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学生会办公室，空气里还残留着策划会遗留的气息。
活动方案初步敲定，江浩羽靠在桌边，微笑着听沈悠然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执行细节，沈欣然偶尔在旁边补充两句，冷静而条理清晰。
陆淼淼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里还捏着刚刚做记录用的笔。
她想上前，想和江浩羽说几句自己想到的点子，可沈悠然清脆的笑声和几乎贴在江浩羽身上的热络，像一道无形的墙。
“浩羽哥哥，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听说超赞！我们庆功宴就去那儿吧？姐姐也想去吃，她最近为了建模赛都没好好吃饭。”沈悠然晃着江浩羽的胳膊，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江浩羽有些无奈地笑了，目光扫过陆淼淼，带着一丝歉意，但开口的话却是对沈悠然说的：“好，都听悠然的。不过得等预算批下来。”
“哎呀，预算肯定没问题的！”沈悠然开心地挽紧了他，“而且我们还可以讨论一下这学期的部门活动去哪玩呢。”
沈欣然扶了扶眼镜，没立刻回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呆立原地的陆淼淼，然后才淡淡应了声：“嗯。”
“那走吧走吧，这里闷死了。”沈悠然一手挽着江浩羽，一手拉起沈欣然，“我们去东门那边喝点东西，边喝边聊！”
江浩羽似乎想回头对陆淼淼说句什么，但沈悠然已经拽着他往外走了。他只好快速留下一句：“淼淼，剩下收尾麻烦你了。”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热闹和光亮仿佛都被带走了，只剩下未散尽的烟尘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孙琦靠在文件柜冰凉的金属边缘，阴影将他大半身形吞没。
他看着陆淼淼像被遗忘的盆栽一样站在原地，看着那支笔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看着她蹲下去捡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一种荒谬的熟悉感击中了他。
前几天晚上，他对她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那种发泄般的粗暴，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被戳中痛处后的狂怒。
现在看着她的样子，那点残存的异样感又冒了出来……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看到同类跌进同一个陷阱的烦躁。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会哭的，活该饿着，眼巴巴等着别人喝剩了，还得盼着施舍者记得你这份“懂事”。
真是可笑。这套规则，横竖都是他们这些“不会哭”的人吃亏。
他眼前晃过吴月那张倒打一耙时梨花带雨的脸，也晃过那部砸烂在地的旧手机。
那破手机里，其实还残留着不少没彻底删除干净的东西，包括吴月和闺蜜那些炫耀般的聊天记录截图……如何“拿捏”男生，如何欲擒故纵，如何用眼泪和撒娇换取礼物和关注。
字里行间，满是精心计算的“套路”。
当时只觉得恶心。现在看着陆淼淼，却觉得可悲。
她还在等。
等江浩羽那点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初心”，等一份自以为是的“纯爱”。
而江浩羽呢？
身边从不缺主动贴上去的“会哭的孩子”，享受着被簇拥的感觉，哪里会费心回头看看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影子？
纯爱？孙琦心里嗤笑一声，那玩意儿在现实面前，屁都不是。真情实感换来的多是背叛和抛弃，反倒是那些虚情假意的套路，无往不利。
这些天他吃瓜也吃的差不多了，陆淼淼是江浩羽的青梅竹马，原本感情还算稳定，可自从双胞胎出现后，陆淼淼的地位就大不如前，沈悠然的性格火热，沈欣然的性格冷静，这种一冷一热的双胞胎，怕不是所有男人心中的上上之选。
一股混合着嘲讽、自厌，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搅。他厌恶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憋屈感，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她。
“啧。”
陆淼淼身体一僵，抬起头。
孙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文件柜的阴影里，背靠柜子，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所有的难堪。
她立刻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手紧紧护在胸前，下意识地转开视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你……别过来？”
“等你收拾『尾巴』啊。”孙琦的语气听不出好坏，他慢悠悠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另一张掉落的废纸，随手丢进垃圾桶。
“怎么，就只会杵在这儿当木桩？看着心上人被别的女人拖走，连句『我也想去』都不会说？”
