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淼淼推开锈蚀的铁门时,胸口还因为一连串被戏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
从操场到食堂,再到图书馆,最后一条短信才指向这里。
她看着那个靠在生锈栏杆上的身影,火气终于压过了恐惧。
“孙琦!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被风吹散,却清晰地带上了怒气,“这样耍我很好玩吗?你到底想干嘛?”
孙琦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平时少见的、毫不掩饰的疲惫。
他看着怒气冲冲却又不敢靠太近的陆淼淼,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活力。
“没什么意思呀,”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远不如往日那种刻意调笑的轻佻,“就是想你了嘛。”
“你……!”陆淼淼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无赖的样子噎住,气更不打一处来,“你到底又想怎么样?!最近我和浩羽是……是好了点,可上次的『利息』你已经『收』过了!而且你,你还!你别又想出什么新的……”
她的话没说完,孙琦就抬起手,朝她招了招,示意她过去,动作甚至有点懒散。
陆淼淼警惕地看着他,没动。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没什么威胁,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他背对着摇晃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轮廓。
陆淼淼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不情不愿地走到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孙琦没看她,只是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背对着自己。陆淼淼身体一僵,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接着,孙琦的手从后面搭上了她的肩膀,然后,他的脑袋突然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了他自己的手臂上。
这个姿势,像是他从背后半环抱着她,又像是他只是累极了,想找个地方靠一下。
陆淼淼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这奇怪的姿势弄得不知所措,全身紧绷。她感觉他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低落感。
“给尊贵的VIP客户……送点反馈礼物。”孙琦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后传来,然后,一只手绕过她身侧,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包装简陋,就是普通的透明塑料壳。
陆淼淼迟疑地接过来,借着摇晃的灯光看了看……里面是一个塑料的、造型很幼稚的卡通泡泡机。
“……这是什么?”
“公司搞地推剩下的礼品嘛,”孙琦依旧靠着她,“看在你最近……帮我介绍了几单『生意』的份上。拉客户不容易,搞点小福利,维系一下。”
陆淼淼捏着那个轻飘飘的泡泡机,心里那点怒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些,她想起他今天白天似乎被双胞胎姐妹指派了很多跑腿的杂活,在食堂遇见时,他也是一副气压很低只顾埋头吃饭的样子。
“你……”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点,“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业绩……很差吗?”
孙琦靠在她肩上,没吭声,算是默认。
“其实……”陆淼淼看着手里的泡泡机,又想起他之前虽然“收利息”,但有时候也真的只是让自己帮忙点个拼多多、或者请杯奶茶就放过自己,甚至直接发红包也行。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其实你没有那么坏。”
靠在肩上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陆淼淼像是受到了鼓励,继续小声说:“你可以……试试别这样啊。你……你可以好好做你的工作,或者学生会里的事情做好点……,如果你真的很缺钱,我可以把跑腿的活都留给你,你缺的业绩我也能给你补的,”
“我和浩羽说过了,演讲的方式可能不太好,他们也在考虑,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可以出这笔钱,不用你还,而且就算是浩羽,他知道你的情况后也……会帮你的。你也能过一些正常生活的,不用……”
“学姐,”孙琦忽然打断她,声音里那点疲惫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你可真是个好人。”
话音未落,陆淼淼只觉得天旋地转,孙琦搂着她肩膀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面对面,然后一把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紧接着,他的手不容分说地隔着衣物,复上了她的胸口,熟练地揉捏起来。
“不过,”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呼吸灼热,“我还是更喜欢这样。”
陆淼淼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吓得惊呼一声,随即涌上的是熟悉的羞耻和无力。她试图挣扎,但孙琦抱得很紧。
“咦,”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这个面料……还是头回试。还挺暖和的。”陆淼淼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色麂皮外套,内里是白色修身羊绒衫。
陆淼淼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听他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地小声接话:“……绒的。里面是羊绒衫,更暖。你……你先别伸进去好不好?你手好冰。”
孙琦反而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脑袋动了动,侧过脸,视线往下扫了扫她全身,语气里带上点熟悉的挑剔:“你这什么穿搭?上半身人模狗样,下半身……这是个睡裤吧?奇奇怪怪的。”
