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一抹雪白,李知勋也同样盼望着。
他没遇过比权顺荣平凡的人,又或者是说活在平凡之中却不凡的家伙。
明明是没办法说话的哑巴,眼里却充斥着对这个世界满满的希望,李知勋对此感到无解,权顺荣年少时,肯定是被欺负的,在那样的绝望中,为什么还能如此坚强。
平时李知勋待在尹净汉的小诊所,几乎不超过一小时,可是那天,李知勋反常地从下午待到了凌晨两、三点,从市区下班回来的尹净汉,看见李知勋依然坐在权顺荣简陋病房的座椅上时,只觉惊奇地感叹,并未入房打扰二人。
尹净汉有时不太懂,这样的李知勋,凭什么得到李硕珉的喜欢,或许他现在的想法和李硕珉一模一样,李硕珉可能也想着,留着权顺荣这种没任何用武之地的废物的意义何在,为什么李知勋能对权顺荣这么上心,就因为权顺荣碰巧救了李知勋吗?
听见开门声的李知勋,自然感觉到尹净汉归来,从下午开始,权顺荣就一直坐在自己旁边的座椅上,李知勋起先还不耐烦地让权顺荣回去病床上休息,可是权顺荣不知为何,居然能够厚着脸皮说想和他坐在一起。
李知勋问他,为什么想坐在这里。
权顺荣闻言,迅速地写下字句:想靠近你一些。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笑得很牵强,是不是很久没笑过了,虽然跟你认识不久,还被你伤成这样,但觉得你是个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李知勋抬眸望着权顺荣对他坚定的双眼,他疑惑这个家伙从哪里看出他是个善良的人,李知勋从来就不善良,他那双手不是没杀过人、沾过血。
摇了摇头,说:【就算我曾经放火杀人,你也觉得我的善良的人?】
言讫,李知勋瞥见权顺荣动摇的神色,眼珠子似乎因此左右为难地迷茫,握着笔的手迟迟没有回应李知勋的疑问。
李知勋抿唇,舔了舔干涩,打算离开房间,去厨房弄点东西吃,才刚起身,权顺荣便扯住了他的衣袖一角。
李知勋没有甩开他,只是又顺着他的意坐了下来,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着。
【至少你对我,挺善良的。】
看着权顺荣写完后,不知该不该松开的手,李知勋只觉无奈,索性让他继续抓着自己的衣袖,双腿舒服地张开着,视线之余瞥了权顺荣没有下文的脸庞,轻声说道:【你该饿了。】
声落,李知勋将权顺荣整个托在胳膊上,小心翼翼地把权顺荣放回床上,让权顺荣乖乖待着,他要去厨房弄点吃的。
权顺荣乖巧地颔首,同时感叹李知勋的力气比他想像中的大。
虽然李知勋身高不够优越,但还算及格的比例让李知勋不显短,矮小身板却有一副宽肩,穿着黑色上衣的背影,令权顺荣萌生崇拜之意。
晚餐是李知勋随便煮的一锅泡面,味道不咸,把锅子放在餐桌上后,李知勋打算要把权顺荣抱过来,不过,权顺荣早就闻香而来地拉开餐桌的椅子,朝着李知勋握拳并向上伸出拇指、食指与拇指在鼻前捻动接着向下竖起拇指。
李知勋看不懂权顺荣在比什么,随心问了权顺荣,权顺荣才突然想起,懂手语的不是李知勋而是尹净汉,连忙从兜里拿出纸笔,在上头写下:好香。
【手语?】
权顺荣颔首。
【你说那个怎么比来着?】李知勋替权顺荣添了一碗面后递向他,同时问道。
权顺荣重复了好香的手语,并在李知勋跟着做却错误时,用摇摇头表示不对,而后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做给李知勋学。
【那,再见的手语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知勋要问他手语,可是难得被问了手语,权顺荣便感到异常高兴,对着李知勋一手举高、五指自然伸出,而后手腕向下摆动两下,其实就和平常人说再会的手势相似。
晚餐结束后到现在凌晨两、三点,这段时间,李知勋耐心地陪着权顺荣,明明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居然耐着脾气听一些、哦不,看一些无关紧要的回忆。
待到权顺荣愿意放下纸笔,李知勋刻意在权顺荣床旁小憩,为的是亲眼确认权顺荣睡去。
昏沉入眠的权顺荣,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规律起伏的胸膛让李知勋相信权顺荣已经无意识,他才情愿离开权顺荣身旁,打算走出病房时,迎面而来的是他没料到的人。
【你怎么来了。】陪了权顺荣几乎整个半天,李知勋也疲惫不少,口吻自然没好气。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他回去。】
【伤好了,自然就送他回去。】
声落,李知勋侧过身子走出,却没料到被身后人一拽手腕按在墙上,本就疲倦的身躯被这么一折腾,耐了整天的脾气毫无遮掩地在带有锐利的眼神里充斥。
正想脱口骂人,眼前人便吐了句,他不知如何反驳的话语:【你以前没这么善良吧,知勋哥。】
你以前没善良到,会将自己伤着的人,完好无缺地送回去吧。
李知勋,你怎么可能会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