陆淼淼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恐惧。“关你什么事！我不会再让你碰的。”
“是不关我事。”孙琦走到她办公桌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我只是好奇，学姐。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等下去？等他哪天突然发现，哦，原来角落里还有个痴情种？还是等他被沈悠然贴够了，觉得没意思了，才有空回头看你一眼？”
他的话像刀子，又准又狠。陆淼淼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用你管！你……你别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孙琦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眼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站直身体，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陆淼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她疑惑又警惕地拿起来看。
是一个拼多多的砍价链接。
“……？”她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孙琦。
孙琦一脸理所当然：“帮我点一下，还差两个人就能提现五十块，俺最近业绩不好，都快吃不起饭了。”
陆淼淼简直要被这脑回路气笑了，刚才那点悲伤和愤怒都被荒诞感冲淡了不少。“你……你这人……真的是！”
孙琦面不改色，“快点，就差你这一下了，最好再帮我拉几个人，我都帮你捡垃圾了。”
陆淼淼无语至极，但被他这么一打岔，紧绷的情绪莫名松了些。
她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也可能是想安抚住他别再对自己动手，手指机械地点开了链接，帮忙助力。
“谢了。”孙琦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
“想不想让他下次丢下她们，先来找你？”
陆淼淼心头一跳，防备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教你一招。”孙琦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下次，你就算着他们晚上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说自己在外边，不小心扭了脚，找不到人帮忙，旁边还有几个喝醉的，你又疼又怕，问他能不能过来接你一下。”
陆淼淼蹙眉：“这……这不好吧？骗人。而且，万一欣然悠然真的在和他商量事情，或者他有事……”
“试试呗。”孙琦打断她，“学长那种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懂事，越不争，他就越觉得你『没问题』，可以放一放。你示弱，让他觉得你『需要』他，让他有机会『照顾』你，展示他的『担当』，他才会把注意力分给你。”
他看着陆淼淼犹豫不决的脸，又补充：“到了之后，如果可能，让他背你一段。路上，别光喊疼，说说你们以前的事，刚认识的时候什么的。让他回忆一下『初心』。强调一下你才是一开始出现的。”
陆淼淼咬着嘴唇，眼神挣扎。
这方法太刻意，甚至有点……低劣。
可是，孙琦说的那些话，又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确实总是在等，总是不会争。
“如果有用呢？”孙琦最后抛下一句，像扔下一个钩子，转身往门口走去，“自己琢磨吧。”
陆淼淼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心绪纷乱。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拼多多的界面，荒诞得可笑。
可孙琦最后那几句话，却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盘旋。
试试呗。如果有用呢？
晚上九点四十，孙琦在食堂二楼最角落的位置，等来了陆淼淼。
她穿着宽松的蓝色的棒球服外套和涂鸦睡裤，头发半干，脸颊还带着刚洗过澡的红晕，看起来柔软无害，眼神里却带着明显的警惕和困惑，洗澡的时候突然收到他的消息，虽然不想过来，但一想到今晚奏效的套路和他说的新招数，还有那句该我说话算话了，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你……要吃夜宵？”陆淼淼看着孙琦面前空荡荡的桌子，又看看食堂窗口，这个点只剩下手抓饼和烤冷面还亮着灯。
孙琦带着陆走到窗口指了指：“请我吃这个。”
“什么？”
“我晚饭没吃饱，饿了。”孙琦说得理直气壮，“请我，就当我教你有用的报酬，我就不收你那个利息了。”
陆淼淼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立马掏出手机：“你要什么？”
“一份烤冷面，加蛋加肠加鸡柳加肉松不要辣。一份手抓饼，全加，都要番茄酱。”孙琦报得飞快。
“我不吃。”
“我自己吃，没留你的份。”
“……”
她默默扫码付款，看着孙琦过去拿夜宵，心里那点因为今晚“实验成功”而生的雀跃，被一种面对孙琦时特有的无力感取代。
这人总能轻易地把任何场景变得古怪又现实，她看不透他到底想干嘛。
孙琦端着两个香气扑鼻的纸袋，领着着陆淼淼七拐八拐的到了三楼的食堂的一角，灯光已经完全暗了，三楼这个点是关闭的，不知道孙琦怎么找到这个绕过来的方法。