陆淼淼脸一热,有点窘,嘟囔着:“还不是你说的……见他的衣服,得先让你『审核』。你说要检查搭配,我才……才换了这身。裙子……之前那条裙子洗了还没干。”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睡裤也是新的?”孙琦的指尖在她腰侧的睡裤布料上点了点,柔软加绒的材质。
“嗯……”陆淼淼应了一声,“旧的起球了。”
孙琦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下,气息喷在她颈侧,然后手臂又收紧了些,将怀里温软的身体更密实地圈住。
陆淼淼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微微挣扎了一下。
“下次别约这种地方了,冷啊。”
孙琦没接茬,只是抱着她,忽然迈开步子,半抱半推地将她带到了天台一处背风的角落,这里有半堵废弃的矮墙和一堆蒙着帆布的废旧物料,勉强能挡住一些凛冽的夜风。
他把陆淼淼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再次将她搂进怀里,这次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高大的身形能更多地替她挡住风,接着,他把下巴搁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半力道,靠着她。
陆淼淼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
今天的孙琦,似乎攻击性没那么强,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甚至……有点依赖她这个“人形靠枕”的意味。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在寒冷的夜风和李诡异的氛围中,竟微妙地松弛了一丝。
“我明天……有早八。”她安静地让他靠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
“嗯。”孙琦在她肩上应了一声,只是抱着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仿佛快要睡着了。
陆淼淼也就那样站着,任由他靠着。天台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浑浊的光晕。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只有风声和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长。孙琦忽然动了动,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
“……我想放进去了。”
陆淼淼的心脏猛地一缩。该来的,还是要来。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剧烈挣扎或惊恐拒绝。
也许是今晚他异常的“温和”降低了她的警惕,也许是长久的“惯例”让她生出一种麻木的惯性,又或许,是此刻他靠在她肩上那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疲惫,触动了她心底某根奇怪的弦。
她沉默了数秒,身体微微颤抖,然后,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默许,孙琦环在她背后的手缓慢地从她外套的下摆探了进去。
指尖触及里面那件白色羊绒衫时,他停顿了一下。
羊绒细腻柔软的触感,和她肌肤透出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手确实很冰,陆淼淼被他冰得轻轻哆嗦了一下,但没躲。
他的手继续向上移动,隔着薄薄的羊绒衫,终于又复上了她胸前的饱满。掌心下,是温暖、柔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内衣……也是新的?”孙琦忽然问,“手感好奇怪。”
陆淼淼的脸瞬间爆红。她咬了咬下唇,背在身后的手摸索到搭扣解开。
束缚解除的瞬间,那对丰盈的乳肉似乎微微弹动了一下,更完整地落入了孙琦的手掌中。
“嗯……”他满足地低哼了一声,手掌直接伸进衣服里缓慢地研磨起来。
没有了内衣的固定和承托,那团绵软在他掌心的动作下变换着形状,温润滑腻的触感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他腿间早已坚硬灼热的部分,正隔着两人的衣物,紧紧地顶在陆淼淼柔软的小腹上。
陆淼淼下意识地想挪开一点距离。
“别动……”孙琦喘息着制止她,反而将她搂得更紧,让那处坚硬和她贴得严丝合缝。他甚至微微动了动腰,让那根硬物在她小腹上蹭了蹭。
陆淼淼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被他揉捏的胸口和与他紧贴的小腹。
一种混合着巨大羞耻和一丝奇异感觉的热流,在小腹深处悄然涌动。
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腰侧的外套布料。
孙琦的揉弄渐渐加重了力道,指腹精准地寻找并碾压着那已经挺立起来的乳尖。
陆淼淼忍不住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细弱的呻吟。
这声音像是点燃了孙琦最后的克制。他的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然后,一把抓住了她那只攥着他外套的手。
陆淼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握得很紧。
孙琦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腿间那鼓胀灼热的一处。
“!”陆淼淼的手像是被烫到,猛地一颤。
“学姐……”孙琦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喘息,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帮帮我……就这一次……我今天……真的……”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混杂的疲惫、烦躁和某种深藏的渴求,让陆淼淼的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她的手僵硬地按在那里,隔着运动裤粗糙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那东西的尺寸、硬度和惊人的热度。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推开,甩手走人,但身体却好像被钉住了。
是他今晚异常的“礼貌”和脆弱卸下了她的心防吗?
