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排细长的金色光栅。
何为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从老妈手里接过书包。
许灵花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衣服——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中长发用黑胶圈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站在玄关换鞋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冷艳的瓜子脸上还残留着高潮后没完全褪尽的淡红色,但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殡仪馆副馆长特有的清冽平稳。
“生抽。别买错牌子。海天金标生抽,不是银标。超市银标经常断货你别给我买错。”她把车钥匙放进手提包里,拉开门。
走廊里何由已经在等电梯了,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手里拎着公文包。
“知道了妈。金标生抽。”何为跟在她身后走出门。
电梯里何由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转头看着何为。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从十二跳到八。
何由忽然开口:“小为。今天早上你妈夸你比我这十六年来任何一次都舒服。虽然是实话,但我还是有点吃醋。”他挠了挠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中年男人特有的粗糙手指在皮肤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样——今晚你操你姨妈的时候,跟我汇报一下。我好奇灵兰跟我老婆比怎么样。”
电梯数字跳到五。
何为看着老爸那张一本正经里藏着八卦心的脸,想起上周日在阳台上老爸说“你对你姨妈好一点”时那个语重心长的样子,和现在这个“你操完姨妈跟我汇报一下体验”的表情,判若两人。
但这个人确实是他爸——何由,一个生意人,开了几间餐馆和大学超市,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把所有事情都当成买卖来谈,包括儿子操小姨子这件事。
“爸,你这算不算让我当商业间谍。”
何由咧嘴笑了,那笑容和周叔在牌桌上被宁姨揭了短之后摸着后脑勺傻笑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算。算家庭调研。你妈嫁给我十六年,我一直觉得她是最——算了不说了。但你姨妈灵兰——你妈亲妹妹——我认识她也快二十年了。她嫁给你姨夫那个王八蛋之后越来越不爱说话。上次在你家阳台上被你操完之后,她笑了好多次。我在客厅打牌都看到了。所以我就是好奇——她跟我老婆,到底哪个更——”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更紧。”何为替他说了。
何由用手指点了点何为的胸口,表情严肃但嘴角在抽搐:“我没说。你说的。不过既然你说了——对。就是那个意思。但别让你妈知道。你妈要是知道我问你这个——今晚我就得睡书房。”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大堂里保洁阿姨正在用拖把拖地,拖把在地砖上划出一道道湿润的弧线。
何由夹着公文包大步流星走出大堂,在门口回头冲何为摆了摆手:“晚上回来跟我汇报。别忘了。这是你爸的——家庭调研。”然后他钻进停在门口的车里,引擎发动,尾灯在晨光里闪了两下之后消失在小区门口。
何为站在大堂门口,晨光把他校服衬衫照得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有青草被露水打湿之后的甜腥气、有楼下早餐店飘上来的油条味、还有老妈刚才在他身上残留的那股极淡的栀子花沐浴露香味。
他背上书包往小区门口走去。
周四是上学日,但他不赶时间。
从小区到学校骑车十五分钟,走路二十五分钟。
他今天想走路——秦书瑶上周三嘱咐过,前列腺按摩后三天内不要骑车压迫会阴部。
虽然已经过了一周多,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商业街在清晨里刚刚苏醒。
水果店老板正把一筐筐水蜜桃从三轮车上卸下来摆在门口,桃子上还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气。
理发店的旋转灯箱还没开,卷帘门只拉到一半,里面传出吹风机试机的嗡嗡声。
家家悦超市的自动门已经开了,收银员还是那个卷发女人,正站在门口往冰柜里补货。
再往前走三十米,是一家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的美容院。
门头上挂着粉底白字的招牌——“宁姐美容工作室”,招牌边角被太阳晒得微微发黄,但橱窗里的陈列架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摆着几排标注了英文和中文的护肤品瓶子,在晨光里反射出深浅不一的琥珀色光泽。
门口的人行道上放着两盆绿萝,叶子被晨露打湿了,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翠绿色。
宁姨正站在绿萝旁边浇花。
她穿着一件白色紧身T恤——和她上周日打麻将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T恤的短袖卷到肘弯以上,露出的两条白嫩小臂上沾着几滴浇花时溅上去的水珠。
T恤外面系着一条粉色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那对肥硕的巨乳在紧身T恤和围裙的双重包裹下依然轮廓分明,奶头的形状在棉布上顶出两个若隐若现的凸起。
她下面穿着一条黑色七分裤,裤脚卷到小腿中部,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肚。
脚上踩着一双粉色塑料拖鞋,脚趾甲涂着酒红色的蔻丹,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她正拿着一个绿色的塑料洒水壶往绿萝叶子上淋水,水珠从叶片上滚落溅在她拖鞋上。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何为背着书包路过,嘴角那颗美人痣立刻翘了起来。
“小为!”她把洒水壶往花盆边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围裙上立刻多了几个湿手印。
她靠在美容院门框上,双臂交叉托着那对巨乳——这个动作让她的乳沟在T恤领口里挤得更深了,几乎要从领口溢出来。
