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第二天晚上七点多到家。
门锁响起时,林晚晚正在厨房擦料理台。
她已经擦了三遍,台面干净得能反光。
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那颗小扣子一直没找到,像一根看不见的刺,卡在她心口。
晚晚,我回来了。
唐薇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带着一点累,也带着熟悉的轻快。林晚晚手里的抹布停住,过了两秒才应:回来了?
她走出去,唐薇拖着行李箱,头发有点乱,脸上却在笑。她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放,伸手就抱住林晚晚。累死我了,客户真的能折腾人。
林晚晚被她抱着,身体僵了一下。
唐薇身上有外面的冷空气,还有她常用的香水味。
很正常,很干净。
林晚晚忽然不敢呼吸太重,怕自己身上还残着别的味道。
你怎么这么瘦了?唐薇松开她,捏了捏她的胳膊,皱眉,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吧?
有吃。林晚晚说。
你骗谁呢。唐薇换鞋,往客厅看了一圈,家里倒是挺干净。你是不是把我家当酒店客房了,住得这么小心?
林晚晚笑了一下,没接住这句玩笑。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
唐薇把行李箱推进房间,又出来倒水。经过厨房时,她停了一下。你做饭了?
林晚晚心里一紧。煮过面。
难怪。唐薇看着料理台,伸手摸了摸边缘,这里怎么有一道浅痕?以前有吗?
林晚晚的手指一下攥紧。
那道痕她擦不掉,也解释不了。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昨晚之前的每一幕,锅,水,顾霆,手机亮起。
最后她只说:可能我切葱的时候划到的。
唐薇没多想,只笑她:你还会切到台面?笨死了。
嗯。林晚晚低头,我不太会。
这句话是真的。
她确实不太会。
不会煮饭,不会撒谎,也不会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可唐薇只听见前半句,端着水杯回客厅,整个人放松地窝进沙发里。
玄关柜上的合照还摆在那里。
唐薇回来了,照片也终于不再像孤零零的证物。
可林晚晚看着那张照片,反而更难受。
照片里的顾霆是唐薇的男朋友,现实里的顾霆却知道她昨晚在电梯里发抖。
唐薇忽然问:对了,前天那个蓝色文件袋,顾霆拿到了吧?
林晚晚喉咙发干。拿到了。
他没为难你吧?他这人工作上挺冷的,我怕他吓到你。
林晚晚抬头看她。唐薇说这话时很自然,像只是担心闺蜜被男友的臭脾气影响。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每一句关心都很轻,也很重。
没有。林晚晚说,他拿了就走。
这句话说出口,她心里狠狠沉了一下。她上一次也这么回过唐薇。他刚走。现在当面再说一遍,谎话没有变熟,只变得更脏。
唐薇点点头,拿起手机看消息。他最近是真的忙。我昨晚给他发消息,他过了好久才回,说在处理公司电梯检修的事。你们公司电梯坏了?
林晚晚的指尖瞬间凉了。
她想起停在十六层和十五层之间的电梯,想起顾霆那张卡,想起他说监控坏了。
原来他连这个都能提前包好。
对唐薇是公司电梯检修,对她是三分钟的封闭空间。
一个理由,套住两边。
可能吧。林晚晚听见自己说,我昨天没注意。
唐薇看她一眼。你脸色好差。
没睡好。
新工作压力这么大?唐薇把水杯放下,认真了点,要是真不适应,你跟我说。我可以帮你问问别的岗位,没必要硬扛。
林晚晚差点就哭出来。
唐薇说这话是真的关心。
也正因为是真的,林晚晚更说不出口。
她怎么说?
说不是岗位不适应,是你男朋友在一点点把我困进去。
说我想跑,可我已经把你的家也弄脏了。
她只能摇头。没事,刚入职都这样。
唐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像还想问什么。就在这时,林晚晚手机亮了。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九点,会议资料。
屏幕只亮了一瞬,林晚晚立刻按灭。唐薇还是看见了开头的明早九点,随口问:公司消息?
嗯。林晚晚把手机扣在腿边,顾总让交资料。
唐薇笑了一下。你看,我就说他忙吧。
林晚晚也跟着笑。脸上在笑,胃里却一阵发冷。
晚上十点,唐薇去洗澡。浴室水声响起来后,林晚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几下面没有扣子,沙发缝也没有。她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门口忽然传来唐薇的声音:晚晚,我睡衣扣子是不是掉了一颗?你有看见吗?
林晚晚整个人僵住。
她抬头,看见唐薇站在浴室门边,手里拎着一件浅色睡衣,领口少了一颗小扣。
原来那颗扣子不是她衬衫上的。
可林晚晚一点都没轻松。因为她突然发现,她已经怕到连一颗扣子都分不清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