还是长久以来这种扭曲的“交易”关系已经让她潜意识里觉得,在某些时候“配合”是换取安宁的代价?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几秒钟里,孙琦已经等不及了。他松开她的手,迅速拉开拉链,将里面早已忍耐到极致的欲望彻底释放了出来。
微凉的夜风拂过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但很快,那股灼热便重新凝聚,甚至更加蓬勃。
然后,他再次抓住了陆淼淼微微颤抖的手,直接牵引着,握住了那根滚烫坚硬的肉棒。
零距离的接触。
陆淼淼整个人都呆住了。
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冲击让她大脑瞬间空白。
她从未……如此直接地接触过异性的这里。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东西的形态狰狞而充满侵略性,深色的柱身青筋微凸,顶端硕大的龟头泛着湿润的、羞耻的水光,尺寸远比她隔着布料感受时更加惊人,几乎无法一手满握。
孙琦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喘息。
当陆淼淼微凉、柔软、带着细微颤抖的手心真正包裹住他灼热的性器时,一种混合着生理极致舒爽和心理巨大征服感的快意,如同电流般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她。
这个干净、柔软、本该属于另一个男人目光焦点的学姐,此刻正用她那双可能只拉过江浩羽的手,握着他最欲望的部分。
他忍不住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含住她冰凉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舌尖舔舐。
另一只手重新探进她的衣服,直接握住了那团已然挺翘的乳肉,指尖捻弄着顶端硬挺的蓓蕾。
“呃啊……”陆淼淼被他上下同时的侵犯刺激得浑身发软,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只能更用力地抓住他肩背的衣服。
而她的手,在最初的僵硬之后,被他带动着,开始生涩地、被动地上下套弄起来。
掌心摩擦着滚烫坚硬的柱身,指尖偶尔划过顶端湿润的小孔,粘腻的液体沾满了她的手心,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雄性特有的腥膻气息。
这味道和触感无比陌生,却奇异地与她胸口被揉捏带来的阵阵酥麻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她的神经。
孙琦的喘息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快。
他一边贪婪地揉捏掌中丰满柔软的乳肉,感受着它在自己手中变换形状,顶端的小颗粒被他玩弄得坚硬如石;一边挺动腰身,让自己肿胀的欲望在她生涩却无比刺激的套弄中进进出出。
她的手指是那么柔软,力气不大,动作笨拙,却正因为这份生涩和被迫,带给他的刺激远比任何娴熟的技巧都要强烈百倍。
“对……就这样……唔……学姐……”他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染满了情欲的沙哑,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忍不住侧头去吻她的脖颈、锁骨,留下湿热的痕迹。
陆淼淼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
她感觉自己像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完全被孙琦的气息和动作所掌控。
胸口传来的阵阵酥麻扩散至全身,小腹深处那陌生的热流越来越明显,甚至带起了一丝空虚的渴求。
而下身,她的手在机械运动,掌心被摩擦得发烫,那根滚烫的东西在她手中脉动、膨胀,分泌出越来越多的滑腻。
这种全身心都被侵犯、被使用,却又诡异地被唤起某种生理反应的感觉,让她无比羞耻,却又无力挣脱,只能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和呻吟。
终于,孙琦的身体绷紧到了极限,一声低哑的闷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将陆淼淼紧紧按在自己怀里,腰身剧烈地向前顶送了几下,随即,一股股灼热粘稠的液体,猛烈地喷射而出。
大部分射在了陆淼淼依旧在机械动作的手上,还有一些溅到了她睡裤的裤腰和孙琦自己的裤子上。
高潮的余韵让孙琦短暂地失神,他紧紧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剧烈地喘息。
而陆淼淼,在手心被那股陌生而滚烫的液体浇满的瞬间,彻底从那种被情欲和混乱交织的迷蒙中惊醒。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指缝,一片黏腻湿滑的白浊,在昏暗光线下,刺目而肮脏。浓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迟来的屈辱、恶心和巨大的冲击,排山倒海而来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呜……呜呜……哇…………”
她猛地抽回手,看着那一片狼藉,再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孙琦的脸,终于彻底崩溃,放声大哭起来。
充满了被彻底玷污和背叛感的嚎啕大哭。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陆淼淼的哭声撕破了天台寂静的伪装,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凄惶无助。
她看着自己手上那摊黏腻的白浊液体,仿佛那是某种无法洗刷的耻辱烙印,巨大的恶心感和被彻底玷污的绝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孙琦从高潮后短暂的空白中惊醒,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哭喊弄得手足无措。他的眼神已经迅速被慌乱取代。
“别……别哭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从里面翻出半包纸巾。
“手给我。”他伸手去拉陆淼淼的手腕。
陆淼淼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眼泪淌得更凶,边哭边徒劳地想往自己衣服上蹭掉那些污渍,却发现睡衣和外套都无处下手,反而把手上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这让她更加崩溃:“呜……拿不掉了……脏……好脏……你走开!别碰我!”