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颗美人痣照得格外分明。
“这么早就出门了?你们学校不是七点四十才早自习吗——现在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玫瑰金的细链手表,“——七点零五。你从小区走过来五分钟,还剩半小时。进来坐坐,宁姨刚开门还没客人。”
何为跟着她走进美容院。
店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精油味——和宁姨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墙上贴着米白色暗纹墙纸,地上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砖。
靠墙放着两张美容床,床上铺着淡粉色的纯棉床单,床头各有一个可调节角度的金属支架,上面挂着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巾。
对面墙上是一面从地板到天花板的椭圆形大镜子,镜子边缘镶着一圈仿水晶的装饰颗粒,在晨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镜子前面是一个白色大理石台面的梳妆台,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瓶标注了英文标签的护肤品——爽肤水、精华液、面霜、眼霜、面膜精华,按使用顺序从左到右排列,瓶盖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
梳妆台旁边的墙角立着一个玻璃门展示柜,柜子里放着几排未拆封的高档护肤品套装,包装盒上印着银色和金色的烫金字体。
宁姨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瓶淡粉色的爽肤水摇了摇——快用完了。
她把瓶子放回去,从展示柜里拿了一瓶新的拆开包装,一边拆一边回头看着何为。
晨光从橱窗玻璃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把她那张熟美的面孔照得白腻光滑——上周日被何为操完之后敷了面膜泡了热水澡,皮肤状态好得发光。
“小为。今晚泡澡日——你周叔说今晚要在你家跟老何打通宵麻将,让我自己带好睡衣。你说我带哪件。”她把新拆开的爽肤水瓶盖拧开,倒了一点在掌心里拍了拍脸颊,然后转过身面对何为,嘴角的美人痣翘着,“那件黑色蕾丝的,还是那件红色吊带的。”
何为靠在美容床边缘上,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里。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黑色蕾丝的那件。上次在浴室里你穿着黑色蕾丝内裤被我脱了——那件蕾丝手感好。红色吊带的太薄,泡澡之前穿还行,泡完澡穿上身会透。”
宁姨把爽肤水瓶盖拧回去,笑得花枝乱颤。
那对巨乳在紧身T恤下剧烈晃荡,围裙带子差点被晃散了。
她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然后把爽肤水放回梳妆台上,走到何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校服衬衫领口——那里有一小块早上被老妈指甲抠出的皱褶。
“你倒是会挑。黑色蕾丝那件是我去年结婚纪念日买的——买来想给你周叔看。结果那天晚上他在牌桌上胡了三把大三元,兴奋得喝了半瓶白酒,倒床上就打呼噜了。我穿着新睡衣在他旁边躺了半小时,最后自己脱了洗洗睡了。”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和磕瓜子聊天气一模一样,但手指在何为领口上停了两秒,把那块皱褶抚平了。
“所以那件睡衣到现在还是新的。吊牌还没剪。今晚穿给你看——反正你周叔肯定又要在牌桌上胡大三元。他跟老何打牌一打就上头,不到半夜不散场。我穿什么他根本注意不到。”
宁姨从何为领口上收回手,回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深紫色绒布收纳袋。
她把收纳袋打开倒过来,两团柔软的布料落在梳妆台大理石台面上——一件是黑色蕾丝吊带睡裙,蕾丝花纹繁复精致,在晨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吊带细得像两根鞋带;另一件是红色真丝吊带睡裙,料子薄得几乎透明,叠起来只有巴掌大一坨,展开来能看到睡裙胸口位置只有一层薄纱,穿在身上奶头和乳晕会隔着薄纱清晰可见。
“算了,都带上。”宁姨把两件睡衣重新叠好塞回收纳袋里,拉上拉链。
她把收纳袋放进一个印着美容院logo的纸袋里,又从抽屉里拿了几片面膜和一盒新的玫瑰精油放进去。
纸袋被她塞得鼓鼓囊囊的,放在梳妆台边上。
“黑色蕾丝的泡澡前穿,红色吊带的泡澡后穿。反正最后都要被你脱掉。”
她把纸袋放在一旁,然后靠在梳妆台边沿上,双臂重新交叉托着那对巨乳。
晨光从橱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她嘴角那颗美人痣在光里格外鲜明。
她看着何为,嘴角的弧度从翘变成了带点促狭的笑。
“你妈今天早上给我发微信了。说今天早上给你补了个早安咬——不对,不是早安咬。她原话是——早上一整套,从口到插到射。说你射了七八股,浓得跟浆糊一样。让我晚上别太折腾你——怕你虚。”她把“浆糊”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美人痣随着嘴角的弧度微微跳动,“我说小为虚不了。他上周日射了四轮——沙发上一轮、饭桌上一轮、浴室里两轮。周一早上还硬得跟铁棍似的把他妈嘴都撑麻了。你妈回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何为问。
宁姨把梳妆台上的手机拿起来,翻到许灵花的微信聊天界面,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灵花:阿宁,早上给小为全套了一次,射了七八股浓得跟浆糊一样。晚上他姨妈和思瑶过来,你也来。别太折腾他,怕他虚。”
“阿宁:灵花你放心。小为虚不了。他上周日射了四轮周一早上还硬得跟铁棍似的。你妈嘴都被他撑麻了吧。”
“灵花:也是。”
何为看着屏幕上老妈回复的“也是”两个字——就两个字,冷冽简洁,和她平时说话一模一样。
但这两个字从许灵花的微信里发出来,承认了自己早上被儿子操到嘴麻——这种反差让何为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宁姨把手机收回去,嘴角的美人痣翘得老高。
她把纸袋从梳妆台上拎起来塞进何为手里。
“晚上把这个带回去。我先放你这儿——等下还要做两个预约客人,下午三点才结束。做完直接去你家。对了,你今晚菜单是什么——你妈跟你说了没有。”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凉拌黄瓜、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何为像背课文一样复述了一遍。
