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砚山居回来那天算起,接下来的这一周里,爸爸就去了深圳。
这天早上,爸爸拖着两个行李箱,他说分行那边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住处。
我帮他拎着一个箱子,一路把他送上等在小区门口的车。
爸爸坐在车后座上,降下车窗看了我一眼,声音有些低沉:“鸣鸣,你妈就交给你了。”
我点点头:“嗯。”
看着车子开远,我想起了昨天晚上。
爸爸特意给学校打了电话请假,没让我去上晚自习。
我们一家三口在家里吃了一顿晚饭。
爸爸喝了点酒,酒过三巡,他看着我说:“鸣鸣,高三这一年,你妈忙,学习上的事你自己多上心,别落下。”然后他又转过头,看着坐在另一边的妈妈,语气里带着些许愧疚:“书宁,这边我不在,你一个人撑这个家,辛苦了。”
妈妈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说:“老陆,我没事,你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爸爸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跟妈妈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爸爸走后的这一个星期里,妈妈表面上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
她依旧每天早上化好妆去美术馆上班,晚上回来给我热饭。
但如果仔细留意,她每天下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
有两个晚上,我下了晚自习回到家,客厅还是黑的,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门口才传来她换鞋的声音。
我还记得爸爸走的前一晚,也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吃饭的那天深夜。
我起来喝水,隔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看到妈妈独自站在外面的夜风里,指间夹着一点猩红。
这是她这半年来,第二次抽烟。
到了周六这天,妈妈和我都待在家里。
她上午并没有急着准备,因为沈太太邀请的家宴定在晚上六点钟。
中午她下厨随便做了一点,陪我吃了一顿午饭。
饭桌上,她一边夹菜一边跟我说:“鸣鸣,今晚去沈先生家,你跟妈妈一起。你别拘谨,去了就把那边当成普通的长辈家就行。”
我说:“嗯。”
接着妈妈又补充了一句:“沈嘉树是你的同班同学,你跟他熟一点也好。”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妈妈开始回房间准备。
这一次,我没有像上周那样在门缝外看到她挑选衣服的过程,因为主卧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大概到了五点二十,妈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灰蓝色暗纹缎面的旗袍,改良的立领,裙摆的长度刚好垂到小腿肚。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
那件旗袍的料子和花色我太熟悉了,就是上周六在砚山居,沈太太穿着走下楼梯的那一件。
但我抿了抿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妈妈捕捉到了我眼神里的停顿,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便一边整理领口一边主动说:“这是沈太太借给我的。她前两天打电话说,这种家宴如果穿西装套裙显得太见外了,旗袍更合适。这件她说自己只穿过一次,觉得颜色偏冷,可能更适合我,就让人送过来让我今晚穿了。”
我说:“嗯。”
妈妈看着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好看。”
听到这句话,妈妈的眉眼舒展了一些,说:“那正好,你帮妈妈看一下,整体怎么样?合不合身?有没有哪儿没弄好的?”
