻。

我知道。

你不用\'我知道\'。我要你说你也爱我。

我也爱你。

嗯。

换了一种文笔风格,各位看看如何。其实和前面的剧情有一点点割裂,不过实验性质的,各位图个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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