宁姨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展示柜里拿出一瓶未拆封的红酒——标签上印着法国某个庄园的法文名字,瓶子在晨光下泛着深宝石红的色泽——塞进纸袋里。
“灵花做的红烧排骨配干红最搭。这瓶是我上次去法国进修美容课程时带回来的,本来想留着自己过年喝。算了——今晚人多,开了吧。反正你周叔肯定要抢着喝——他上周在牌桌上就说想喝红酒,我说等你胡了清一色再开。到现在还没胡过。”
她走到门口把洒水壶拿起来继续浇另一盆绿萝。
何为拎着纸袋站在美容院门口,看着她浇花时那对巨乳在紧身T恤下随着浇水的动作微微晃动的侧影。
晨光已经完全亮了,商业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隔壁水果店的老板娘正用一根长竹竿把遮阳篷撑开,竹竿在水泥地上刮出尖锐的摩擦声。
宁姨浇完花把洒水壶放在花盆边,转过身来把何为校服衬衫领口上另一块没抚平的皱褶也抚平了。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上停了一下——那两秒的温度温热柔软,和她上周日在沙发上给他撸肉棒时掌心的温度一模一样。
“晚上见。好好上学。别在课堂上想你妈早上给你全套的事——你们数学老师上周跟老何打麻将时说你期中考试退步了。老何回来跟我说的。你宁姨我虽然只管美容不管教育,但期中退步这种事——晚上你操我的时候我得少让你顶两下,省得你太累影响学习。”
何为拎着纸袋走出美容院。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条商业街,水果店门口的水蜜桃在阳光下泛着毛茸茸的金色光泽。
他走到街角回头看了一下——宁姨已经进店里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顾客刚推门进去,美容院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
他拎着纸袋继续往前走。
纸袋里红酒瓶和护肤品瓶子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路过家家悦超市时他看了一眼冰柜方向——收银员还在补货,冰柜玻璃门上的白雾被擦干净了,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可乐罐在冷白色灯光下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想了一下晚上表妹肯定要喝可乐,但老妈说家里的生抽没了——海天金标生抽,银标会断货不能买错。
他决定放学再买。
走到学校门口时还不到七点半。
校门口的铁栅栏门刚打开不久,值日生正在校门两侧挂今天的行为规范评分牌。
操场上体育老师在搬跨栏架准备上午的田径课,红色塑胶跑道被晨光照得微微反光。
教学楼一楼的走廊里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在擦教室窗户,抹布在玻璃上刮出吱吱的刺耳声。
何为没有直接去教室。
他拎着纸袋穿过教学楼一楼走廊,往最东边那扇挂着白底红十字标识的门走去。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那股他上次记住了的混合气味——草本药膏的麝香薄荷味、消毒水的刺鼻清冽、还有底下压着的那层极淡的栀子花香。
他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轻柔但清晰的回应:“请进。”
秦书瑶已经在了。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校,比所有老师都早——这是她三年来的习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翻医学期刊,在整栋教学楼被学生的喧闹填满之前享受最后一段安静。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不是白大褂,白大褂搭在椅背上,上面上周三留下的精液痕迹已经洗掉了,但领口那一小块还有一圈极淡的白色印子,大概是洗了太多次布料褪色了。
她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医学期刊,期刊封面印着《Asian Journal of Andrology》几个烫银字体。
她左手端着纸杯——里面大概是温水——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在期刊边缘的空白处写着极小的批注字迹。
她听到推门声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单眼皮眼睛看到是你,放下钢笔把期刊合上。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栅条纹,把她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照得若隐若现。
她推了推眼镜。
“今天周四。早上七点半——你来这么早。”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把纸杯里的水倒掉冲洗了一下杯子放在晾架上。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洗手池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动作和宁姨很像,但她做起来没有宁姨那种妩媚的肉感,而是一种医生特有的、冷静的、审视的姿态。
“你妈今天早上给我发微信了。说你今天早上射了七八股,浓度很高,量很大。她还说你恢复得非常好——完全对得起我病历本上写的那个非常非常优秀。”
她把“非常非常优秀”咬得很清楚,和上周三在触诊时用专业术语夸他包皮发育优秀时一模一样的语调。
然后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病历本——那是何为的专属病历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何为 男 17岁 高一(3)班”,字迹工整细小,和她这个人一样。
她翻开病历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上周三和之后几次触诊的记录——日期、操作项目、测量数据、评估结论。
最下面一行是今天早上刚写的,墨水还没完全干透:“周四早,其母反馈:晨间自主排精一次,射精量约8-9ml,浓度高,黏稠度正常偏稠。前列腺功能完全恢复。建议:维持现有排精频率,每周至少两次。”
她把病历本放在办公桌上让何为看到那行还没干透的字迹。然后她推了推眼镜。
