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欣珞说完那句让他心脏骤停的话后，便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她走到客房的窗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窗台上那只蜷缩着身体打盹的橘色小猫。
那只猫，是她捡回来的流浪猫，因为长得和霍凌昊有几分神似，她当初痴缠地给它取名叫【小昊】。
每一声【小昊】，都藏着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与思念。
可现在，她只是用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小猫柔软的背毛，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割舍。
霍凌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到那只橘猫时，他早已冰冷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小昊。
那是她对他所有柔情和幻想的寄托。
他还记得，她曾经抱着那只猫，对着猫咪的耳朵，偷偷地说着：【小昊，你要替我陪着他哦。】
那样的时光，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专注而温柔的侧脸，心中刚刚升起的绝望，又被一丝微弱的期盼所取代。
或许，她还对过去，有着一丝留恋。
或许，这只猫，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连结。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黎欣珞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不是在对他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怀里的猫儿低语。
【以后，你就叫『团团』了。】
霍凌昊猛地一震，瞳孔骤然缩紧。
团团？
她给猫，改了名字？
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那一丝名义上的关联。
【团团，团团团团……】
黎欣珞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猫咪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可以听出的、愉快的笑意。
【以后要团团圆圆的，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橘猫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用头去蹭她的下巴。
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在霍凌昊眼里，却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她不是在对猫说话。
她是在对他宣判。
宣判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出局。
连同那个曾经代表着他的名字，一起被扫进了垃圾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的疼痛，像是要将他撕裂。
他向前走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破碎的音节。
【为什么……】
黎欣珞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它改名字？】
她淡淡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凉薄。
【因为，『小昊』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我每次叫它，都会想起一些，不该想起来的，恶心的事情。】
【我不想我的团团，也沾染上那些不好的东西。】
恶心。
又是这个词。
霍凌昊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想说什么，想辩解，想告诉她，他可以改，他可以变成她想要的任何样子。
可是，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坚不可摧的厌恶和排斥，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无力地看着她，亲手抹去他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
【所以，霍凌昊，】黎欣珞最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别再来烦我了。】
【也别再想，用任何方式，来绑住我。】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一次也不会。】
黎欣珞那句【一次也不会】的宣判，如同最终的审判，在客房里回荡。
霍凌昊僵立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空洞。
今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脑海中，一块被尘封了许久的记忆碎片，被猛地撞开。
那是三年前的今天，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
他从国外回来，在黎家的花园里，第一次看见了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她。
她正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玫瑰修剪着枯枝，阳光洒在她乌黑的长发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他十八岁，她十六岁。
他见过无数名媛淑女，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美好的模样。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地捏着园艺剪，脸颊泛起可爱的红晕。
是他先开的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好，我是霍凌昊。】
她小声地回应，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
【我……我叫黎欣珞。】
那天下午，他们在花园里聊了很久。
聊音乐，聊画画，聊那些无关紧要却又莫名亲近的话题。
傍晚时分，他送她到家门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的指尖，第一次触碰到了她温热的肌肤。
那种轻柔的、带着微弱电流般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她，也羞得满脸通红，却没有躲开。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映着他有些失措的倒影。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也是从那天起，他们之间，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情愫。
后来，他曾问过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她笑着说，就是那天，在花园里，他帮她理顺头发的时候。
她说，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所以，今天。
今天，本该是属于他们的，那个确认了彼此心意的，最纯粹、最纪念的一天。
他重生后，脑子里被满满的悔恨和恐慌占据，竟将这么重要的一天，忘得一干二净。
可她，记得。
她一定记得。
所以，她才会选择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给他最沉重的打击。
分房睡，是从空间上，将他推开。
把猫改掉名字，是从情感上，将他抹去。
她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霍凌昊，过去的那些美好，那些悸动，于我而言，早已不复存在。
我不但忘了，我还觉得恶心。