孙琦熟练地掏出充电宝打开照明灯，把纸袋放在桌上，却没立刻开动。
他先擦了擦手，然后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转向陆淼淼。
“看好了。”
陆淼淼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文件的播放界面，脱口而出“不要！”
孙琦的手指却按在删除键上。
“这是第一个。”他说着，手指按下*
删除了，回收站也在她面前清空。
陆淼淼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屏幕。直到那个文件图标消失，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之前说的，你做到了……帖子没了，我进了学生会，你也介绍了几单跑腿和驾校的生意给我。”孙琦的声音在空旷的三楼食堂里显得很平静，“所以，这部分，清了。”
陆淼淼呼吸有点急促，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删了？他真的删了？就这么简单？
“可不是，不是还有一个吗？”她声音发干，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嗯。”孙琦点头，把手机收回口袋，开始拆烤冷面的包装纸，“就这两个，另一个，我们可以来谈谈新的条件了。”
陆淼淼的心悬在半空：“你不会……还有别的备份吧？”
孙琦咬了一口烤冷面，抬头看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料，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看你信不信我咯。”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陆淼淼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孙琦只是埋头吃他的夜宵，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半信半疑。
巨大的警惕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情感翻涌上来……希望。
哪怕这希望是建立在沙土上，哪怕可能只是另一个陷阱，但至少，她亲眼看到了“消失”。
而且，听他的意思，只要她和江浩羽……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和浩羽在一起了，我就全删掉，是真的吗？”
孙琦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做生意，讲个信誉。你满足我的条件，我兑现我的承诺。这买卖，很公平。”
公平？
陆淼淼心里苦笑。
这哪里公平？
但至少，有了一个似乎可以企及的“终点”。
比起之前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的威胁，这简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着孙琦埋头吃东西的样子，额前碎发落下，遮住部分眉眼，侧脸在手电筒惨白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安全通道里粗暴侵犯她的恶魔，也不像那个在学生会里阴郁沉默的边缘人，更像一个……为生活所累的普通男生，在疲惫的夜晚偷空吃顿便宜的夜宵。
这种认知，让陆淼淼紧绷的神经，又不可思议地松懈了一丝。危险还在，但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模糊的边界。
孙琦很快解决了烤冷面，开始进攻手抓饼。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擦了擦手和嘴，看向陆淼淼。
“今天试了？效果怎么样？”
话题转得太快，陆淼淼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丝赧然，但眼睛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光亮。
她点点头，小声地，几乎是一五一十地把过程说了。
她晚上真的给江浩羽发了消息，说去校外书店买参考书，回来时不小心在有点暗的小路崴了一下，现在走路疼，宿舍姐妹都有事，问他方不方便来接。
江浩羽很快就回了电话，语气关切，问清了位置，让她别动。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就赶到了。
看到她坐在路边花坛，他蹲下来看了看她脚踝，问了要不要去医院。
陆淼淼按孙琦教的，说不用，就是疼，走不动。
然后……江浩羽真的背了她。从校外到女生宿舍楼下，不长不短的一段路。她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衣服柔顺剂的味道，心跳如雷。
那一瞬间，陆淼淼又感觉到，那个一起一起玩闹，一起长大的江浩羽回来了，好久没这样被他关心了，趴在那宽阔温暖的背上，陆淼淼的心也在扑腾扑腾的跳动，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惊吓，更是因为羞耻。
我在骗人……我竟然用这种手段骗了浩羽……这种撒谎带来的负罪感让她脸颊发红，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变坏了，她甚至不太敢说话，害怕被江浩羽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事。