“你妈让我今晚也去。说人多热闹。”她的语气还是轻柔平稳的,但手指在病历本封面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和上周三她在帘子外面摩挲钢笔帽一模一样。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单眼皮眼睛里有一种他在秦书瑶脸上极少见到的神情——不是犹豫,是一个把自己关了三年的人面对一扇忽然打开的门时,不知道该迈左脚还是右脚的那种认真的不确定。
“我还没回复她。因为我不确定——”她把病历本合上放在办公桌上,走到窗台边。
窗台上那个烧杯里插着的栀子花已经换成了新鲜的白色花朵,花瓣在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花瓣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
“去你家参加家庭聚会,和在你家参加家庭聚会的那些女人一起吃饭——你妈、你姨妈、宁姐、你表妹。”她把那几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声音轻柔但每个名字之间都有极细微的间隔,像是在认真咀嚼每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这件事对我来说——比你给我做精液常规化验还难。精液常规是专业操作。我有标准流程。但去你家——没有流程。我不知道该坐在哪里、该跟谁说话、该说什么。三年没参加过任何家庭聚会。上次参加——是你爸妈的婚礼。我是伴娘。”
她转过身,从窗台边走回办公桌。
晨光在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浅蓝色衬衫下纤细的腰肢轮廓映得隐约可见。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纸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让杯子的温度暖着掌心。
“你觉得我该去吗。”她抬眼看着何为。
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单眼皮眼睛里,专业冷静的底色还在,但底下有一层极薄的、像水面上的油膜一样微微反光的东西——可能是期待,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两者混在一起分不清楚的东西。
何为把手里宁姨给他的纸袋放在检查床边——红酒瓶碰在金属床脚上叮当响了一声。
他走到秦书瑶面前,在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那把椅子是给来看病的学生坐的,椅面是冰冷的硬塑料。
他坐上去之后发现自己的视线刚好和站着的秦书瑶平齐。
“秦老师。你上次跟我说——周三那天下午你做的所有事,不是结界让你做的。是结界让你敢做的。但想做的人是你自己。”何为说。
他的声音在清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听起来比平时更清楚。
秦书瑶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纸杯在她指间发出极轻的咔咔声。
“嗯。我说过。”
“那今晚也一样。结界让你敢去。但想去的人——是你自己。你想去。你只是不确定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你上周三也不知道。但你做了。做完之后你在这本病历本上写了快三页记录。你连我的精液黏稠度都用专业术语写下来了。今晚你去了——肯定也能找到适合你的方式。不一定非得是聊天。你可以坐在沙发上翻期刊。可以帮我妈端菜——你说她排骨汤好喝。可以跟我表妹讨论她学校医务室那个老头校医——她会很乐意吐槽。”
秦书瑶听到最后一句,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终于弯了一下——弯一下就收回去了,和她上周三在洗手池边看着自己白大褂上精液痕迹时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她把纸杯放在办公桌上,伸手推了推眼镜。
“你表妹——何思瑶。上周五傍晚你在校门口接她,她穿蓝白校服扎马尾,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初中女生中间一个人不说话。我从医务室窗户看到了。她跟你走的时候拉了你的手。那个画面让我想起你妈高中时拉着我的手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她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没拆封的钢笔——和上周三她握在手里在病历本上写字的那支一模一样,黑色笔身银色笔帽,笔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秦”字。
“这支笔是准备送给你表妹的。她上周日——在你家——做的那些事——你妈在微信里大概跟我说了。一个十三岁女孩,能面对两个自己——结界内的和结界外的——还能提前写纸条给结界外的自己——这种心理素质,比我见过的很多成年人都强。这支笔送她。她以后可能会用得上。”
她把钢笔放回抽屉里关上。
然后她站在办公桌边,看着何为。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
两个字。
和许灵花在微信里回复宁姨的那两个字一样简洁。
但许灵花的“也是”是冷冽的、公事公办的。
秦书瑶的“我去”是轻柔的、但底下有一种压了三年终于被撬开一条缝的决意。
她从椅背上拿起白大褂套上,低头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系到最上面那颗时她停了一下——那颗扣子旁边的布料上还有上周三精液痕迹洗过之后的淡白色印子。
她用拇指在那块印子上轻轻搓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扣子。
白大褂重新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她又恢复了那个专业的、冷静的、十二年来给无数学生看病的秦校医。
“好了。你快去教室。早自习马上开始了。晚上放学——你在校门口等我。我不认识去你家的路。你带我去。”
何为从硬塑料椅子上站起来,拎起检查床边宁姨的纸袋。他走到门口时秦书瑶在他身后叫住他。
“对了。你妈说你今晚菜单有红烧排骨。我上次喝过她的排骨汤——汤比排骨好。你妈做排骨汤的手艺是她高中时跟她妈学的。我跟她高中三年,蹭了三年排骨汤。”她的声音在说到“高中三年”时微微放慢了,像是那几个字在舌尖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她恢复了那种轻柔平稳的专业语调。
“今晚我自带食材——我冰箱里有几根鲜排骨,早上刚解冻的。本来想自己炖。带去你家让你妈做。算我蹭饭的伙食费。”
