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一进来，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紧张得又差点站起来的田伯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烟杆子一指：
“这……这就是小洁带回来的？孙女婿？”
他咂咂嘴，摇头晃脑地道：
“我说郑老炮，你孙女这眼光也不行呀！胖乎乎的……当初我说吧，我家那小子陈荣光，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配你家小洁那是正好！
你这老炮还看不上，非说什么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决定？现在后悔了吧！瞧瞧这……”
老头还没说完，郑老爷子就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才那点温和荡然无存，没好气地打断他：
“我说，陈倔牛！怎么哪里都有你？！
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别死皮赖脸的待在我家，整天在我家混吃混喝的，还好意思说我眼光不行？
你家那小子好，你怎么不让他赶紧给你领个孙媳妇回来？跑我这显摆什么？！”
这两位老小孩一见面就掐架，顿时让整个客厅的气氛变得热闹甚至有些“鸡飞狗跳”起来。
郑洁无奈地扶额，奶奶则是见怪不怪地笑着摇头。
而田伯浩，看着这位新出现的、气场强大的陈老爷子，感觉自己刚放松没多久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了，仿佛回到了刚进大院时的状态。
这时候，奶奶李老夫人笑着打圆场，对陈老爷子发出邀请：“那个老陈，晚上就在我家吃点？”
陈老爷子一听，蒲扇也不摇了，眼睛一亮，对着郑老爷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郑老炮！别看你这人不咋地，挑……呃，娶媳妇的本事，我还是佩服的！”
他这话拐了个弯，逗得李奶奶抿嘴直笑。
他转头对着李奶奶，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模样：
“那就吃点！谢谢李嫂子了！还是老规矩，您受累，给整点那拿手的红烧肉！就馋您这一口！”
郑老爷子一听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陈倔牛！我媳妇用你夸？
你别逼我揍你啊！今天绝对不行！我孙女难得回来一趟，还带了……带了朋友，我们自家人说说话，你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蹭饭的？你是无赖吗？”
他转头对着自己老伴儿道：“老伴儿，你别理他……”
李奶奶却是笑呵呵的，显然习惯了这两位的老友互怼：
“行了老郑，都多大年纪了，还揍啊揍的，也不怕小辈笑话。老陈在也热闹一点，多双筷子的事儿。”
郑老爷子被老伴儿一说，气势弱了点，但还是梗着脖子，像个赌气的孩子，指着陈老爷子对田伯浩和郑洁“控诉”：
“我心里不舒服！凭什么啊？凭什么他能抽烟喝酒，我就得戒这戒那的？你看看我这，烟也抽不了，酒也喝不了，你看看这老东西！”
他指着陈老爷子手里那根明显有些年头的烟杆，“还拿着这老烟杆在我眼前晃悠，这是存心气我呢！”
陈老爷子闻言，更是得意地哈哈大笑，故意吧嗒了两下并没点着的烟嘴，气死人不偿命地说：
“哈哈哈！郑老炮！我可算琢磨过来了！”
老爷子一拍大腿，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眉眼间满是恍然大悟的得意，指着对面的郑老爷子，笑得胡子都跟着颤：
“我说这几年你咋老逮着机会就跟我抬杠、呛火呢，合着是嫉妒我啊！”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那股子嘚瑟劲儿都快溢出来了：“你瞅瞅，咱哥俩一样的抽烟，一样的喝酒，为啥偏偏我这身子骨就这么硬朗？吃嘛嘛香，倒头就睡，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你说这事儿，气人不气人？”
郑老爷子立刻反击：“你可别吹牛了！这天还没怎么冷呢，你看看你，多厚的棉裤都给你套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晚上腿疼得睡不着觉吧？是不是在床上直打滚，哎哟哎哟的？还跟我这儿装呢！”
“你放屁！我那是……那是觉得天凉了提前保暖！”
“得了吧你，老寒腿就老寒腿，装什么大尾巴狼！”
两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揭短，吵得不亦乐乎，把一旁的田伯浩看得是目瞪口呆，直愣愣的，心里那点紧张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场面给冲淡了不少。
李奶奶看着这俩老小孩，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管他们，自顾自地去厨房准备红烧肉了。
其他的菜肴自有专门的炊事员负责，其实要说手艺，炊事员做的红烧肉可能更符合现代标准，色香味俱全。