说着,妈妈在客厅的空地上,在我面前轻轻地转了一圈。她又试着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再站起来,摆了几个日常的姿势。
我看到妈妈身上的旗袍裹得极为合身,布料顺着她的腰线流畅地滑下来。
领口规整地立着,刚好抵住她光洁的下颌。
旗袍侧面的开叉开到了大腿的中部,当她坐下来的时候,开叉处会自然地滑开,露出一小截被包裹着的大腿。
她今天腿上的丝袜跟上周那双肉色的不同,换成了黑色的,目测厚度在 30D 左右。
在裙摆下露出的那段小腿,被这层介于透明与不透明之间的黑色细细密密地包裹着。
这样的厚度,在端庄与成熟之间找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她的头发也是精心盘了起来,盘成了一个温婉的髻,只留了几缕细碎的头发自然地垂在耳边。
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对圆润的米色珍珠耳坠。
这个耳坠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大概也是新准备的。
脚上,依然踩着那双东京手工定制的黑色细高跟鞋。
随着她走动,客厅里散开了一阵香气。还是她用了多年的那瓶香水,只是今天喷得比平时稍微多了一点,味道更加清晰。
我看着妈妈,认真地说:“没有问题,一切都很完美。”
妈妈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起:“嗯,我相信儿子的眼光。”
临出门前,妈妈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最后审视了一遍自己。她伸手把耳边的那缕碎发往后别了别,从镜子里对我笑了一下,说:“走吧。”
这一次我们没有自己开车。快到六点的时候,沈培堂派来的车已经停在了小区楼下,是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商务车。
司机看见我和妈妈走出来,立刻拉开后座的车门,微微低头叫了一声:“陈馆。”妈妈只轻轻“嗯”了一声,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旧的小区,一路朝着西郊开去,最后熟门熟路地驶入了砚山居那扇厚重的木门。
这次开门的女佣换了一个生面孔,不是上周那个。
而且,这个女佣在接过妈妈的包时,对妈妈的称呼也变了,她微微躬身说:“陈姐,您来了。”
走进大厅,沈太太已经在那里面带微笑了。
作为今晚的女主人,她并没有穿那种隆重的礼服或是旗袍,而是穿了一条乳白色的真丝长裙。
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的妆容很淡,整个人显出一种完全处于自我领地里的极度松弛。
沈太太看见妈妈,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走上前来端详着:“书宁,真好看。这件衣服怎么穿在你身上,比我穿还要好看?”
妈妈微微低下头,语气温顺:“沈太太,您客气了,是衣服的料子好。”
沈太太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牵起妈妈的手,把她往客厅里面带,那姿态就像是牵着自家亲近的妹妹。
顺着沈太太的脚步,我看到沈培堂正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中式家居衫,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看到我们进来,他站起身,朝妈妈微微点头,语气熟稔:“书宁来了。”
就在这时,沈嘉树也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妈妈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突然在台阶上站住了,愣了一下,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妈妈看了大概三秒钟,这才继续迈开腿走下来。
下楼后,他径直走到妈妈面前,声音清朗地说:“陆阿姨,晚上好。”
妈妈微笑着回应:“嘉树。”
沈嘉树的目光在妈妈的领口和裙摆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陆阿姨,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妈妈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嘉树,是你妈妈的眼光好。”
饭厅在一楼的另一侧。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沈培堂坐在主位,沈太太坐在他的对面。
妈妈被安排在沈培堂右手边第一个主宾的位置。
沈嘉树拉开椅子,在妈妈的旁边坐了下来。
我则坐在沈嘉树的对面,挨着沈太太。
今晚的菜是纯正的粤式家宴做法:一盅火候极好的老火汤,一条清蒸东星斑,几碟精致的凤爪、烧味,还有一人一份的鲍鱼。
菜的样式不算铺张,但每一道的选材和装盘都极其讲究。
沈培堂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微笑着开场:“书宁,今天就是家里的便饭,不当工作来谈。你和鸣鸣放轻松,多吃点。”
妈妈端起酒杯,微微欠身:“沈先生客气了,打扰你们周末休息。”
沈培堂摆了摆手:“叫沈大哥就行,‘沈先生’太见外了。”
妈妈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酒杯的边缘流转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好的,沈大哥。”
席间的对话主要是在沈培堂和沈太太之间进行,他们聊着最近 A 城的地皮,聊着香港那边的旧事。
偶尔把话题递给妈妈,妈妈便接过来,谈两句美术馆的藏品和接下来的策展计划。
她的声音比平时稍微轻了一些。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嘉树转过头,用公筷夹了一块东星斑,轻轻放到了妈妈面前的骨碟里。
他看着妈妈,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陆阿姨,这道菜是我妈亲自下厨盯的,您尝尝。”
妈妈偏过头:“谢谢嘉树。”
然而,沈嘉树拿着公筷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去。他收回手势的过程中,手背仿佛很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妈妈放在桌沿的手腕。
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我清楚地看到,沈嘉树在碰到妈妈手腕的那一瞬间,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是实打实的接触。