何为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书瑶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重新翻开了那本英文医学期刊,钢笔握在手指间在期刊边缘写着批注。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把她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照得格外分明——那笑纹在她说“蹭了三年排骨汤”时就没有退过。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早自习铃声刚好响了,刺耳的电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
教室门一扇接一扇打开,迟到的学生匆匆跑过走廊,校服裤腿擦过地面发出刷刷的摩擦声。
何为混进人流里往教室走,手里拎着宁姨的纸袋——纸袋里红酒瓶和护肤品瓶子还在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上午的课照例漫长得让人犯困。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了半节课的立体几何公式,粉笔灰飘在阳光里像一群白色的微型飞虫。
语文老师让全班轮流朗读一篇关于母爱的散文,读完之后问大家有什么感想,班里最积极的那个女生举手说很感人,然后哭了。
何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托着腮,看着窗外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在做广播体操,一个女生做跳跃运动时马尾甩来甩去。
他脑子里闪过今天早上老妈骑在他身上仰头高潮的画面,然后又被数学老师叫起来回答一道题。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证明题,说出了正确答案。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让他坐下。
课间收到表妹的微信。
“哥,今晚周四。我妈从昨天就开始念叨——说周四晚上要穿什么衣服去你家。她在衣柜前面站了半小时挑了一件淡紫色的新衬衫。我说妈你就是去我哥家吃顿饭不用这么隆重。她说不是吃饭——是去你家。去你家和吃饭是两回事。然后她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连结婚时穿的那条红裙子都翻出来了。我说那条裙子你穿了勒腰。她说她知道。然后又挂回去了。最后选了那件淡紫色的。”
何为在课桌抽屉里打字回她:“那你自己呢。”
何思瑶秒回:“我也试了三条裙子。最后选了那条深蓝色的牛仔短裙——就是你上次说好看的那条。虽然你说好看的时候是因为你手在裙子里面摸我腿。但反正你说好看了。那就穿。”
然后又秒回了一条:“但裙子太短了。坐自行车后座会走光。所以外面加了一条黑色打底裤。打底裤是上周日跟你去超市之前在商场买的。试穿的时候我妈说太紧了显屁股。我说就是要显屁股。她说你穿给你哥看的吧。我说不是。她说是就是呗我又不骂你。我说真不是。她说那你耳朵怎么红了。我说热的。她说十月份哪热了。然后我就不说话了。妈最近越来越会套我话了。跟你学的。”
何为在课桌抽屉里无声地笑了出来。他打字回她:“打底裤显屁股的话,晚上让我看看。”
何思瑶隔了大概二十秒才回——这二十秒她大概在纠结怎么措辞。
然后消息弹出来:“随便。反正你每次说看看最后都变成摸摸。摸完又变成操。操完又要我给你用屁股缝夹着打游戏。所以今晚我要先把排位打完再让你摸。不然打到一半又被你顶得放错大招。上周被队友举报好几次了。举报理由:团战挂机。我总不能回复说没挂机是我哥在用鸡巴夹我屁股缝。”
然后又发了一条:“对了哥。今天放学你来接我吗还是我自己去你家。我妈说她下班先过去帮姨妈做饭。我放学自己过去。但我忘了你家门牌号。上次都是跟着我妈走的没记路。你把地址发我。我用导航。”
何为把自家地址发给她,然后补充了一句:“放学你先来我学校。我跟秦校医一起回去。她不认识路。”
何思瑶回复得很快:“秦校医?就是上周给你做前列腺按摩那个。她也去?好。我正好想看看她那个病历本上怎么写的。你上周说她在病历本上写你发育非常非常优秀——写了两个非常。我好奇她在我的体检报告上会写什么。估计是:患者何思瑶,女性,十三岁,发育一般,跟她哥比差远了。然后备注:患者全程面无表情,但耳朵一直是红的。”
何为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午的课他几乎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交错浮现早上老妈骑在他身上仰头高潮时咬嘴唇的画面、宁姨在美容院门口翘着美人痣说“你妈回了两个字:也是”的画面、秦书瑶推着眼镜说“我去”时手指在纸杯上微微收紧的画面、表妹在微信里说“你每次说看看最后都变成摸摸”时那个冷淡但耳朵根红透的表情。
所有这些女人——老妈、宁姨、姨妈、表妹、秦校医——在结界内和他发生的一切性关系,在她们嘴里说起来都和聊天气聊菜单聊排骨汤一模一样。
这种反差让何为整个下午都处在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校服裤裆部有两次不自觉地撑起来又被他用手肘压下去。
下午放学铃终于响了。
整栋教学楼从安静瞬间变成喧闹,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课本被塞进书包里的哗啦声,男生互相拍肩膀约周末打球,女生三五成群讨论周五去哪个商场逛街。
何为拎着书包和宁姨的纸袋走出教室,穿过涌向校门的人流,在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拐向医务室方向。
但他不用走到医务室了。
秦书瑶已经站在校门口等他了。
她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墨绿色碎花连衣裙——和上周三他在医务室帘子外面闻到栀子花香时她在白大褂下面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连衣裙的领口是端庄的小圆领,刚好到锁骨窝的位置,领口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墨绿色滚边。
裙子的料子柔软贴身但不过分紧绷,在傍晚的微风里轻轻晃动着裙摆,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两寸的位置,露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纤细小腿。
她脚上穿着一双黑色低跟浅口皮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装饰。
她的深褐色齐肩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银色发夹别在耳后,而是自然披散在肩上,发尾在傍晚的微风里轻轻拂动。
