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教育局搞突袭，数学课改了公开课，有录制，在单独的多媒体教室。
班主任在喊仪容仪表，一个一个点过去，头发扎起来，衬衫领子理好，到了杭灵，让她把头发上的那堆花花绿绿的发卡拆了。
多媒体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的顶楼，杭灵跟着大部队上楼，正好遇到前一个班从里头出来。
走廊狭窄，两队人马吵吵闹闹擦肩而过。
她看到打头的曹年就知道是哪个班，果然，往后瞅，纪屿江在最后头，被身边的任宇嘉搭着肩膀，嘻嘻哈哈说话。
“换个位置，哥们。”纪屿江突然说，拍了一把任宇嘉，从靠着走廊外侧的一边换到内侧。
任宇嘉稀里糊涂被他推了一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出，扶住栏杆才站稳。
好在他们在队伍最末，不然后头的人也要跟着被绊个踉跄。
他骂一声：“你他妈搞毛线啊？”
纪屿江面色如常：“哥们，平衡好差，还得练。”
“……狗崽子。下次我要是从楼上摔下去，肯定是你推的。”任宇嘉踢他一脚，被熟练格挡。纪屿江连连摆手，“那叫谋杀。我不干这事。”
每个人身上洗衣粉残留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杭灵把这种味道归为每个家每个房子的味道。就算不是洗衣液，肥皂味也并非千篇一律。
木檀香的味道，风一样从身边经过，拂过发梢。与此同时，一根发绳塞到她手心。
杭灵食指勾一下，不让东西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黑色皮筋，带蝴蝶形状的串珠配饰。
给这个也并非临时起意，算是还的……是上次纪屿江打球之前向她借了一根，说头发太长扎眼睛。
多媒体教室门只开一半，进出的队伍缓慢。
前头排了一堆人，杭灵站在窗边等，有时间把新发绳换上。
她拿窗玻璃当镜子，恰好瞥见即将走过拐角下楼的纪屿江回过头。
模糊的，她看见纪屿江朝她的方向弯了弯眼睛。
杭灵不喜欢公开课，纯粹的作秀，讲课的，听课的，评分的，各有各的戏要演。
尤其是录制老师发现镜头里她看起来形象尚可，把她调到前排的位置，又在相机后一个劲暗示她积极做大做答。
录制结束后的点评环节足足拖了二十分钟，杭灵不耐烦地翻教材打发时间，把页角搓得打卷。
外头天都黑了。
有点饿。
口袋里手机震动。她偷偷看一眼，是纪屿江说，现在他们班在活动室做校园日彩排，要不要来玩，当测试。
活动室也在这栋楼。下三层就到。饿疯了的学生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没人发现身边少了谁。
杭灵放缓脚步，拐个弯，转进走廊。
最吵的那间活动教室锁了门但窗户开着，她推不进门，透过密集又老旧的绣红栏杆，看到里头奇装异服五花八门。
……纪屿江好像不在。
“我们班是赏金猎人主题，要跑任务，”纪屿江神出鬼没闪现在她身后，带着她往后门走。
他的头发一如既往随意散开，同里头的同学一样换掉了校服，试穿活动所需要的服装。
是件神父长袍，下摆随着走动轻拂。
肩上，带了精致刺绣的披风沉重地坠着，肩线撑得很开，腰封却束得很紧，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像一柄窄刀，禁制，沉默。
整套衣服最还原的大概是领子，挺括的硬领抵着喉咙，挤压到了呼吸道，说起话并不舒服，他反复勾着领口，试图把领子扯大一点。
“体验的话，大概有五个设定可以选，沙丁鱼，吸血鬼，听障人士，歌者，还有个什么忘了，反正不是我负责的。”
他在等自己做选择。
而杭灵说，“如果我说不呢。”
纪屿江的眼角立即垂下来。
他眉骨高，表情哀哀的时候阴影加深，显出一点可怜。
双手合十，在杭灵面前摇啊晃的：“那我只能求求你了，宝宝灵。拜托拜托。”
杭灵还是摇头：“不要。我在隔壁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