然而，下一秒，江浩羽温柔的声音传来：“抓紧了哦，别掉下去了。”
陆淼淼愣住了，以前她总是乖乖地在一旁等，等着浩羽忙完，等着浩羽看到自己，结果却总是被沈家姐妹抢先，可今天，仅仅是撒了一个谎，演了一场戏，浩羽就抛下了工作，抛下了其他人，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原来……孙琦说的是对的吗？
羞耻感在这一刻，被甜蜜和窃喜所掩盖，她第一次尝到了“手段”带来的甜头，那种只要稍微坏一点点，就能得到糖果的快感。
既然这样撒谎这么有用，那我也……她不再那么僵硬，而是顺从了内心的贪婪，也顺从了耳机里孙琦的指令，将脸颊紧紧贴在了江浩羽的颈窝，软糯地撒娇道：“浩羽……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哪有？不要多想。”
哪怕是谎言，只要能拥有这一刻，也是值得的吧？
江浩羽背起陆淼淼，稳步向女生宿舍走去，回宿舍的路上，月色温柔，陆淼淼此刻沉浸在这份偷来的甜蜜中。
“浩羽……”
“嗯？”
“我想起小时候，我那是崴了脚，你也是这样背我回家的。”陆淼淼轻声说道。
江浩羽笑了笑，脚步放慢了一些：“是啊，那时候你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一转眼这么多年了，淼淼，以后不舒服要早点告诉我，别硬撑，我会心疼的。”
陆淼淼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嗯……可是，最近你都是陪着沈悠然她们……欣然学妹也很依赖你……大家都说……”
她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她们”，或者“我们算什么”。
江浩羽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给出一个坚定的承诺，他只是习惯性地用那套废话来安抚：“她们是学妹嘛，刚进部里很多事不懂，我作为部长肯定要多带带。而且当时落水那事，我也总觉得有责任照顾她们。”
江浩羽的声音依旧温柔，“至于淼淼你，你是不一样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还不信我吗？无论有多少新朋友，我都不会不管你的。”
是不一样的，是朋友，还是妹妹？
他没说，他既不拒绝沈家姐妹的亲近，也不放开陆淼淼的依赖，他享受着这种被所有人需要的感觉，却不想承担任何一份确定的责任。
但对于此刻沉浸在“特殊待遇”中的陆淼淼来说，这句模棱两可的“你是不一样的”，已经足够让她自我攻略，哪怕这只是江浩羽用来维持平衡的惯用话术。
“我知道……”陆淼淼闭上眼睛，选择了相信这虚幻的承诺。
“他……他好像挺担心的。”陆淼淼最后总结道，脸颊微红，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开心。
孙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嗯，他这种人，吃这套。”
然后，他看着陆淼淼脸上那点因为“成功”而闪烁的光彩，慢条斯理地开口：“那，说明我的招数有用，可以来谈新的条件了吧？”
陆淼淼脸上的光彩瞬间凝固，警惕地看向他：“你又想怎么样？”
孙琦身体往后，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刚刚说过了啊。『你们在一起了，我就全删掉』。但在这之前，你们关系每进一步，我收一点利息，不过分吧？”
陆淼淼立刻摇头，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不行！你之前……”
“之前是之前的价码。”孙琦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现在情况变了。我在帮你，实实在在地帮你推进。你也看到了，有效。这算是……增值服务？”
“哪有这样的增值服务！”陆淼淼气得眼圈又要红。
“你说我是渣男，渣男不做这种事情怎么能算是渣男？”孙琦反问她，眼神沉静，“起码我是个商人，还知道守信，如果你不要的话，就当我没说。你继续回去等，等他哪天心情好，再想起你？”
陆淼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不要”两个字。
今晚被江浩羽背回来的感觉、他关切的语气、那短暂的亲密……像毒药，让她上瘾。
她太想抓住更多了，而孙琦，除了前几天的那次，他确实没有额外要求过什么。
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孙琦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对面的座位拉了起来。
陆淼淼惊呼一声，被他带着一个趔趄，跌坐到他身边的长凳上。孙琦手臂一揽，不由分说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陆淼淼慌了，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
孙琦没松手，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困在怀里。他没再有进一步动作，就这么抱着。
陆淼淼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又气又急。
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肩颈处，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合着刚才烤冷面的油烟气息。
很奇怪，并不好闻，但也不像想象中那么令人作呕。