脸上的金丝边眼镜还在——那是她全身上下最秦书瑶的部分。
但眼镜后面的单眼皮眼睛没有了平时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期刊时的那种冷静审视,而是一种在人多场合里微不可察的、努力维持镇定的小心翼翼。
她左手拎着一个白色纸袋,纸袋里装着一盆新的栀子花——花盆是素白色的陶瓷小钵,钵身上手绘了几笔淡绿色的兰草纹。
栀子花的白色花瓣在傍晚微风里轻轻颤动,散发出一缕缕清甜的花香,和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栀子花香水味混在一起。
纸袋里除了栀子花之外还有一包用保鲜膜裹好的鲜排骨——排骨上还带着冰箱里刚解冻的水珠,保鲜膜内侧凝了一层白雾。
她右手拎着一个深蓝色帆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从袋口露出一截病历本的深蓝色封面和一本英文医学期刊的烫银书角。
她看到何为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出现了——弯一下就收回去,和她上周三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白大褂上精液痕迹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你们学校放学铃比我们学校的响。我在校门口等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三个学生跑过来问我是不是新来的老师。我说我是校医。他们全跑了。”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柔平稳,和他上周三在检查床边说“包皮发育非常优秀”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手指在纸袋提手上攥得比平时紧——指节微微发白。
何为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栀子花的花瓣在他接手时轻轻颤了一下,一片花瓣边缘凝着一滴细小的水珠,在傍晚的阳光下反射出针尖大的虹彩。
他低头看了看纸袋里的排骨——排骨切得整齐均匀,肉色粉红鲜润,白色脂肪纹理分布均匀,是超市里最贵的那种精肋排。
保鲜膜上还贴着一张超市标签——“精肋排 500g 38.6元 10月19日”。
“秦老师。这排骨——你买的最贵的。”
“给老同学做饭,不能拿差的。你妈高中时给我蹭了三年排骨汤,用的全是她妈从老家寄来的土猪肋排。比这个贵多了。我今天这个——勉强算还利息。本金还不起。”她推了推眼镜,嘴角那道笑纹又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了看校门口外面渐渐散去的放学人流,傍晚的阳光从西边斜斜照过来,把她墨绿色连衣裙的裙摆染上一层金边。
“你表妹呢。你不是说她放学也过来。”
“她自己去我家。我刚发了地址。”
秦书瑶点了点头,把深蓝色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
然后她看着何为,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里有一种认真但温柔的期待——像一个从来没去过同学家的小孩,终于在十七年后第一次被邀请去同学家做客。
“那走吧。我不认识路。你带路。”
何为拎着纸袋走在她旁边。
傍晚的商业街比清晨更热闹——水果店门口的水蜜桃已经卖了大半,剩几个有瑕疵的摆在筐底打折处理。
理发店的旋转灯箱亮起来了,红蓝白三色条纹在傍晚的暮色里一圈一圈地转。
家家悦超市的自动门叮咚叮咚不断开合,收银员从早上的卷发女人换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正低头刷手机。
超市门口一个小孩拽着她妈的衣角要买棒棒糖,她妈说晚饭前不准吃零食。
秦书瑶走在何为旁边,和他保持着大约半个手臂的距离。
她的皮鞋在人行道地砖上敲出清脆规律的响声,和他的帆布鞋沉闷的脚步声形成一种节奏上的对位。
路过超市门口时她往冰柜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何为说:“你表妹——何思瑶——上次你在校门口接她。我从医务室窗户看到了。她拉你的手。”
“嗯。她每次过马路都拉我手。说是怕被车撞。但过了马路就松开了。”何为说。
秦书瑶没有回答,但她嘴角那道笑纹又出现了。
她推了推眼镜,把深蓝色帆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拎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美容院门口时宁姨的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到底,门口那两盆绿萝被搬进去了,洒水壶也不在花盆边。
橱窗里的陈列架上护肤品瓶子整整齐齐排列着,在傍晚的暮色里反射着琥珀色的暗光。
“宁姐的店。”秦书瑶在美容院门口停了一下。
她看着卷帘门上那个粉底白字的招牌——“宁姐美容工作室”。
“上次来是两年前。做面部护理。她一边给我敷面膜一边说秦医生你皮肤底子好就是不注意保养。我说每天面对学生不需要保养。她说不是给学生看的——是给自己看的。自己看自己的脸,觉得好看,心情就好。心情好了,什么都好。我当时觉得她说得对。但第二天还是没开始保养。因为觉得——没什么值得保养的。”她转回头看着何为,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在傍晚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现在——可能有了。”
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何为跟在她旁边。
两人拐进小区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小区花园里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歪脖子树的树冠在路灯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花坛边那只橘猫又出现了,正趴在长椅下面打盹。
远处谁家厨房的灯亮着,抽油烟机的排烟管在暮色里飘出袅袅的白色蒸汽。
两人走进楼道。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就是上次何为和表妹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