孙琦看着她狼狈又可怜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和堵闷感更重了。他强行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腕:“别乱动!越蹭越脏!”
他用纸巾包裹住她的手,开始有些粗暴地擦拭。
动作起初很急,带着点发泄似的力道,但擦了几下,可能是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和颤抖,也可能是看到了她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他的动作不由得放轻缓下来,变得仔细。
他擦得很用力,似乎想把这些恼人的痕迹连同她恼人的哭声一起擦掉,指缝、指甲边缘,每一处都不放过。
擦干净手,他看她还哭得满脸泪痕,鼻涕都快流出来了,犹豫了一下,用相对干净的手背部位,胡乱地去抹她的脸。
“滚开……呜……你混蛋……”陆淼淼别开脸,躲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指控,“浩羽……浩羽都没有……你怎么可以……你说……说不弄疼我的……你骗人……你骗我……呜哇……”
她的每一句哭诉都像小锤子,敲在孙琦心口。他听得心烦意乱,那股想要用更蛮横的方式压制一切的冲动又升腾起来。
“闭嘴!”他伸手似乎想捂住她的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换了一种方式:“别哭了!再哭……再哭我现在就再来一次!说到做到!”
这威胁在以往或许有点用,但此刻完全沉浸在崩溃情绪里的陆淼淼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这种威胁反而加深了她的恐惧和委屈,她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含糊地骂:“你……你敢!呜……你敢我就……我就跳下去!”
“你跳下去我就跟着你跳,让人家以为咱两有一腿,你身上还有我的东西,你死了都是我的!”
陆淼淼实在没想到他能这么无赖,只觉得更委屈了,结果孙琦看硬的不行,立刻就准备来软的。
他忽然凑过去,在陆淼淼还在哭泣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
陆淼淼的哭声戛然而止,睁大了泪眼朦胧的眼睛,傻傻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
孙琦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语气硬邦邦地:“看什么看!我的初吻又不是你的初吻,我才吃亏呢!”他又补了一句:“你再哭,我就亲你嘴了,让你也没初吻!”
陆淼淼吓得立刻闭上了嘴,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抽噎了几下,看着孙琦有些别扭的侧脸,憋了半天,忍不住带着浓重鼻音,小声问了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吴月……吴月以前……不是说你是渣男吗?她说你……背着她在外面和老女人开房,还不承认……”
孙琦扯了扯嘴角:“我去他奶奶个腿。”
“老子是纯爱。别拿那种垃圾跟我比,侮辱谁呢。”
陆淼淼愣愣地看着他,咀嚼着“纯爱”这两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觉得无比荒谬,却又好像……莫名其妙地对上了他某些偏执又矛盾的点。
“算了怕了你了,给你交代点我的吧。”
“什,什么?”
