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长安城北一隅。
时值午后，蝉鸣渐弱，陈曦手持一方精致锦盒，步履从容。
此行乃往大内觐见其义母长孙皇后，虽梦中相会亦可，然则亲至膝前，方显孝心真切。
一路行来，苏总管躬身领路，低声禀道：\"殿下，时辰已至，请随老奴入宫觐见皇后娘娘。\"
陈曦微微颔首，目视远方琼楼玉宇，思绪飘忽。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岁月倏忽已过经年。
正当陈曦沉浸回忆之际，一声呼喊打断了思绪：\"陈兄何在？原来是于此处徘徊！速随本王入宫面圣！\"
转头望去，只见晋王李治率侍卫数名疾步而来，面带喜色，眉梢微扬。
陈曦见状，连忙拱手施礼：\"见过晋王殿下。吾本欲先拜见阿娘，不想阿耶已然传召，只得先行入宫了。\"
李治笑道：\"陈兄何必如此拘谨？陛下近日常挂念于你，今得相见，岂非美事？况你这些日子忙于朝政，朕与众位兄长姊妹久未与你畅谈，甚是思念。\"
陈曦苦笑道：\"惭愧，吾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只是这般忙碌，反倒冷落了家人，实在不该。\"
二人并肩而行，渐行渐远。
途中，李治轻叹一声，道：\"陈兄可知，近日府中上下无不思念于你。陛下时常询问你的近况，阿娘更是茶饭不思，唯望你能早日前去。\"
陈曦闻言，神色略显黯然：\"吾明白，只是边关战事初定，百废待兴，需处理之事繁杂无比。待这阵子忙完，定当陪侍阿耶阿娘左右。\"
李治摇头道：\"不止是陛下与阿娘，就连那些兄长姊妹也对你甚是挂怀。那日在御花园偶遇诸位公主郡主，她们谈起陈兄时，言语中满是惋惜之情。\'昔日那个与我们吟诗作对的陈公子哪去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乃是公主原话。\"
陈曦苦笑不已：\"真是折煞我也。吾不过闲暇之余附庸风雅罢了，怎敢劳烦诸位姐妹记挂？\"
\"还有，陛下昨日还特意吩咐，若见你入宫，务必带你先去御书房。说是有些要紧军务需与你商议，看来你这一趟入宫怕是要耽搁些时辰了。\"
李治压低声音，凑近几分。
陈曦无奈叹息：\"既然是阿耶有命，吾自当遵从。只是不知能否告假稍后前往太极宫，请安问好？\"
\"放心吧，待你与陛下议事完毕，我亲自陪你前去探望阿娘便是。\"
李治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至午时。
此时秋风送爽，吹拂衣袂，恰似故人之手抚慰心田。
二人缓步行至午门附近，忽见一行人正鱼贯而出。
为首者冠戴华贵，气度不凡，身后跟随数名侍从，其中一名少年郎格外醒目，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目清秀，举止温雅，手中捧着一卷书轴，神情倨傲。
陈曦目光微动，不禁蹙眉。
此人似曾相识却又全无印象，更奇怪的是，那少年在与陈曦四目相对时，竟闪过一丝刻骨的敌意，随即又掩饰得滴水不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待那行人走远，陈曦方才低声道：\"晋王殿下，适才离去者何人也？观其行止，似非凡品，尤其那位少年，眉宇间透着几分古怪。\"
李治闻言，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旋即恢复平静，压低声音道：\"那人乃海陵王妃之子李明，海陵郡王之遗孤也。若论出身，确属尊贵，奈何其父当年犯下弥天大错，被削爵除职，险些株连九族。幸得陛下仁厚，仅令其降为庶人，得以苟活。\"
陈曦眉头愈深：\"既是罪臣之后，缘何今日得以出入禁庭？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困惑。
\"我观其举手投足，颇有世家风范，丝毫不似寒门子弟。\"
李治摇首道：\"非也，此子天资聪颖，尤擅丹青墨宝。据说其笔法精湛，能仿效王羲之真迹以假乱真。陛下对此极为赞赏，特许其每月入宫一次，呈献墨宝。虽是罪人之后，却因才华横溢而获殊荣，此事朝野皆知。\"
陈曦心头一震，隐约觉得其中有违常理之处。
这段历史他是知道啊，好像不是这样的，不过转念一想，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曦默然沉思，不再追问。无论真相如何，于己无甚干系，眼下还是要专心面圣更为妥帖。
说话间，二人已至太极殿前。
李治整肃衣冠，引领陈曦步入殿中。
内侍唱喏声刚落，便有一阵龙涎香扑鼻而来，紧接着传来一阵朗笑：\"曦儿远道而来，朕甚欣慰！\"
陈曦趋前叩首：\"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龙颜大悦，挥手示意起身，亲自扶起陈曦：\"不必多礼。曦儿事务繁忙，能抽空来见阿耶已是难得。今日且休谈及政务，朕欲与贤卿畅谈翰墨之道，共赏名家之作。\"
陈曦略感意外，本拟汇报军情，却不料陛下心意如此。然君命不可违，只好应承：\"陛下雅兴，臣敢不如命？\"
李世民欣然展臂，引陈曦入内室：\"昨日本欲宣你入宫，只为观摩一幅王右军真迹。朕观你文章锦绣，想必于书法一道也有研究。不妨一同鉴赏，交流心得。\"
陈曦谦逊道：\"儿臣驽钝，粗通文墨而已，怎敢妄评大师真迹？\"
\"哈哈，太客气了！朕观你字迹挺拔有力，颇具气势，必有过人之处。不必妄自菲薄。\"
李世民取出一幅绢帛，展开于案几之上，\"你看，这是王右军《兰亭集序》，乃朕珍藏多年的至宝。\"
陈曦凝神细看，不由得瞳孔微缩。
这幅作品确是佳构，笔势洒脱，墨韵淋漓，确实不错。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与陈曦赏析完数幅书画，直至酉时三刻方觉时辰已晚。
李治本在一旁陪同，见天色渐暮，寻了个理由悄然退下，临行前只嘱咐陈曦代为问候长孙皇后，称自己尚有要事须处理。
陈曦躬身告辞，李世民挥手准允，却仍不舍地道：\"改日再聚，朕还要与你详谈兵法韬略，共同研习。\"
陈曦恭敬答谢，缓缓退出殿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