年轻妈妈看了秦书瑶一眼——一个没见过的面孔,穿着墨绿色连衣裙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栀子花和排骨,站在何为旁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然后她移开视线,推着婴儿车出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一跳到十二。电梯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秦书瑶开口了。
“何为。等下进了你家——你妈、你姨妈、宁姐、你表妹。四个人。你先跟我介绍一下。不是介绍身份——身份我都知道。介绍一下——她们每个人跟你说话的方式。你妈跟你说话什么风格。你姨妈什么风格。宁姐我大概知道——她说话比较直接。你表妹——我不确定。她上次在你家阳台上做的事你妈在微信里说了。但她的性格——我不了解。我怕说错话。”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手指在纸袋提手上攥得更紧了。
何为注意到她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廓,有一层极淡的红。
那种红不是害羞,是一个常年独处的人即将进入一个热闹的房间时本能的紧张。
和上周三他第一次脱裤子给她看勃起的肉棒时她脸上那种红完全不同——那次是专业面具下被撕裂的羞耻,这次是孤身赴约时被撬开的期待。
“我妈说话冷。但你可以直接怼她。她不会生气。上次宁姨说她舌头不准她只是看了宁姨一眼然后继续搅饺子馅。”何为说。
“你姨妈——她说话温柔。但别被她的温柔骗了。她温柔底下是比你妈更硬的骨头。上周她在阳台上跟我说她觉得愧疚因为看着思瑶跟我那样,但她又说幸福因为被我操。愧疚和幸福两个都是真的两个不矛盾。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聊天一模一样。所以我叫她灵兰了——不叫姨妈。”何为说。
“宁姨你知道了。她说话直接。什么都说。上次在浴室里被我抱着撒尿,尿完她第一句话是——小为下次在浴室提前跟我说一声。不是骂我。是让我提前说。她就是这种人——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何为说。
“思瑶——她说话冷淡。嘴毒。但耳朵根永远是红的。你跟她说话不用绕弯。直接说。她喜欢直接。讨厌假客气。上次她问我妈——姨妈闹到几点算晚。我妈说十一点。她看了一下表说还有两个半小时够你操三轮。她说三轮的时候表情跟念课文一样。但耳朵根红得能滴血。”何为说。
电梯门在十二楼打开。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消防栓上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何为走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他还没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何思瑶。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牛仔短裙——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比她平时穿的牛仔短裤更短更紧,把她十四岁少女的臀线勾勒得比平时更清晰。
裙子下面是一条黑色打底裤,紧紧裹着她那双白嫩修长的腿,打底裤的布料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哑光的黑——确实很显屁股。
上身是她自己的那件浅灰色短款连帽衫,帽子翻在背后,拉链只拉到胸口位置,露出里面白色长T恤的领口。
她的黑长直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发尾微湿——大概刚洗过。
脚上穿着一双粉色棉质拖鞋——是她自己带来的,上周日出现在你床边的就是这双。
她手里拿着一罐已经拉开拉环的可乐,喝了一半。
她看到何为站在门口,冷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在何为身上停了一秒之后移到了他旁边的秦书瑶身上。
她和秦书瑶对视了大概三秒钟——两个冷淡的女人,一个十三岁一个三十六岁,一个穿着连帽衫牛仔裙一个穿着墨绿连衣裙金丝边眼镜,隔着门口的空气互相打量。
然后何思瑶往门内退了一步让出通道,把可乐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说:“秦老师。病历本带了吗。”
秦书瑶推了推眼镜。
她嘴角那道笑纹比任何一次都深——弯起来之后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带了。在帆布袋里。等下吃完饭给你看。不过你的体检报告还没写——今晚如果有时间可以做一次基础触诊。你哥上次做的是全套——从触诊到前列腺按摩。你没前列腺,步骤会少一些。”
“那就好。我怕疼。”何思瑶说完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秦书瑶一眼,“排骨给我妈。她正在厨房剁排骨——你那份可以加进去一起炖。她炖排骨的手艺比我姨妈还好——我姨妈说的。虽然我吃不出区别。”
秦书瑶把纸袋里的排骨递给何为,然后把栀子花抱在怀里。
她站在玄关,脚上那双黑色低跟皮鞋还没换。
她看着客厅里的场景——麻将桌边周叔和何由已经开始洗牌了,哗啦啦的麻将碰撞声混着周叔的大嗓门。
沙发上宁姨窝在老位置上磕瓜子,茶几上的瓜子壳小山又堆起来了。
厨房里许灵花和许灵兰姐妹俩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剁排骨一个洗菜,炊烟和蒸汽从厨房门口涌出来在客厅灯光里形成一片淡白色的雾。
何思瑶已经窝回沙发角里拿起手机开始打游戏了,那条深蓝色牛仔短裙下两条裹着黑色打底裤的长腿交叠着翘在茶几边缘。
秦书瑶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
她穿着墨绿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盆栀子花,脚上还穿着出门的皮鞋,手指在花盆边缘轻轻攥着。
然后许灵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剁排骨的菜刀,围裙上沾着肉末和油渍。
她看了秦书瑶一眼——那个和她高中三年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在操场上跑步、后来各自嫁人各自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人生、三年前离婚后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她家门口,抱着一盆栀子花,像一个十七岁的高中女生第一次去同学家做客。
许灵花把菜刀放在砧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棉质拖鞋放在秦书瑶脚边。