妈妈的手腕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很快,那只手就停在了原地,并没有从桌沿上缩回去。
沈嘉树缓缓收回了手。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抬起眼帘看了我一眼。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连带着眼睛也跟着弯了弯。
这顿饭吃得很慢。
到了尾声的时候,女佣端上了热毛巾。
沈培堂擦了擦手,转头对妈妈说:“书宁,说起来赞助的事情,上次在书房我们还有些细节没谈完。吃完饭你陪我上楼去书房一下,把合同的条款再过一遍。”
妈妈放下毛巾,轻声答道:“好,沈大哥。”
沈培堂又交代了一句:“嘉树,你陪鸣鸣在客厅坐着玩会儿,喝点茶。”
沈嘉树点头:“好。”
饭后,沈培堂带着妈妈上了楼。妈妈依旧保持着那个落后他半步的距离,裙摆随着她上楼的动作轻轻摆动。我听到二楼书房的门关上了。
沈太太对我和沈嘉树说:“你们两个去客厅坐吧,我让阿姨给你们切点水果。”
我和沈嘉树回到了客厅。
沈嘉树在沙发上坐下,顺势翘起了腿。
他随手翻开茶几上放着的一本厚重的画册,我认得那封面,正是他上周送给我的那本水墨画册的同款。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得很慢。
翻了几页后,沈嘉树突然抬头跟我说:“陆鸣,你妈今晚很美。”
我看着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嗯。”
沈嘉树合上画册,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我认真地说:“陆鸣,我跟你说个事。”
我看着他。
沈嘉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爸这次跟陆阿姨谈的赞助合同,不是普通的赞助,是有附加条件的。”
我问:“什么条件?”
沈嘉树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条件。就是以后陆阿姨如果顺利升了馆长,馆里未来几次重要的拍卖和藏品引进,得优先让我爸过目。”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目光深幽地看着我,“还有就是,陆阿姨以后……我们家如果有什么重要的活动,陆阿姨都得来参加。像今晚这种家宴啊,我爸的小型品鉴会啊,还有我妈在圈子里办的那些慈善晚宴啊。”
我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应了一声:“嗯。”
沈嘉树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你说这些条件,陆阿姨会不会答应?”
我没有说话。
见我不做声,沈嘉树轻笑了一声,自问自答道:“应该会答应吧。她爬到现在多辛苦啊,馆长这个位置,就差最后一步了。”
我依然没有接话。
我坐在那里,心里只是在想,沈嘉树用这种大人的口吻跟我说这些话,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妈妈别无选择。
我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感觉到,他身上有着一种远超我们这个年纪的底气和行事逻辑。
我想,他毕竟是沈培堂的儿子,他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跟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终究是不在一个层面上的。
妈妈和沈培堂在二楼的书房里待了很久,大概有四十分钟。
当书房门再次打开,妈妈和沈培堂走出来的时候,两人依然端着客套的姿态。
沈培堂送妈妈下楼,但妈妈的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比之前上楼时要苍白了一些。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平时极其稳健的细高跟鞋似乎崴了一下,脚步踉跄了半秒。
她迅速伸手,紧紧地扶了一下楼梯的木质扶手,才重新保持住了挺拔的姿态。
沈培堂站在台阶上,对妈妈说:“书宁,这事不急,你想好了告诉我。下周再来一次,我们把字正式签了。”
妈妈站在楼梯底部,抬起头,声音依然平稳:“好,沈大哥。”
话音刚落,妈妈的右手抬了起来,食指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闭着眼睛揉了揉。
按完之后,她微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长气,这才松开手,朝着客厅这边走了过来。
这时,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沈太太站起身,提议道:“书宁,这会儿外面风凉快,要不要去后院走走?嘉树最近在池子里新养了几条锦鲤,他一直说想跟你显摆显摆呢。”
沈嘉树立刻站了起来,附和道:“是啊,陆阿姨,我带您去看看。”
妈妈看着沈太太,停顿了一秒,点头说:“好。”
“陆阿姨,这边走。”沈嘉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朝着后院的玻璃推拉门走去。
我没有跟过去,依旧坐在沙发上。
沈培堂坐回了沈太太身边,两人压低声音聊着什么。
从我坐的这个角度,穿过客厅的玻璃窗,刚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后院的鱼池。
鱼池底下亮着景观灯,水波泛着幽幽的光。
他们的轮廓在夜色里很清晰。
妈妈穿着那身灰蓝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身姿高挑。
沈嘉树要比妈妈矮小半个头,但他站在妈妈身边,贴得非常近,几乎超出了正常长辈与晚辈的社交距离。
沈嘉树指着水池里游动的影子,似乎在给妈妈介绍锦鲤的品种。
他站在妈妈的左后侧,右手臂抬了起来,非常自然地虚扶在了妈妈的后腰上。
他的左手指着鱼池,在说着什么。
我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那里。
他的右手并没有移开,就那样一直停留在妈妈的腰上,隔着那层丝滑的缎面。
妈妈微微偏过头,倾听着他说话,身体并没有往前躲开,也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
我看着庭院里的那一幕,心里想,沈嘉树是华盛的少爷,我妈妈现在有求于他们家,可沈嘉树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
身为一个晚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手放在我妈妈的腰上,是不是太出格了?