她抵在他胸前的手，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甚至，好像比她的心跳还要快、还要重。
他……也在紧张？他的手，好像也在抖，语气那么强硬，可他的心，跳得这么快……他是不是也在虚张声势？
这个念头给了陆淼淼一丝微弱的勇气。她停止了挣扎，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用力，抬起脸，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下颌。
“你……”她声音带着试探，“你打算……对我做到哪一步？”
孙琦低下头，看着怀里她闪烁的眼睛：“什么哪一步？”
“你别想我亲你，”陆淼淼咬着嘴唇，脸更红了，但还是坚持说出来，“我……我初吻一定是留给浩羽的。”
孙琦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有呢？”
“我……我第一次也肯定是留给浩羽的。”这句话她说得更艰难，声音细若蚊蚋。
“还有呢？”
陆淼淼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你更别想让我再给你拍什么私密照之类的。”
孙琦听到这里，摇摇头：“哦，那就除了你说的这三个，其他的，都要吧。”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这样！哪有人这样的！”陆淼淼目瞪口呆，随即拼命摇头，“你这是无赖！”
“怎么不可以？”孙琦看着她惊慌的样子，“你都提了三个了，我才提了一个。”
“我要不是无赖，能干得出勒索你、威胁你的事儿？嗯？学姐，你再讨价还价？我可能就要撤回你刚才提的条件了。”
陆淼淼吓得一抖，又要挣扎着起来。
孙琦却不肯，双臂用力，将她抱得更紧，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几乎是侧坐在自己腿上，背靠着他一侧胸膛。
他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两只手从她身体两侧穿过，松松地环抱住她的腰腹，像是一个……过于亲密的拥抱。
陆淼淼僵住了。这个姿势比刚才更暧昧，也更让她无所适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孙琦就这么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没说话，也没有更多动作。
食堂三楼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还有两人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和心跳。
陆淼淼从一开始的极度僵硬，到慢慢发现他真的只是抱着，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肌肉。
他怀抱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并不温暖，甚至有点凉，但……好像也没那么恐怖。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上次那么粗暴，是不是因为……自己触到了他不想被可怜的那根神经？他其实……只是不想被施舍？
“你还要抱多久啊？”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淼淼闷闷地小声说，“我想回去了。”
孙琦仿佛被她的声音惊醒，环在她腰上的左手没动，右手却往上挪动。划过她柔软的腰侧，隔着棒球服，复上了她胸前。
陆淼淼浑身一颤，小声惊呼，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腕。
“又这招？”孙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就不怕我本来不想动，被你这一抓反而来劲了？”
“很痛……我不想这样。”陆淼淼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怕了。上次的淤青，到现在还没完全消。
孙琦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侧脸，刘海湿哒哒垂着，露出小巧的耳朵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嘴唇被咬得发白。
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声命令：“手放下去。”
陆淼淼抓着他手腕的手指紧了紧，没动。
“放下去。”
陆淼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孙琦的右手重新落回原处，这次，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拉开她的外套。里面是一套印着小碎花的棉质睡衣，他继续伸手解着睡衣的扣子。
陆淼淼身体又开始僵硬，她扭过头去，不想看他解扣子的动作，也不想看他的眼睛。一颗，两颗……直到胸前的纽扣也被解开。
孙琦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了睡衣松散的领口。
浅色的内衣包裹着饱满的弧度，边缘因为姿势和之前的挣扎，微微溢出些许白皙柔软的乳肉。
而在那雪白的肌肤上，左侧胸口靠近内衣上缘的地方，还能看见一片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的紫红色淤痕，以及几个较深的指印。
孙琦的目光定在那片淤青上，久久没有移开，手也悬在半空中，不进不退。
