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杭雅辛坐在凳子上换鞋，马上要出门，杭灵听到动静，从自己房间探出个头：“妈妈。”
“怎么了？”
“娜娜叫我下午去她家玩，晚上我在外面吃。”
游娜之前住她们隔壁。
五年前游娜全家搬去西区，搬后距离不算太远，坐公交二三十分钟能到。如果各自学校没什么活动冲突，隔两三周游娜会约杭灵出门玩。
但近几个月，杭灵所谓去找娜娜的频率上升到一周一次。
此番算是撒一半谎，无师自通地玩一玩蒙太奇……先见游娜，到四五点再去找纪屿江；如果游娜没空，就跳过第一个环节。
游娜知道这事，但不理解，杭雅辛的包容度有目共睹，根本没有找借口的必要。
杭灵说：“不想说。”
除了游娜，她谁都没说。
杭雅辛换了鞋。听说她要出门，从皮夹里取一张二十，压花瓶下，“钱放门口了乖。吃完早点回。”
听杭灵应了声好，门咔哒关上。
房子靠街，不安静。白天不时有驶过的轿车和摩托，轰鸣回响，路边大音箱全天放着“全场三十、最后三天”，揽客叫卖。
屋内，杭灵看手机，小小的浅灰色屏幕，弹出一个信封图标。
来自游娜。
【游娜：小灵，等会要不要一起玩桌游啊？都是我同学。我马上出门，别来我家了，两点我们荷花池广场见呗？】
杭灵对桌游兴趣不大。
回复：不玩桌游。你们玩。下周见。
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没一会游娜的电话就打过来。
“小灵小灵！”她说话又快又急，“我妈出差回来给你带了饼干让我带给你，放一周会潮掉的。”
杭灵：“我可以吃潮的。”
是心意就行。
“软趴趴的有什么好吃的我求你了！”游娜瘪嘴，声音哀哀拖长，“而且下周我们要期中，出不来。”
“然后呢，再下周我们有校园活动。”
“整整三周诶小灵！你一点也不想我吗？”
“至少你得让我把东西给你嘛。不然我妈又要说我，说我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哎呀，可烦可烦了。”
她知道杭灵吃这套。听那边杭灵简简单单说一个行字，她换了语气，欢天喜地，“那一会见，我先出门了。”
广场离杭灵家近，晚点出门也能准时到。她换下睡衣穿常服，怕冷又加了件外套，走出自己房间，进了杭雅辛的。
杭雅辛房间简单，衣柜，床，梳妆桌，一目了然。
直板夹放在梳妆桌台面上，她剪短发后常用，还留一点刚被使用过热气。
杭灵把插头重新插上加热，拉开抽屉。
抽屉里，唯一一支浅粉色口红是她的。
旋开盖子，对着镜子涂上，她抿了抿嘴唇，又等了一会，拿着直板夹一缕一缕把披下的发拉直。
有点冷。
刚出门杭灵就不自觉抖了一下。
她和杭雅辛都不喜欢太冷的天气，阴湿的，稍微厚点的衣服潮乎乎的晾不干，一层一层密集地挂在阳台。
对门的老太头发花白，坐在门口铺了软垫的竹椅上虚虚闭着眼睛，听脚步声，慢吞吞睁眼：“小妹出门啊？”
“嗯。”
从老人身边经过，她抖抖手里乱作一团的耳机线，理开，撩起右耳边的发到耳后，塞上耳机。
走路听歌不是什么好习惯，杭雅辛说过她几回，她改成只挂一只耳朵，另一边耳机就垂着，在胸前晃晃荡荡。
步行到广场十五分钟。
一首歌循环播放，在第四遍末尾，杭灵给游娜编辑消息，说自己到了，广场雕像前。
“小灵！”
游娜从雕像后窜出来，直扑杭灵，抱她个满怀，“走吧走吧，我同学他们一点半就到了，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游娜是很有搭配想法的类型，叠穿了短纱裙和裤子，加繁杂配饰，一头五颜六色小发卡，走起路叮叮当当的。
棋牌室在三楼，从楼梯上去，迈了几步，游娜突然摸摸头，嘿嘿直笑：“小灵，跟你说件事。”
“嗯？”
游娜：“我忘记带了。就是那个，饼干。”
杭灵说： “猜到了。”
“那等等结束了去我家呗？”
“……”杭灵眨两下眼睛，没说话。
游娜说：“约了那个谁是吧？让他等等呗，每次都是你等他。”
“我只是不喜欢迟到。”杭灵想了想说，“那我们一会早点走。”
正好纪屿江今天说过要迟点，一来一回，她勉强能赶上约好的时间。
棋牌室。
游娜不喜欢走楼梯，喘说气着累死我了，下次再也不穿这么重的鞋，先行推开门，径直去问前台五号桌游房是哪个。
她们交谈间，杭灵轻轻吸一下鼻子。
不喜欢的浑浊气味，烟味尤重。
门口饮料柜机体嗡嗡作响，玻璃门上厚厚糊了一层油腻的灰，饮料罐子的颜色在玻璃上只显出几个模糊的色块。
拉开柜门，上下几层扫过，杭灵拿了瓶装雪碧，关门。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杭灵在转身时险些踩到身后人的鞋，好在反应快，飞快地收祝力，撑了柜门一把。
“喝这个呀？”游娜扭头看她的时候，她正好没事人一样稳住。游娜说，“我请。”
杭灵没客气。
“谢了。”
游娜付了五块等着找零，杭灵拧开瓶盖，听瓶口发出一声清爽的“呲……”。
棋牌室外厅是两排台球桌，十几张，日光灯全开着，亮堂堂一片。
杭灵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最外头这桌。
大概是离门近，听得清楚，那桌吵闹非常，一群男的女的叽里呱啦声音混杂。
明显是同龄人，杭灵甚至看到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裤的。
其中一个染了红色头发的格外扎眼，身旁一个声音像装了扩音器一样响：“都在袋口了，不打这个，你会不会玩？”
被他们指点的那个倒是不急，架好杆，趴下上身又直起，歪着头思考一会，再挪位置。
“走吧。”游娜说，“钱找好了，也问到了，左手边倒数第二间……怎么不动？你在看什么？”
“看到熟人了。”杭灵说。
“那去打个招呼呗。”游娜也顺着杭灵的视线往那边看。
高矮胖瘦一群人，实在没有哪个是她眼熟的……自从她们俩不在一个初中又没考上一个高中，共同好友的人数就再也没增加过。
那群人里显然没有她们小学同学，她问，“哪个是你熟人啊？”
杭灵说：“纪屿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