“小时候……我爷爷去田里干活,我奶奶去市场卖菜。家里就我一个。他们把我锁在屋里,那间屋子没厕所。”
孙琦突然讲起自己的事情,声音不高,被风一吹就更散了,但字句清晰地飘进陆淼淼的耳朵里。
她抽泣的声音不自觉地减弱了一些,变成细小的哽咽,耳朵却竖了起来。
“我那时还很小,话都说不利索。被尿憋醒了,想出去,发现门从外面锁死了。我就拍门,喊,没人应。我以为……他们也不要我了,就像我爸我妈那样。”
“我就开始哭。使劲哭。以为哭得大声点,他们就能听见,就能回来。”
“你活该,活该。”陆淼淼难得这么解气的对他说狠话。
“哭了不知道多久,哭累了,就睡着了,也就尿床了。”孙琦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奶奶回来,发现被子湿了,一边骂一边打我,说我是晦气玩意儿,是讨债鬼。被她扯着胳膊拿鸡毛掸子打,很疼,我就又开始哭。”
“后来爷爷也回来了。他刚从地里回来,一身泥,脾气更暴。看见我在哭,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我两耳光。”孙琦随意地比划了一下脸颊的位置,“他指着我鼻子骂,说我是废物,是没用的东西,这么大还尿床,丢人现眼。”
陆淼淼下意识地握紧了刚刚被擦干净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他指着我说,『兔崽子,你再敢哭出声,老子就把你卖到隔壁村,给王瘸子家做儿子,给他们家那个傻闺女当童养婿!』”孙琦模仿着一种粗鲁凶悍的乡下老汉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但眼神却空茫茫的。
“我可怕了。王瘸子我知道,那条腿就是被他喝醉了的爹打瘸的,他家比我们还差,傻闺女还和那几只鸡睡一块。我死死闭着嘴,不敢哭出声,可是……眼泪它自己往下掉,抽噎也止不住。我就用手捂着嘴,手指头使劲掐自己的脸,掐胳膊,想用疼来让自己别哭。爷爷一回头瞪我,我就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脸埋起来,憋得肩膀直抖。”
“那种感觉……挺有意思的。哭都不敢哭出声,怕挨打,怕被卖掉。就只能自己憋着,憋到喉咙发腥,胸口发疼。”
陆淼淼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但此刻那双天生带着点儿无辜下垂弧度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愤怒和屈辱,有震惊,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那些话里的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被锁在黑屋里因为尿床挨打,却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怎么不继续说我活该了?”
“……活该。”她听到自己嗓子发紧地吐出两个字,但已经没有多少咒骂的力度,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孙琦看向她,忽然笑了笑。
“也真是难为你了,你其实也可说点更难听的?”他语气甚至有点轻松,“比如『活该你没爹没妈』,『活该你没人要』,『天生就是个野种、杂种』之类的。”他学着某种尖刻又充满恶意的腔调,然后耸耸肩,“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听麻了。要不,学姐你也贡献两句?骂我死全家的孤儿也行,我不介意。”
陆淼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些更恶毒的话,她说不出口。
看着孙琦用这么平淡的语气,复述着别人加诸他身的诅咒,她心里非但没有畅快,反而堵得难受,像压了一块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一张是欺负她、胁迫她、手段下作的恶魔;另一张是眼前这个,仿佛在说着别人故事,却将童年创伤轻描淡写掀开,内里却可能早已千疮百孔、只能用冷漠和蛮横包裹自己。
“我……我想回去了。”
“嗯?”
陆淼淼走了两步,又停下:“你接下来……不许再碰我。”
“你觉得可能吗?”
“……这学期。这学期都不行。”
“半个月。”孙琦给了个期限,干脆利落。
“一个月!”陆淼淼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睛瞪他,带着最后一点争取的力气。
“学姐,你应该已经摸到我谈『生意』的习惯的。我一般……都是直接梭哈的。”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给出的“半个月”,就是他的底牌,没得商量。就像他之前各种看似无赖实则寸步不让的“交易”一样。
陆淼淼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和勇气,肩膀垮了下来。
她没再说话,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拉紧了自己那件沾了些许污迹的麂皮外套,转身,快步走向通往楼梯间的铁门。
铁门推开,又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然后合拢。她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向下延伸的黑暗楼梯里。
天台上,又只剩下孙琦一个人。
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他连帽衫的帽子哗哗作响。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被遗忘的泡泡机。
塑料壳在手里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他看了看,手臂扬起,似乎想再次把它扔出去,但动作顿在半空。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将那个小玩意儿随手摆在了刚刚挡风的那个角落里。
孙琦望着楼下陆淼淼消失的方向,又望向更远处影影绰绰的宿舍楼灯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成一片看不出情绪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