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桃半垂着眼睛,慢吞吞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裙摆,指尖还有些由于余韵带来的脱力感。
游序并没有催促,他不知何时已退回到实验台旁,单手支着台面,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按着。
指尖在微弱的冷光下起伏,似乎在处理什么紧要的消息。
“收拾好了?”
平静的语气让井桃产生一瞬间的错觉——仿佛刚才那个恶劣地拽动拉绳的人,根本不是他。
“……嗯。”
“走吧,送你回去。”游序收起手机,拎起搁在实验室后门暗影里的黑色行李箱。
井桃这才注意到那个沉重的旅行箱,心里不由有点好奇:他拿箱子到学校做什么?
但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井桃心底的羞愤未散,并没有问出口。
外面雨势惊人。
一推开实验室的门,潮湿的水汽便扑面而来。游序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面宽阔,几乎将两人的身影完全笼罩。
暴雨如注,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将两人困在这一方窄小的干爽空间里。
井桃缩着肩膀,憋着一股气:此时已经很晚了,既然他不着急,那就耗着好了。
反正他不住校,要是赶不上出校门的最后一刻,被门卫记名字、被主任骂的也不是她。
她故意走得很慢,可游序却极有耐心。
尽管雨点大得几乎要将路面砸穿,但在伞下,井桃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连裙摆都没被溅湿。
游序那侧的肩膀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怪异而尴尬的沉默,直到游序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雨声的节奏。
“你接吧。”井桃闷声说,目光扫过屏幕上“化学组”的来电显示。
游序单手撑伞,另一只手划开了接听。还没凑近耳边,里面就传出一个中年男人几乎抓狂的嘶吼声:
“小游!你人呢?”
“其他的学生两个小时前就全都到了!连带教老师都问了我三遍,说还没见到你的人影!你别仗着成绩好就乱来,你不会还没到机场吧?”
井桃屏住呼吸,错愕地看向身侧的男生。
原来那个行李箱不是因为他要回家,而是因为他今晚本该出现在考点附近的酒店。
“在路上,快了。”游序的神色沉静得有些荒诞,他甚至没换个姿势,道歉的时候依然稳稳地替井桃挡着斜飞进来的雨。
“你这孩子!要不是看在你上次国初省一的份上,我真想……行了行了!机票是改签不了的,你自己打车直接去机场,听见没?!”
挂掉电话后,气氛反而更古怪了。
井桃张了张嘴,心里的震惊盖过了羞愤。连省选这样的大事都敢拖,甚至连送考车都没上?这人胆子到底有多大?
她不由小声道:“你疯了吧?”
游序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宿舍楼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就在井桃以为他会解释什么时,他开口提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这次数学月考,最后那道立体几何大题丢分很严重。”
井桃脚步一滞,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
“二面角的向量法你用得没错,但你在建系的时候漏掉了一个分量的负号。”游序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她补课,“出题人经常在这里设置陷阱。只要留意这类细节,成绩再提十分也不难。”
“毕竟,井同学是很聪明的人。”
语气清浅而有礼,真像是团结友爱的好同学。
井桃不知道怎么回,愣了一会儿才纠结道:“呃,谢、谢谢?”
游序在女生寝室楼下的暗影处停住脚步,他微微垂眸,黑伞压低,将两人彻底圈在这一方隐秘的空间里。
“所以我不在学校的这几天,你应该不会因为好奇,再去找别人把你的逼玩得缩不回去的,对吗?”
一句话瞬间把井桃拉回刚才荒唐的场景,她脑海里回荡起他放下相机后,嗓音清淡的威胁。
如果一直到闭寝,也没有拿出跳蛋来,会怎么样?
——校服裙摆早已被暴雨淋透,沉重地拍打在酸软的大腿根。由于腿缝间的跳蛋,她甚至无法维持正常的步态,每走一步,就要打一个哆嗦。
楼上的走廊里,还没睡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趴在栏杆上,诧异地向下张望。那些平日里司空见惯的目光,此刻会像针一样扎在她湿透的脊背上。
更让她绝望的是,宿管阿姨那严厉的身影正站在门厅处,手里晃着冰冷的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她那双不断打颤、无法并拢的大腿间。
“都几点了才回来!小同学,你在那儿抖什么?”宿管愤怒的嗓音在雨夜里回荡,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手电筒落在她身上,鄙夷不已,“原来是大晚上的发骚呢。”
而现实中的宿舍楼里灯火通明,宿管阿姨真的在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都几点了?还不赶紧回宿舍去!”
太吓人了。
幻想代入现实的恐惧,让井桃打了个颤,她反应过来后不由愈是心头火起,小声咕哝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找了又能怎么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游序突然倾身靠近,微凉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他笑吟吟地盯着她,“你真的想知道?”
少年的眼神在路灯的微光下显得深不见底,像是一潭浓黑的墨。
就在井桃心跳失控的瞬间,刺耳的闭寝铃声陡然炸响。
她如同受惊的草食生物,猛地一缩脖子,慌乱地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背包,转身钻进了宿舍大门。
她气喘吁吁地一口气跑回二楼,躲在走廊的窗户后面,平复了半天呼吸才敢往外看。
雨幕连绵,路灯昏黄。
游序依然撑着那把黑伞站在原地,一手扶着行李箱,还静静地抬头望着她。
见她探头,他甚至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才转身消失在密集的雨色中。