但全程,妈妈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听他说话。偶尔她也会开口回应两句,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候,甚至还相视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转过头,发现沈太太冲我温和地笑了笑,说:“鸣鸣,要不要也去后院看看?”
我收回视线:“不用了,我在客厅坐着就好。”
沈太太端起茶杯:“嗯,那就让他们慢慢看吧。”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妈妈和沈嘉树才从后院回到客厅,两人看起来都很自然。
妈妈坐下后,甚至还跟沈太太聊起了那几条锦鲤的品相,语气里透着专业的赞赏,仿佛刚才在池边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不早了,我们起身准备回去。沈家一家三口把我们送到了门厅。
沈培堂最后叮嘱了一句:“书宁,下周想好了告诉我。”
妈妈点头:“好的,沈大哥。”
沈太太看着我:“鸣鸣以后周末有空,多跟嘉树来家里玩。”
我也礼貌地说:“好,谢谢沈太太。”
临出门前,沈太太走上前,给了妈妈一个轻轻的拥抱。
松开后,她退后半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妈妈穿着旗袍的身材,然后抬起头盯着妈妈的脸,语调轻柔地说:“这件旗袍你穿着实在合适,就当是我送你了,别还了。”
妈妈愣了一下,连忙说:“沈太太,这太贵重了……”
沈太太按住妈妈的手背,笑着打断她:“听话,别客气了。”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那辆雷克萨斯商务车。
车子开出大概十分钟后,妈妈突然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领口。她手指微微用力,解开了旗袍立领最上面的那一颗盘扣。
妈妈靠在椅背上,说:“鸣鸣,这车里有点热,你觉得热吗?”
我说:“还好。”
妈妈吐出一口气:“妈觉得有点热。”
紧接着,她又解开了领口下面的第二颗扣子,原本紧致的领口顿时松开了一大块。
我从侧面看过去,看到她修长的脖颈和露出的锁骨上,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后,刚一进门,妈妈对我说:“鸣鸣,我有点累,先去洗个澡。”
说完,她就快步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我回了自己房间。很快,主卧那边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这水声响了很久,比她平时洗澡的时间足足长了一倍。
水声终于停了。我以为妈妈洗完澡就会直接回卧室睡觉,但我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主卧房门关上的声音。
我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出去,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
她洗完了澡,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身上换了一套睡裙。
她并没有看电视,而是低着头,双手捧着手机。
妈妈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我,嘴角扯出一个笑意:“鸣鸣,还不睡?”
我走过去:“妈,你怎么也没睡?”
妈妈揉了揉眼睛:“马上就睡,妈再坐一会儿,透透气。”
我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当我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沙发,我的视线一晃而过。
妈妈依旧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往上照在她的脸上。我看不清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聊天内容是什么,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件事。
她手机屏幕上的微信聊天框,对面的头像,是沈嘉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