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霍凌昊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欣珞，我也记得。】
他想告诉她，他记得那天午后的阳光，记得她脸上的红晕，记得指尖触碰到她发丝时的悸动。
他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美好的开端。
可是，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提这些呢？
是他亲手，将这些美好，一点一点地，摧毁殆尽。
他看着她，看着她将那只被改名为【团团】的猫儿抱在怀里，眼中再无对他的半分情意。
他明白了。
这不是她在闹脾气，也不是她在威胁他。
这是她，在和他做一个彻底的、干净的，了断。
用这一天，作为他们过去爱恋的墓碑。
而他，是唯一被邀请前来，观看自己葬礼的那个人。
黎欣珞离开后的第三天，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霍凌昊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天了，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除了必要的处理公务，几乎不吃不喝。
办公桌上的那盆黎欣珞之前送来的蝴蝶兰，花瓣已经开始微微边缘枯萎。
就在这死寂的气氛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特助站在门口，脸色为难地低头汇报。
【总裁，叶小姐她……已经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了。】
按照惯例，今天是叶菲茵回国的日子，以往霍凌昊无论多忙，都会亲自去接机。
但今天，他忘了，也根本不想去。
【让她自己回来。】
霍凌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硬得像块石头。
特助还想说些什么，却对上霍凌昊那双布满血丝的凶狠眼神，吓得立刻闭上了嘴，恭敬地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黎欣珞抱着一个纸箱走了进来。
她今天是来辞职的。
作为霍氏集团名义上的设计顾问，她必须亲自来走完这个流程。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冷得像冰，自始至终没有看霍凌昊一眼，径直走向人事部经理的办公桌。
【这是我的辞职信，还有相关物品，麻烦您了。】
她的声音平淡，客气，却疏离得像陌生人。
人事经理吓得汗都下来了，看着总裁的方向，不敢伸手去接。
整个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茉莉花香气的、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凌昊，我回来了。】
叶菲茵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仿佛这里是她自己家。
她一眼就看到了抱着纸箱的黎欣珞，以及那凝重得化不开的气氛。
她心中窃喜，脸上却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欣珞？你怎么在这里？】
她走到黎欣珞身边，假意关心地问。
【你和凌昊又吵架了？哎呀，你别生气了，凌昊他就是这样，不会表达，他心里是有你的。】
【叶菲茵，闭嘴。】
霍凌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杀意。
叶菲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霍凌昊用这种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像是看着一个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垃圾。
【凌昊，你……】
【我让你滚。】
霍凌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压力，一步步朝叶菲茵逼近。
【滚出我的办公室，滚出我的视线。】
叶菲茵被他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凌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是我啊，我是菲茵啊！】
【我不管你是谁。】
霍凌昊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再说一句，我就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让叶菲茵彻底慌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霍凌昊，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前一世，他看向那些触碰了黎欣珞的男人的眼神一样。
【我……我走，我走……】
叶菲茵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维持自己的形象，狼狈地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黎欣珞自始至终都像没看见这场闹剧一样，只是将辞职信和工卡放在了人事经理的桌上。
【经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欣珞！】
霍凌昊猛地转头，看向她，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别走。】
黎欣珞终于抬起了头，正眼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
【霍总，请您自重。】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的辞职申请，希望您能尽快批准。】
说完她转身，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就像她来时一样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只留下霍凌昊一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心寸寸成灰。
黎欣珞抱着纸箱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电梯口，总裁办公室外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霍凌昊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他想起了黎欣珞，立刻转身朝门外冲去。
然而，他刚拉开门，就看见叶菲茵正狼狈地瘫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她那身洁白的连衣裙裙摆散开，身旁是一滩洒出来的咖啡，气味刺鼻。
她一见到霍凌昊，眼泪立刻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脸上满是惊恐和委屈。
【凌昊……】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黎欣珞离开的方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她……是欣珞推的我！她刚刚推了我一把！】
她的声音尖利而指控，吸引了整个楼层所有职员的注意。
窃窃私语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复杂的情绪，望向面若冰霜的霍凌昊。
前世的这一幕，曾经真实地发生过。
当时的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叶菲茵的谎言，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黎欣珞发出了最严厉的质问。
他看着她因为端送下午茶而被烫伤的右手，却冷漠地视而不见，只顾着扶起假意晕倒的叶菲茵。
那一次，是他亲手，将黎欣珞的心，推入了万丈深渊。
而现在，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
只是这一次，女主角早已决绝退场。
霍凌昊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叶菲茵，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他只觉得无比地恶心。