陆淼淼咬紧牙关防御的事情并没到来，直到她偷瞄了一眼孙琦，孙琦才像突然清醒，用食指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片淤痕的边缘。
“嘶……”陆淼淼立刻痛得抽了口气，身体又是一抖。
“我弄的？”
陆淼淼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孙琦看着她泪光闪闪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一下。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那片淤青，也不再直视她。
“我这人……”他声音带了点刻意强调的冷静，“……是讲规矩的。做一单生意，肯定要收一单的利息。你看我也没用。”他思考了一下措辞，“……我最多，这次轻点。”
陆淼淼只重新把头扭得更偏，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衣领。
孙琦深吸一口气，动作很轻地把手从她敞开的睡衣领口伸了进去。
手掌直接贴在了她温热的肌肤上，只是轻轻一收，陆淼淼都缩了一下，胸上似乎还起了些鸡皮疙瘩。
孙琦把手挪到另一侧，完好无损的那边胸口，隔着柔软棉质的内衣。他的手心很热，甚至有些烫，指腹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粗糙薄茧。
陆淼淼在他手掌重新贴上来的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立刻到来。
孙琦感觉得到，手下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他慢慢收拢五指，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像在试探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捏碎。
掌心下的触感，比他贫瘠想象和贫瘠人生中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柔软，却又奇异地饱满而富有弹性。
细腻的棉质布料下，是温热滑腻的肌肤，以及更深处，那沉甸甸的、随着她急促呼吸而微微颤动的乳肉。
她的身体很干净，刚洗完澡不久，带着一股淡淡的、甜橙味的沐浴露香气，透过微湿的内衣布料散发出来，萦绕在他指间。
他很想用力抓握，想感受那惊人的绵软被自己完全掌控、肆意揉捏的滋味，那种冲动像野火一样在下腹烧。
但是，那片碍眼的淤青，还有她刚才那声压抑的痛呼和止不住的眼泪，像冰冷的枷锁，牢牢箍住了他想要施力的手指。
他忍住了。只是轻缓地收拢，让那团温热的柔软，以一种更贴合的形状充盈他的掌心。
陆淼淼原本以为会迎来和上次一样粗暴的对待，身体做好了忍受剧痛的准备。但等来的，却是这样近乎小心翼翼的触碰。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僵硬和克制，那份极力想要用力却又强行压抑的细微颤抖，透过内衣布料，清晰地传递到她敏感的皮肤上。
孙琦换了一种方式，不再试图抓握，而是用整个手掌，贴合着她胸部的弧度揉弄着，像是在感受那惊人的饱满尺寸，感受那柔韧弹性的质地，感受她肌肤的温度和细微的战栗。
他的指尖偶尔会划过内衣边缘，触碰到更细腻的乳肉，每一次都会引起陆淼淼一阵更明显的轻颤，是一种陌生而细微的电流感，混合着巨大的羞耻，悄然蔓延。
孙琦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他从未如此耐心地去“把玩”什么。
这感觉很怪，像在亵渎，又像在品尝。
他几乎忘记了时间，只想这种温软充盈掌心的感觉，能持续得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甚至没想去刺激那顶端的蓓蕾，只是痴迷于整个手掌被那丰盈软肉填满、包裹的满足感。
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心跳却逐渐加速，在寂静的食堂三楼，清晰可闻。
陆淼淼也逐渐陷入一种恍惚。
最初的恐惧和紧绷褪去后，身体在这样持续、规律、甚至称得上“温和”的抚摸下，开始背叛她的意志。
一种陌生的酥麻感，从小腹深处悄然升起，缓慢地扩散。
她的脸颊滚烫，身体微微发软，抵在孙琦腿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拳头，无力地垂着。
她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和恐慌，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清脆的铃声像一把剪刀，猛地剪断了这诡异而粘稠的氛围。
两人都是一震。
陆淼淼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孙琦的手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地从她衣服里抽了出来。
电话是室友打来的，陆淼淼语无伦次地应着，挂断电话，她低着头，不敢看孙琦，手忙脚乱地去系自己睡衣的扣子。
手指抖得厉害，扣了几次都没扣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沉默地帮她一颗一颗扣好了睡衣的纽扣。
扣完，他伸手，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抱了她一下，一触即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