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伯浩将车停在他们面前。
小萨连忙拉开后车门,埃猜弯腰坐了进来,目光首先落在女儿身上,看到埃雪莱虽然憔悴但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宽慰。
埃雪莱则立刻扑过去抱住父亲,轻声啜泣起来。
小萨坐进了驾驶座,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一丝敬畏,发动了车子。
“我送你们回去?回翡翠山庄?”
田伯浩坐在副驾驶,回头问道。
埃猜轻轻拍了拍怀中女儿颤抖的肩膀,安抚着她,然后抬起头,目光与田伯浩相接。
他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刚刚达成生死攸关交易后的、并不稳固却不得不维持的微妙同盟感。
他点点头:“好。你,还有这位小萨兄弟,也住进我的别墅吧。”
田伯浩挑了挑眉:“哦?这…不太方便吧?我们两个外人,住进你家,会不会太打扰,也容易引人注意?”
埃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带着点算计的笑容:“就是因为要‘方便’,才让你们住进来。
接下来我们要商量、要做的事情,需要绝对保密,任何在外面频繁碰头的举动都容易引起怀疑,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在我家里,有层层护卫,本身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最私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有些关于包…关于那位目标的详细资料、情报,在家里查看和讨论才更方便一些。
你觉得呢?”
田伯浩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埃猜的用意。
这既是表达“深入合作、坦诚相待”的姿态,也是一种变相的“质押”和监控——将这两个知晓核心秘密的外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们在外面自由活动更让埃猜“安心”。
同时,也确实为后续密谋提供了极大便利。
“埃猜先生考虑得周到。”
田伯浩点头笑道,
“那就打扰了!正好省了我一笔住宿费。”
埃猜也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只透着一种即将投身巨大旋涡的凝重:
“走吧,回家。这一夜,够折腾的。”
车子平稳地朝着东郊翡翠山庄的方向驶去。
小萨握着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心情激荡难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仅仅是个跑腿翻译或临时雇佣的保镖,他的人生轨迹,或许真的因为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哥”,以及后座那位刚刚“入伙”的大人物,而发生难以想象的天翻地覆。
有埃猜在车上,进入守卫森严的翡翠山庄畅通无阻。
岗哨的士兵看到后排的埃猜,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径直驶入7号别墅宽阔的地下停车场。
几名明显是心腹的保镖早已等候在此,看到埃猜带着两个陌生面孔下车,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只是迅速呈警戒队形将几人拥护着,通过专用电梯直达别墅内部。
别墅内部的奢华自不必说,与老城区的简陋判若云泥。
水晶吊灯,昂贵的木地板和地毯,充满东南亚风情的华丽装饰,处处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财富。
管家早已候在一旁,埃猜简单地交代了几句:
“这两位是我重要的生意伙伴,田先生和小萨先生。安排两间最好的客房,一切需求尽量满足。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管家恭敬应下,立刻着手安排。
埃猜则对田伯浩和小萨道:“一路辛苦了,先让管家带你们去房间安顿洗漱一下,吃点东西。一个小时后,来我书房,我们详细谈。”
他的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合作者之间商讨大事的正式感。
此时的埃雪莱,经过一夜惊魂和情绪大起大落,早已疲惫不堪。
她看到那个绑架自己的胖子居然真的跟着父亲住进了家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回想起昨晚停车场那可怕的经历,以及后来车内那番关于园区黑暗的对话,还有那让她羞愤欲绝的“厕所事件”……她只觉得脸上发烫,头脑混乱。
面对管家询问是否用早餐,她只是胡乱摇了摇头,低声对埃猜说了句
“爸爸,我上楼休息了,”
便逃也似的快步上了楼,只想把自己关进房间,用热水冲刷掉这一夜所有的恐惧、困惑和尴尬。
田伯浩和小萨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客房。
房间宽敞舒适,设施齐全。两人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吃了点佣人送来的精致早点。
一小时后,准时来到了埃猜的书房。
书房厚重的大门关上,隔音极佳,只剩下他们三人。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味道,气氛严肃。
埃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大致说了一下和林道远那边初步达成的合作框架,以及他构思的“夺权”计划核心。
“我们的想法是,由我出面召集佤邦联合军所有核心高层、主要军事主官、重要部门负责人,到邦康特区召开一场绝密紧急会议。
这场会议的核心议题,就是推动佤邦联合军与林道远的东部民族民主同盟军达成全面军事合作。
为什么是我召集呢?因为包有祥要会见林道远。
而要让这场合作具备足够的可信度,林道远会亲自现身邦康特区,接受媒体采访。
由他亲口向外界公布,东部民族民主同盟军与佤邦联合军正式展开合作的消息。
会议地点就设在联合军总部大楼。”
埃猜指着摊在书桌上的一张邦康地图,
“届时,林道远的同盟军精锐部队,会提前秘密潜入,控制会场周边乃至整个邦康的关键节点。一旦所有目标进入会场……”
他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林道远的人会迅速控制会场出入口,切断通讯。
然后,由我直接出面,宣布包有祥‘因故去世’无法主持会议,并由我,以‘副司令兼临时总指挥’的身份,接管一切权力,同时宣布与同盟军合并,接受林道远的领导。
武力威慑之下,可以快速迫使大部分人屈服,完成权力交接。”
田伯浩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听起来这个计划可行,倒是个省事的办法。
我不管你们具体怎么操作这些权谋和军队调动,那是你和林道远的事。
你只要告诉我,在这个计划里,我需要干什么。
事成之后,把我要求的事——彻底清除园区和相关家族——完成就行了。”
埃猜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沉声道:“现在最核心的就是怎么解决包有祥。而且,不是简单的杀死。
必须干净利落,不能让他有机会发出任何警报或指令,也不能让他的死讯在计划发动前泄露出去。
他的住处‘景栋山庄’守卫极其森严,他本人也极其警惕。
一旦他察觉异常,或者死亡消息提前泄露,整个计划都可能失败,我们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田伯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看着埃猜:
“这个问题,交给我。你只需要给我他最详细的住所布局图、日常作息规律、身边护卫的人数、换班时间、火力配置,以及山庄内所有的明哨、暗哨、监控点位。
我保证,在你们约定的时间之前,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不该有的动静。”
埃猜紧紧盯着田伯浩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丝夸大或犹豫。
他深知刺杀包有祥的难度,那几乎是挑战佤邦防御最森严的堡垒。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田兄弟,这可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比武较量。稍有差池,我们全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田伯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激昂的保证,只是用最平淡、却也是最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道:
“我说了,这个问题交给我!就不可能出问题。之前你带着保镖的时候,我就威胁过你,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要是当时你拒绝了,那些保镖和你都会死!”
埃猜看着田伯浩那张平静的胖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竟也被这种匪夷所思的笃定与狠戾交织的气场,压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从不是在虚张声势。这个看似憨胖的男人,说要杀他们,或许真的能在十几支枪口下,把他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我马上让人准备最详细的资料。
你需要什么装备、或者外围支援,尽管提。
这件事,就全仰仗你了!”
埃猜最终下定决心,将宝押在了田伯浩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