但这两位倔老头，或许是出于对过往岁月的怀念，或许就是习惯了那个味道，偏偏就认准了李奶奶亲手做的那一口，觉得那才是记忆里最地道的滋味。
两个老人都是倔脾气，谁也不肯在嘴仗上落了下风。
田伯浩看着他们，反而觉得这两位老爷子特别真实，特别有意思，那种历经生死、褪去所有光环后最本真的性情流露，让他感觉格外亲近。
从他们争执的话语中，结合之前小林工作人员的介绍，田伯浩心里清楚了，这两位功勋卓着的老人，身上都带着战争年代留下的沉疴旧疾，一个伤在肺腑经络，咳嗽不止；
一个则是严重的风寒湿痹，老寒腿折磨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他或许，可以试试用内力帮他们治疗一下？
但这个念头也伴随着犹豫和顾虑。
出手治疗，会不会因此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
万一传扬出去，自己这身本事暴露了，以后岂不是有治不完的“老头老太太”？
那他还要不要过日子了？他可不想成为什么“御用气功大师”，那绝非他所愿。
他正内心天人交战，权衡利弊得失之时，郑洁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来到了他身边，见他盯着两位争吵的老人发呆，以为他是被这阵仗给吓住了或者感到尴尬，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
“喂，发什么呆呢？别理他们，他俩见面就这样，习惯就好了。”
两位老人也被郑洁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停下了“交战”。
陈老爷子看着田伯浩，又开始了他的“点评”：
“你看看，郑老炮，你这孙女婿是不是被咱俩吓着了？呆头呆脑的，我觉得小洁跟他不是……”
郑老爷子立刻维护道：“你别瞎猜了！陈倔牛！他们年轻人怎么样，我当爷爷的都不管，用得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田伯浩听着两位老爷子的话，看着他们虽然争吵但眼底对晚辈的关爱，再想到郑老爷子咳嗽时难受的样子，以及陈老爷子可能忍受的腿痛……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把心一横，牙一咬，田伯浩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两位老人的对话：
“那个……郑爷爷，陈爷爷，”
他先礼貌地叫了两人，然后目光主要看向郑老爷子，
“我……我其实懂一点祖传的气功，或许……或许对调理您的老毛病能有点帮助。治好我不敢保证，但起码……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处。您看……要不要让我试试？”
此言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老爷子脸上的怒气瞬间转化为惊愕，他上下打量着田伯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探究：
“气功？你……还会这个？”
郑老爷子脸上的惊愕毫不掩饰，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田伯浩。
田伯浩被问得心头一紧，硬着头皮解释道：“嗯，是……是祖……祖传的！”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郑老爷子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刚才不是说，你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吗？这祖传……从何而来？”
旁边的陈老爷子一听，更是来了兴致，一双眼睛饶有兴味地在田伯浩和郑老爷子之间逡巡，完全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田伯浩则不慌不忙稳了稳心神，语气笃定道：“是……是一位也姓田的师傅传授的，他说是祖传的，也算是……算是本家的传承吧！”
郑洁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虽然见识过田伯浩的本事，那是开锁，和一些武力方面的，这治病，尤其是给两位身体情况复杂的老人治疗，万一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她连忙拉住田伯浩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道：
“胖子！你可别乱来啊！两位爷爷的病，多少国内外的顶尖专家、国手都看过，也只能调理缓解，根治不了！你……你有把握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田伯浩感受到她的担忧，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话已出口，只能坚持道：
“我也就说试试，尽一份心。要是郑爷爷和陈爷爷觉得不妥，那……那就算了，就当我没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