“换了鞋进来。排骨拿过来我一起炖。栀子花放阳台上——那盆快枯了,正好换新的。”她的声音清冽如常,和她平时在殡仪馆念悼词、在家叫何为起床、在微信里回复宁姨“也是”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过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秦书瑶一眼。
晨光已经变成了暮色,客厅灯光把她冷艳的瓜子脸照得格外分明。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弯一下就收回去,和何为从小到大看过的所有老妈的笑容一模一样。
“书瑶。三年没来了。你那双皮鞋还是我陪你买的。在东街那家商场。鞋底该换了吧。”
秦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黑色低跟浅口皮鞋。
鞋底确实已经磨薄了,后跟外侧磨偏了一块,走起路来能感觉到地面的细微起伏。
她推了推眼镜,嘴角那道笑纹在客厅灯光下终于没有马上收回去——它停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
“是该换了。但一直没人陪我去买新的。”
许灵花已经在厨房里重新拿起菜刀了。
排骨在砧板上被她剁得节节分明,刀刃嵌入骨肉时发出沉闷而利落的咚咚声。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透过厨房门口飘出来,在客厅灯光里和炊烟混在一起。
“周六下午我陪你去。还是东街那家商场。三楼女鞋区。它要是还没倒闭的话。”
秦书瑶弯腰换了拖鞋,把皮鞋整齐地放在鞋架上——和许灵兰那双米色中跟皮鞋并排放在一起。
她抱着栀子花穿过客厅,宁姨看到她从沙发上喊了一声“秦医生好!”,她点了点头轻声回了句“宁姐”。
周叔在牌桌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何由“这谁”,何由说“灵花高中同学,小为学校的校医”,周叔哦了一声继续摸牌。
何思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但把翘在茶几上的腿往回收了收给她让出了沙发边上的位置。
秦书瑶走到阳台上。
阳台上的藤编躺椅还在,晾衣架上挂着今天早上许灵花洗的床单——就是早上被何为射湿了的那条,已经被阳光晒干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栏杆上那盆养了多年的栀子花确实快枯了——叶片边缘发黄翻卷,仅剩的几片花瓣也萎成了褐色。
秦书瑶把那盆枯花拿起来放在地上,把自己带来的新栀子花放在栏杆上同样的位置。
素白陶瓷花钵和黑色铁艺栏杆互相映衬,白色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动,清甜的香气被晚风送进客厅里,和厨房飘出来的排骨香混在一起。
她站在阳台上没有马上回客厅。
她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的歪脖子树在路灯下投下的阴影,看着那只橘猫从长椅下面钻出来在花坛边沿上伸懒腰,看着远处商业街上理发店的旋转灯箱在夜色里一圈一圈地转。
许灵兰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杯热茶走到阳台上。
她把茶杯放进秦书瑶手里——杯子是温热的,茶是刚泡的绿茶,叶片在热水里缓缓舒展。
许灵兰站在秦书瑶旁边,也撑着栏杆,灰色家居长裙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秦姐。上次见面还是我姐的婚礼。你穿伴娘服,粉色的那条。你哭了一整场。我姐说你是感动的。后来我听我姐说了——不是感动。”许灵兰的声音温柔得像刚泡开的绿茶。
秦书瑶端着茶杯,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轻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病历上的客观记录:“婚礼上哭——是羡慕。羡慕你姐嫁对了人。我自己嫁错了。后来离了。离了之后把自己关了三年。上周三——你外甥来医务室。说下面胀得难受。我给他做了前列腺按摩。他射了十二股。射完之后我站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白大褂上全是他的精液痕迹。镜子里那个女人嘴角是往上翘的。三年没翘过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
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暖着她的掌心。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客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宁姨磕着瓜子冲牌桌边的周叔喊“老周你又打错牌了”,何思瑶窝在沙发角里打游戏手机屏幕光把她冷淡的脸照得发蓝,何为站在厨房门口被许灵花使唤去拿生抽——老妈说“金标生抽,别拿错,银标经常断货”。
秦书瑶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栏杆上。
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那道笑纹在夜色里终于停住了——没有弯一下就收回去,而是停在那里,像一个被风慢慢吹开的窗帘角。
“灵兰。你外甥上周三在医务室里脱了裤子给我看。我夸他发育非常非常优秀。他说谢谢秦老师。我说不用谢。然后我给他做了前列腺按摩。完事后我在病历本上写——该生生殖系统发育综合评分:非常非常优秀。然后我在那页病历本的最后一页角落里——用铅笔画了一笔正字的第一横。很轻很轻。轻到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我知道它在。以后每个月——我会画上新的笔画。”
许灵兰端着茶杯,温柔地笑了。她伸手把秦书瑶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和她在阳台上对女儿做的一模一样。
“秦姐。那你今晚来对了。以后每周四都来。跟我一起。我跟思瑶已经定了每周四来。宁姐也是。你也是。每周四晚上——我姐的红烧排骨管够。”
客厅里许灵花的声音穿过阳台门传过来:“灵兰!叫你秦姐进来端菜——排骨好了。生抽拿错了——小为你给我回来——这瓶是银标的!”
秦书瑶和许灵兰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笑了——一个是冷艳的高中同学、一个是温柔的小姨子,在不同的年份嫁给了不同的男人,在不同的年份走到了同一个人身边。
她们端起各自的茶杯,从阳台上走回客厅。
栀子花在她们身后的夜色里轻轻摇曳,花瓣上的水珠在路灯下反射出针尖大的虹彩。
客厅里麻将声、炒菜声、嗑瓜子声、游戏音效声混在一起。周五还没到,周四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