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恶魔并非生来恶魔,全圆佑就是如此。

人生打从被贴上黑道世家标签的刹那起,全圆佑注定不可善良,他必须学会残酷及无情,就算对亲人有一定程度的爱,也不能完好无缺地显现,这些是他的父亲教导他的。

但是,全圆佑把那些规矩制作成一张面具,唯有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才能无所畏惧地摘下那张冷酷面罩,默默拭去所有悲伤。

在全圆佑眼里,甚至是心里,文俊辉原本是救赎他的存在。

一个不知何来的私生子以及未闻面孔的年轻女人,让父亲可以活生生地把他的母亲逼走,那时的全圆佑,一点也不怨恨这个女人和那个私生子,他反而雀跃,因为在爸爸身上,他看见了规矩的漏洞。

就算是无情的堂主,也有为情奋不顾身的时候。

小时候,他和文俊辉的关系,并不像现在这么糟糕,应该是说,在全圆佑对文俊辉失望之前。

当初对文俊辉最好的人,不是父亲更不是大哥、二哥,而是作为老么的全圆佑。

是,他是因为文俊辉夺走父爱而讨厌过文俊辉,但全圆佑并非那么幼稚的孩子,他那份讨厌不是日后走上折磨文俊辉路途的主因。

他恨自己对文俊辉动情。说来也可笑,原先以为是见不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文俊辉抢夺,后来才发现,那份厌恶是源于对文俊辉的占有欲。

究竟何时开始的,全圆佑也没个底,但彻底爆发的确是因为大哥二哥和文俊辉有那层不要脸的关系开始,全圆佑除了想撕碎文俊辉,更要让两个哥哥付出代价。

很变态,很残忍,但全圆佑很诚实。

他诚实地告诉他,全圆佑喜欢文俊辉,可是文俊辉太让全圆佑失望了,所以全圆佑生气、愤怒,要把文俊辉当一条任自己摆布的狗。

没人知道,为什么文俊辉心甘情愿待在全圆佑身边受尽屈辱,只有全圆佑和文俊辉清楚,他们彼此之间是靠什么维持。

全圆佑不忘和文俊辉说:如果你想杀了我,就乖乖待在我身边。

他们之间的网,是用一份致命的爱与极度的恨而交织的。

文俊辉因恨而吞下苦水,被全圆佑如何侮辱或强暴,他都无所谓,因为文俊辉知道,只要文俊辉痛苦,全圆佑就会跟着加倍疼痛,就算全圆佑不会明讲,但那些细微的面部变化,文俊辉是看得一清二楚。

最了解全圆佑的人是文俊辉,最恨全圆佑的人也是文俊辉。

不再对此胡思乱想,全圆佑快步离去,在房里的他,听见脚步声愈渐远离,才默默地拭去滑落下来的泪水,他没有任何表情,就像这些眼泪,只不过是雨水扫过而已。

【真是……好害怕啊……】文俊辉轻声说着,说他好害怕。

好令人害怕啊,那样无情的全圆佑。

声落,眼眶又不自觉地湿润起来,文俊辉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老实说,他和全圆佑,一开始根本不是这样的,明明当初给他温暖目光的人是全圆佑啊,此时此刻,那样被戾气笼罩却藏不住的忧伤,为何要这般折磨人。

【真不知道,我死的那天,会是几月几日。】

文俊辉开始为自己算着日子,想挑个良辰吉时,如果能够独自一人入葬最好,要是一定得和别人一起,那就和大哥、二哥埋在一块。

大哥二哥,是文俊辉这辈子最感谢的人,也是最无法拒绝的对象。

大哥二哥,两个都对他真诚,即使他自私地对两人都动了糟糕的念想,大哥二哥却宽心地接受这种情感,允许文俊辉同时拥有他们的爱,弥补了文俊辉缺爱的渴望。

就算自己的身体被狠狠贯穿过,但在文俊辉眼里,大哥二哥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他,他享受这种濒临死亡的快感,那让文俊辉感觉到,自己真的被爱着。

当大哥二哥被全圆佑杀了的时候,文俊辉的世界可说是塌了一半,他知道全圆佑因为意识到他对大哥二哥的感情而冷落自己,所以原先温柔的全圆佑,对他渐渐不理不睬。

他忘不了那刻被全圆佑操得半死不活的自己,即使说着拒绝的话语,下半身依然迎合著全圆佑的进入,那样致命的交合,可以让文俊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恨全圆佑杀了大哥二哥,却无法否认,失去大哥二哥的文俊辉,需要全圆佑疯狂的疼爱,才能得以安稳过活。

文俊辉恨全圆佑,也恨自己。

【圆佑,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杀了我。】他虚弱地再度躺在床上,胳膊挡在眼前枕着,遮住钻入卧室的阳光。

殷切拒绝所有光明的事物,心甘情愿期盼黑暗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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