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午后，热浪像层黏腻的糖浆，糊在新港大学附近的商业街上。
孙琦手机上那张刚收到的花呗账单，分期的数字像针一样扎眼……那部最新款的手机，是他这些年辛苦省下来的钱分期买的，还有10期没还。
“吴月，手机给我。”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吴月正对着一家精品店的橱窗理着新烫的卷发，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送人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
“我还要还分期。”孙琦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你说要跟我在一起的，现在得还我。”
“哟，『分手』了就来要东西？穷疯了吧你。”吴月嗤笑一声，从她那精致的小皮包里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喏，这台给你。”
她随手一丢。旧手机划了道弧线，砸在孙琦脚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啪”一声，彻底不动了。
“吴月！”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她皮肤细腻的触感，以前这曾让他心跳加速，此刻只剩下被愚弄的灼痛。“你别太过分！”
“你干什么！放手！来人啊，打女人了！”吴月立刻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瞬间吸引了街上零星行人的目光。
她挣扎着，精心修饰的指甲在孙琦手臂上抓出几道红痕。
拉扯间，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和她原本发丝清香的味道钻进孙琦鼻腔……那是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想念的味道。此刻令人作呕。
“禽兽，放开那个女孩！”
一道清朗却不失严厉的男声介入。
孙琦下意识抬头，看见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快步走过来。
男生高大挺拔，穿着简单却有质感的休闲服，眉眼英俊，此刻正皱着眉看他。
女生紧紧跟在男生身侧，个子娇小，及胸的黑直发，空气刘海下是一张干净得有些稚嫩的脸，正睁大了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有些紧张又带着明显的谴责看着这一幕。
江浩羽，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校草，学生会干部，报到的时候就听说了，旁边那个女孩，似乎和之前在他身边的不是同一个？
校草女人缘就是好。
“她抢了我手机！”孙琦咬着牙解释，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吴月趁机更加卖力地哭喊起来。
“我没有！浩羽学长，淼淼学姐，你们看他！”吴月眼泪说来就来，转向江浩羽时已经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当初复读，他追我的时候死缠烂打，送我东西，现在看我不要他了，就想把东西抢回去，还动手打我……我好怕……”
“你血口喷人！”孙琦气得眼前发黑。那个拥抱的温度仿佛还在后背残留。
“我有购买记录！”
“同学，不管有什么纠纷，先放开女同学。”江浩羽上前一步，他试图隔开孙琦和吴月，姿态保护性十足地护在了吴月身前。
这个动作刺痛了孙琦……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完美”学长，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判断他是错的？
“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管？”积压的怒火、被背叛的羞耻、经济的压力、还有眼前这刺眼的一幕，瞬间冲垮了孙琦的理智。
他一把推开江浩羽护过来的手臂。
江浩羽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顿时也浮起怒色。“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回事？你问问她怎么回事！”孙琦指着躲到江浩羽身后的吴月，声音嘶哑，“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孙琦还是没忍心把吴月『绿』了他的事情说出来，吴月就是所谓的渣女，自己只不过是他众多备胎中的一个，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感动她让她改变，可换来的却是数次的失望。
“你胡说！！你想打我！！是你整天疑神疑鬼的！！”吴月尖叫着，把脸埋在江浩羽背后，肩膀耸动，哭声更加凄切。
“你……你先放开她，她不舒服！！”一旁的陆淼淼终于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意，但看向孙琦的眼神里是清晰的厌恶。
她轻轻拉了拉江浩羽的衣角，好像怕他被孙琦伤到。
她又看向孙琦：“渣男。”
陆淼淼那双天生的下垂眼，配上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委屈又正义凛然。
她甚至没问过一句前因后果，就凭着吴月的哭诉和江浩羽的立场，给他判了刑。
“你们……”
就在这时，吴月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忽然探出头，火上浇油般补了一句：“孙琦！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你哪点配不上我！你活该没人要！”
“我操你妈……！”
最后的理智崩断。孙琦吼了一声，不再管什么手机，什么分期，挥拳就朝江浩羽身后的吴月冲去。
江浩羽反应极快，侧身格挡，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江浩宇的拳脚落在孙琦身上发出闷响，周围响起惊呼和脚步声。
陆淼淼吓得后退一步，捂住嘴，然后赶紧拿出手机似乎在报警或叫保卫处。
……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混乱的默剧。
保卫处的人来了，派出所的人来了。
调解，记录。
吴月哭诉自己的“恐惧”和“受到的伤害”。
江浩羽作为“见义勇为”的目击者和参与者，陈述“事实”。
陆淼淼在旁边小声补充，证明孙琦“确实先动手，而且情绪非常激动”。
孙琦的解释苍白无力，分期账单只能证明他买了手机，证明不了吴月“抢”。
开房出轨？
他连那个男的名字都说不全，更别提谁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龟男还被绿了呢？
送出去的礼要回来那是小气，当龟男被绿是能被笑一辈子的，他实在不想又被打上什么标签。
他被严肃警告，写了检查，留下记录，当天晚上回学校的时候还在巷子里被个穿着警服的女人打了，那女人狠狠地将孙琦踩在脚下威胁，随后丢在地上的医药费，他说不清自己是应该愤怒还是庆幸，起码这个月的钱有着落了。
而真正的审判，在几天后才汹涌而至。
校园论坛上，一个热度飙升的帖子。
发帖人匿名，但内容详实得仿佛亲身经历。
标题触目惊心：姐妹们，谁懂啊，大一新生孙琦，追女生不成反目，当街暴力抢夺财物并殴打同学！
有图有“真相”！
帖子详细描述了一个“偏执、穷酸、暴力”的男生如何纠缠“单纯善良”的女同学，如何送礼物又反悔，如何当街施暴，甚至牵连了“仗义执言”的江浩羽学长。
底下附了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孙琦抓着吴月手腕，孙琦推搡江浩羽，孙琦面目狰狞……每一张都截取得恰到好处。
评论瞬间爆炸。
“人渣！”，“恐怖，开学就遇到这种奇葩？”，“离他远点！”，“江学长好帅！这就是校草的魅力吗？不单人帅人品也好！！”，“陆学姐也好勇敢！”，“这种人不配待在我们学校！”
孙琦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母，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每次问起只会得到他们早死了的答复，高中以后，随着老人年岁已高，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基本都是靠各种救济补贴和自己勤工俭学攒下的钱。
他走在校园里，能感觉到那些扎在背上的目光，听到那些清晰无比的议论。
他试着像前几天一样，去宿舍推销校园卡，刚敲开门，对方一看他的脸，立刻嫌恶地摆手：“不要不要，我可怕被挂上去。”甚至孙琦在实验楼前的摊位做推广时，时不时会被路过的同学举起手机拍照。
他转头去校外，在人流密集的商圈地推。
烈日下，他举着宣传板，喉咙发干，赔着笑脸向路人介绍。
偶尔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经过，打量他几眼，然后互相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恍然或鄙夷的神情，快步走开。
一次，两个女生路过，其中一个忽然指着他对同伴说：“哎，你看，是不是论坛上那个……”
声音不大，一字不漏地飘进孙琦耳朵里，他也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脑补的，总之这个开局，差的不能再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