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二楼的主卧室内,空气安静得仿佛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霍药儿站在床边,看着躺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的黎欣珞,心里像被一块巨大的铅块堵住,又沉又堵。
她伸手,轻轻地将柔软的丝绸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黎欣珞的脖颈处,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她一丝丝的温暖与保护。
床上的女人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即使在昏睡中,她的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像是陷入了怎样也逃不出去的噩梦。
霍药儿看着她这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眼圈一热,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掉下来。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尽的心疼与对自家哥哥那种混蛋行径的深深无力。
【傻瓜……】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她转过身,不想再看下去,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或者直接冲到楼下去找那个混蛋哥哥算帐。
她走到梳妆台前,目光无意间掠过台面,忽然,她的动作一僵。
那个被黎欣珞当作精神寄托的、跟霍凌昊有几分神似的玩偶【小凌】,正静静地坐在梳妆台上,一双黑色的塑胶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而最让霍药儿心口一紧的是,那个玩偶的身上,竟然还盖着一条小小的、用丝巾制成的薄毯。
那是黎欣珞之前闲着无事,亲手为它缝制的。
霍药儿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玩偶冰凉的塑胶脸颊,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她连一个玩偶都会如此温柔地对待,可她的哥哥,却用那种残酷的方式对待她。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她收回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卧室,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将那份令人窒息的悲伤与无力,一同关在了门内。
走廊里,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也不是只会心疼的时候。
她得做点什么。
至少,不能让黎欣珞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哪怕对方是她的亲哥哥。
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但那份被压抑的怒火与焦虑却在心底愈发炽烈。
仅仅是心疼与叹气根本无济于事,她那个混蛋哥哥会做出什么样的混蛋事,她比谁都清楚。
霍药儿不再犹豫,挺直了脊背,转身快步走向楼梯。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阶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霍凌昊就坐在那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他颓败而孤独的轮廓。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染了血迹与褶皱的西装,领带被扯得歪七扭八,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永远挺拔如松的霍氏总裁,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像一个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空壳。
他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埋得更深,双手插进了乱糟糟的头发里。
【哥。】
霍药儿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霍凌昊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你做了什么?】
霍药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质问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楼上的黎欣珞,她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像重锤般砸在霍凌昊的心上。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一半的脸,那上面满是未干的泪痕与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吓人。
看着妹妹那双充满了恨意与失望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怎么说?
说他强暴了他最爱的女人?
说他亲手毁掉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说不出口。
那种罪恶感,像黏稠的焦油,将他的灵魂死死地缠住,让他窒息。
看他这副模样,霍药儿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你……真是个混蛋。】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那么喜欢你,她为了你,连自己都不要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她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霍凌昊,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妹妹那句淬着恨意的【遭天谴】,像一把生锈的铁钩,在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狠狠地划开一道更深、更长的伤口,再将他拖入更深的地狱。
遭天谴……
或许,他早就该遭天谴了。
霍凌昊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平日里那双锋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看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的妹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灌满了铅,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是啊,他怎么可以那样对她?
他自己也不知道。
当猜忌、占有欲和那种愚蠢至极的男性自尊像洪水猛兽一样吞噬理智时,他变成了一头自己都不认识的野兽。
他毁了欣珞,也毁了自己。
霍药儿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生不如死的模样,心里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再多的怒骂,再多的质问,又有什么用?
伤已经造成,且深可见骨。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从激烈的愤怒转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绝望。
【我已经叫了家庭医生上门。】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待会儿不管检查结果怎样,你都不准再进那个房间一步。】
她像是在下达一场不容置喙的命令,而不是在跟自己的哥哥说话。
【听到了没有?】
见他依旧没有反应,霍药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后的力气。
霍凌昊的身体剧烈地一抖,终于有了反应。他看着妹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于哀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药儿。】
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霍药儿的心猛地一揪,但她立刻狠下心来,别过头不去看他那张写满了痛苦与悔恨的脸。
【从今天起,这栋别墅里,你和她,只能留一个。】
她说完,不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你要是还有一点点良心,就自己离开。】
【别再用你的存在,去折磨她了。】
她拉开沉重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门口的夜色与冷风,还有那个被遗弃在痛苦深渊中的哥哥,一同关在了门内。
客厅里,霍凌昊独自一人,僵坐在沙发上。
妹妹最后那句话,像最终的审判,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你和她,只能留一个。
他看着楼上那扇紧闭的、漆黑的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是啊,或许……他早就该离开了。
他的存在,对她而言,从来就不是温暖,而是一场又一场,永无止境的灾难。
那扇沉重的别墅大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屋内的温暖与他仅存的希望。
霍凌昊没有回头,他坐进宾士的后座,对司机只说了三个字:【去公司。】
车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却没有一丝光能照进他死寂的眼底。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黎欣珞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她昏迷前那句自我焚毁的邀请。
不,他不能再用这种混蛋的方式守着她了。
他需要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不容置疑的霍太太的身份。
宾士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了霍氏集团大楼的地下车库。
霍凌昊几乎是撞开车门的,他那身褶皱带血的西装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却没人敢多看一眼。
他直奔专用电梯,金属门映出他狼狈不堪的倒影,那双眼睛里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火焰。
电梯门打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总裁办公室,整个层楼的空气都因他周身散发的低压而凝滞。
他用脚踹开了那扇昂贵的红木大门,办公室内的夜灯自动亮起,照亮了他苍白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从一堆文件底下翻出了一本厚重的、镶嵌着金线的深棕色丝绒盒子。
他将盒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霍家主母代代相传的戒指。
那枚巨大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像一个华丽的囚笼。
他拿起那枚戒指,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这不是一枚订婚戒指,这是一枚婚戒。
他不需要任何仪式,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祝福,他现在就要,立刻,马上,让黎欣珞成为他的妻子,法律上,名义上,身体上,灵魂上,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要将她锁起来,用婚姻这根最坚固的锁链,让她再也逃不开,也让那些觊觎她的男人,彻底死心。
他拿起内线电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他最贴身特助恭敬又带着一丝惊惶的声音。
霍凌昊的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像一块块冰砸在听筒上。
他要动用霍家所有的人脉与资源,以最快的速度,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办妥结婚登记所需的一切法律文件。
他不管对方是不是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哪怕是半夜也要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将文件送到他面前。
他要让全城都知道,黎欣珞,从明天起,就是他霍凌昊名正言顺的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