这种恶毒的、下三滥的栽赃手段，他看过一次，就足以记忆一生。
他没有去扶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更加阴沉，更加冰冷。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化不开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叶菲茵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哭声也顿时小了下去。
她从未见过霍凌昊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那不是冷漠，不是烦躁，而是一种看着……看着脏东西的，极度的厌恶。
【凌昊，你……你怎么了？我的腿……我的腿好痛……】
她试图用柔弱来博取同情，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颤抖。
【你说，是她推的你？】
霍凌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要让人恐惧。
【是……是的……】叶菲茵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她刚走出去，就……就狠狠地推了我一下……】
【这里有监控。】
霍凌昊冷冷地打断了她，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
【立刻调出来。】
叶菲茵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没想到，霍凌昊竟然会直接提出要看监控。
以前，他从来不会怀疑她说的任何话。
【凌昊，我……我只是想让你关心我一下……我没想到……】
她哭得更加伤心，试图将一切都推到自己的爱意上。
【滚。】
霍凌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叶菲茵的心脏。
【什么？】
【我说，给我滚。】
霍凌昊向前踏了一步，眼中的杀意再无掩饰，几乎要化为实质，将眼前这个女人吞噬。
【从今往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不然，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来。】
那股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杀气，让叶菲茵吓得魂飞魄散。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次，霍凌昊不是在开玩笑。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甚至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和裙摆，踉踉跄跄地转身就跑，像躲避瘟疫一样，逃进了最近的消防梯。
整个楼层，一片死寂。
所有职员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引起这位暴怒总裁的注意。
霍凌昊站在那里，看着叶菲茵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去看监控。
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黎欣珞不会做那样的事。
她那样一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内疚半天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故意推倒别人。
他只是后悔。
后悔自己前世的愚蠢，后悔自己竟然会被如此拙劣的谎言，蒙蔽了那么久。
他亲手，将那唯一真心待他的人，推开了。
他，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混蛋。
黎欣珞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霍凌昊站在办公室门口，脚步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移动分毫。
他看着电梯楼层的数字从38开始，一个一个地向下跳动。
37… 36… 35…
每一个数字的变换，都像一把锯子，在他的心头来回拉扯。
他知道，她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这一次，他没有了追上去的勇气，也失去了挽留的资格。
就在他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中时，一句冰冷的、清晰的话语，穿过了电梯门的缝隙，穿透了办公室的门，最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不会感谢你。】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霍凌昊猛地一震，瞳孔收缩。
他听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那是黎欣珞的声音。
她是在对他说吗？
他立刻明白了。
她是在为他刚才，驱赶叶菲茵的事情，给他的一个回应。
她以为，他那样做，是为了她，是在讨好她，是在试图修补什么。
所以，她要提前，将这份所谓的【好】，给他退回来。
【我不会感谢你。】
这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让他痛苦。
这代表着，在他们之间，连最微小的、可能被误解为善意的互动，都已被她彻底剥除。
她划清界限的态度，是如此坚决，如此不留余地。
他刚才对叶菲茵发火，是真的。
那是源于他对栽赃陷害行为的本能厌恶，源于他对前世愚蠢的悔恨。
他只是想，仅仅是这一次，不要再重复那个伤害她的错误。
他没想过要让她知道。
没想过要以此，换取她哪怕一丝的动摇。
可她，连他这样卑微的、不为人知的补偿心态，都精准地捕捉到了，并且，给予了最冷酷的打击。
霍凌昊高大的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冰冷的门框。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仿佛又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愚蠢、自大、被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他看着自己，亲手将黎欣珞推开，亲手将她的心，踩得粉碎。
而现在，他费尽心机想要弥补，想要修正，却只换来了她一句：
我不会感谢你。
是啊。
她又怎么会感谢他呢？
他不是救世主。
他是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恶魔。
恶魔做了一点点，看起来像是善举的事情，受害者，就该感恩戴德吗？
该有的，只有厌恶，和彻底的划清界限。
霍凌昊慢慢地，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他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丝的期盼，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死灰般的绝望。
他明白了。
他真的，彻底明白了。
他和黎欣珞之间，已经完了。
不是时间的问题，不是距离的问题。
是那道由他自己亲手挖出的、深不见底的鸿沟，已经无法跨越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我不会感谢你。】
那句话，像一道魔咒，在他脑中无限循环。
他突然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了坚硬的落地玻璃上。
砰——！
一声闷响。
玻璃没有碎，但他的手背上，却立刻渗出了鲜红的血。
顺着指节，一滴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像一朵朵绝望开出的、血色的花。
可他感觉不到痛。
比起心里那种被千刀万剐的痛楚，这点物理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血，嘴里发出低低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是啊。
他不配得到感谢。
他只配得到惩罚。
永生永世无法超生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